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突如其來的、充滿力道的擁抱,讓江宥昕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唔……方……方澔烊……」
她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不是因為討厭,而是這擁抱實在太緊,緊得她有些呼吸不暢。
然而,方澔烊並沒有立刻鬆開。
他將臉深深埋在她溫熱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不確定與卑微的祈求,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江宥昕……真的嗎……妳說的……是真的嗎?妳真的……喜歡……我……?是我方澔烊……?」
他需要反覆確認。
這份從天而降的驚喜太過巨大,巨大到讓他惶恐,讓他覺得不真實,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瀕死的人,忽然看到眼前出現一片綠洲,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害怕那是海市蜃樓,是絕望中的幻覺。
頸窩處傳來他溫熱呼吸帶來的微癢,以及那聲音裡毫不掩飾的脆弱,讓江宥昕心頭那點因為被抱得太緊而產生的不適感,瞬間化為了某種酸軟的情緒。
她不再掙扎,反而放鬆了身體,試圖在他的禁錮中抬起頭,好讓自己的聲音能更清晰地傳達。
「當……當然啦……」她努力仰起臉,對上他近在咫尺、寫滿忐忑與渴望的眼睛,語氣裡帶著魔尊一貫的、不容置疑的篤定,「本尊說話算話,絕不妄言!說了喜歡你,就是喜歡你!」
她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說:你居然敢懷疑本尊的誠信?
這句保證,徹底融化了方澔烊心中最後的疑慮。他將臉埋得更深了些,深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極輕的、如釋重負般的喟嘆。
不知過了多久,激烈的心跳和緊繃的情緒才漸漸平復。方澔烊終於稍微放鬆了手臂的力道,卻依舊沒有完全放開她。兩人就這麼有些彆扭地一起窩到了客房的單人床上。
昏暗的夜燈光暈下,他們低聲說著話。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內容,大多是方澔烊在問她身體還難不難受,叮囑她明天要記得吃藥,而江宥昕則時不時用她那種跳躍的思維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整個過程中,方澔烊的手臂一直輕輕環著她的腰或肩膀,抱了許久,直到手臂都有些發麻,他才戀戀不捨地、極緩慢地鬆開了一些。
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深的不安。
他看著她靠在自己肩上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頭那點因狂喜而暫時被壓下的自卑與小心翼翼又悄然浮現。
「我這樣……」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一直抱著妳……妳會不會……覺得討厭?或者……不舒服?」他害怕自己的親近對她而言是一種打擾或負擔,畢竟她是那麼「特別」,而他……
江宥昕正靠在他肩頭,被他身上安心的氣息和舒適的體溫包裹著,意識已經有些迷迷糊糊。聽到他的問題,她幾乎是本能地、含糊地嘟囔:「不會啊……」甚至還無意識地在他肩頭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個反應讓方澔烊心頭一熱,膽子也大了些。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調整了姿勢,變成了更為親暱的背後環抱。他從身後將她整個圈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髮頂,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帶著渴望與試探的語氣,在她耳邊輕聲問:
「那……如果我說,我每天……都想這樣抱著妳呢……?」
這幾乎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奢侈、最幸福的場景了。每天都能這樣擁她入懷,感受她的體溫和氣息。
回應他的,是一陣均勻而輕淺的呼吸聲。
江宥昕……睡著了。
或許是退燒藥的殘留藥效,或許是折騰一天的疲憊,也或許是這個懷抱太過溫暖安心,她竟然就在他懷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甚至在他問出那個問題時,她只發出了一個模糊的、近乎無意識的「嗯……」聲,便徹底放鬆了身體,陷入了深眠。
方澔烊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又寵溺地彎了彎嘴角。他保持著背後擁抱的姿勢又靜靜待了一會兒,確認她真的睡熟了,才萬分小心地,將她從自己懷裡挪開,仔細地替她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房間另一側那張鋪滿軟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就這樣,在昏暗的光線裡,靜靜地望著床上安睡的少女。她的睡顏平靜,少了平日的張揚與古怪,多了幾分恬靜與柔和。
看著看著,一股深沉而平和的踏實感,緩緩注入方澔烊那顆早已千瘡百孔、漂泊無依的心。
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有了一個,會說喜歡他的人。
有了一個,他可以用盡全力去珍惜、去守護的人。
即使現實的壓力並未減輕分毫,但這一刻,看著她安穩的睡顏,感受著心底那份因她而生的充盈與溫暖,方澔烊覺得,自己似乎又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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