后土重重地倒在地上,劇烈的虛脫感和空蕩感瞬間席捲了她。
通行權被強行剝離、封印,不僅僅意味著她失去了對魔界門戶的控制。
那權柄與她身為魔界本源孕育之靈的核心緊密相連,如同大樹的根系被粗暴斬斷。
此刻,她雖然依舊是魔尊的形態,內裡卻彷彿被掏空了大半,魔力不受控制地流失、衰減。
她不知道這些內在的劇變具體意味著什麼,只覺得渾身無力,頭暈目眩。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感包裹著她,讓她連站起來都覺得困難。
天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倒地的后土,眼中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也徹底消失。他這幾日的觀察、誘導、步步緊逼,就是為了此刻。
他早就發現,這位魔尊心思純粹,對於權柄的認知似乎只停留在「很重要」、「不能隨便給人」的層面,卻並不明白「失去通行權」等同於將自身的命脈、與魔界本源最深的連結,拱手讓人。
如今,這個曾經讓他忌憚的魔尊,已經成了一個被抽走脊梁的「空殼」。本源被封印,與魔界的聯繫變得稀薄而脆弱。這樣的魔尊,已經無法再對他的統治構成實質威脅。
那麼……接下來呢?
一個失去力量的「空殼」魔尊,留著或許還有點用處,但若是徹底消失了……能承載魔界本源力量的存在便不復存在,這份力量或許會重歸天地,或許會……尋找新的載體?
但無論如何,世間唯一能與他天帝平起平坐的「至尊」,便只剩他一人了。
三界將真正唯他獨尊。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最後一步棋要走。
他轉向被束縛著、氣息微弱的雲瀾,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堪稱「仁慈」卻無比虛偽的笑容,聲音清晰地傳遍刑場:
「雲瀾,你看到了。本帝已收取了后土交付的『通行權』,並順便……將她過於危險的魔尊本源之力,暫時『封印』了。」他刻意強調了封印二字,彷彿是在幫雲瀾解決一個大麻煩。
「現在,」天帝的語氣帶著一種誘導般的輕鬆,「她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你身上背負的『擅離職守』、『私通魔尊』等罪名,根源皆在於她。若不是她蠱惑於你,你仍是天界忠勇的戰神。」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雲瀾渙散卻驟然緊縮的瞳孔,說出了最終的、殘忍的「選擇」:
「本帝……可是在幫你製造一個絕佳的機會。你能否洗刷罪孽,能否繼續留在天庭,能否保有戰神之位……就看你自己接下來的『決定』了。」
說完,天帝衣袖輕輕一拂。
纏繞在雲瀾身上、壓制著他神力與行動的禁制枷鎖,應聲而碎,消失無蹤。
雲瀾的身體失去了支撐,猛地向前踉蹌了一下。他低垂著頭,長髮遮住了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天帝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情感,卻將殘酷的選項赤裸裸地攤開: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拿起你的戰戟,殺了眼前這個魔力盡失、虛弱不堪的魔尊。用她的性命,證明你對天界的『忠誠』與『悔悟』。如此,你之前的一切過錯,本帝可以考慮……一筆勾銷。」
「第二,」天帝的目光掃過刑場上空依舊雷光隱現的行刑大陣,「繼續承受未完的刑罰——九百道天罰神雷。扛過去,若你還能留下一絲神魂,或許……本帝也會考慮你的『骨氣』。」
九百道天雷?!
一直強撐著意識、努力理解眼前狀況的烈皇后土,聽到這個數字,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虛弱與處境!
九百道?!
這根本就不是刑罰,是徹徹底底的滅殺!連天帝自己,恐怕都無法在毫無防備下硬扛這麼多道蘊含天道刑罰之力的神雷!普通神仙,十道之內就可能魂飛魄散,形神俱滅!
她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己即將面臨被雲瀾「處決」的危險,也不是憤怒於天帝的背信棄義和殘忍,而是……雲瀾會死!
「天帝!!」她用盡殘存的力氣,嘶聲喊道,聲音因為虛弱而顫抖,卻充滿了憤怒與焦急,「你言而無信!你說了只要通行權就放了雲瀾的!你算什麼帝王!快放了他!要殺要剮衝本尊來!」
她的喊聲在寂靜的刑場上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傻氣。
都到了這個時候,自身難保,本源被奪,魔力盡失,面臨著被自己在意的人親手殺死的可能,她第一時間擔心的,竟然還是雲瀾的安危。
她甚至沒有去想雲瀾會不會真的對她動手,只是一心想要保護他,哪怕是用自己最後的價值去交換。
天帝聞言,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嘲弄的弧度,並不答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場中一動不動的雲瀾,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即將到達高潮的戲劇。
而雲瀾,依舊保持低垂著頭的姿勢。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越發急促破碎的呼吸,顯示著他內心正在經歷著何等慘烈的地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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