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澔烊果然還沒睡，他沒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邊的地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方澔烊顯然沒料到江宥昕會在這個時間點跑過來，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他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僵硬，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四處飄移，就是不敢長時間與她對視。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微妙的尷尬與緊繃。
畢竟……就在今天，或者說不久前，他才剛剛對著眼前這個還病著的少女，哭著把自己的心意掏心掏肺地全盤托出，甚至還緊緊抱了她……雖然當時情緒激動，但現在冷靜下來，回想起自己那些話和舉動，方澔烊只覺得耳根發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他很可笑？很軟弱？或者……根本沒把他的告白當真？現在她退燒了，清醒了，是來……拒絕他的嗎？還是來質問他為什麼那麼失態？
江宥昕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來，只是用那雙格外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方澔烊，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也讓方澔烊坐立不安的問題。
「方澔烊……」她的聲音帶著病後的微啞，「你喜歡本尊……是真的嗎？」
她對「喜歡」這個詞的理解，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全然懵懂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大致知道，這是對某個特定個體產生的一種獨特感覺——會因為對方而高興，會覺得對方特別，會想要靠近。
這種感覺，在她品嚐到他做的點心時，在他耐心教她功課時，在他強硬帶她就醫時……似乎都隱約出現過，並不讓她討厭。
如今，方澔烊親口將這個詞用在了她身上。
這不就意味著，她江宥昕這個存在本身，對方澔烊而言，就是那個「特別」的、能引發他「喜歡」這種感覺的人嗎？
「真……真的……」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3kpmQnKy
方澔烊被她這樣當面、直白地確認，比他自己衝動告白時還要緊張一百倍！
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他只能勉強點頭，眼神依舊飄忽，不敢與她對視太久，生怕從她眼中看到困惑或拒絕。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江宥昕似乎並不滿足於此。她往前走了兩步，更加靠近他，微微偏著頭，眼神裡充滿了純然的好奇與探究，繼續追問：
「本尊好奇……你說要『教』本尊？教什麼？」她指的是他告白時那句「不懂也沒關係，我可以教妳」。
難道「喜歡」還有其他更深奧、她不知道的含義需要學習嗎？
方澔烊被她問得又是一愣，腦子裡一片混亂。
教什麼？他當時情緒激動，只想到要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要讓她接受這份感情，甚至笨拙地承諾教多久都可以。
但具體教什麼？怎麼教？
他自己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新手啊！
長這麼大，除了對母親和宋霖海，他所有的情感經驗和心力幾乎都耗在了生存壓力與眼前這個麻煩精身上。
他或許能勉強解釋「男女朋友」是什麼，解釋牽手、擁抱、約會這些基礎概念，但再往後呢？戀人之間更深層的相處模式、情感交流、甚至未來的承諾……他自己都是一片空白，完全是零經驗！
一股「紙上談兵」的心虛感瞬間湧了上來。
但這些煩惱，都得建立在一個最基本的前提上——
「教……教妳之前……」方澔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鼓起勇氣抬起眼，認真地看向江宥昕，「妳也要……妳也要跟我一樣……對我有那種『喜歡』的感覺才行……」
他頓了頓，試圖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是……不是因為我像誰，也不是因為我幫妳補習、照顧妳，所以『允許』我靠近的那種感覺。而是……單純因為我是『方澔烊』這個人，妳看到我會開心，看不到我會想念，會想一直待在我身邊，會不想我跟別人太親近……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他越說越覺得臉熱，但眼神依舊緊緊鎖著她，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這是他鼓起全部勇氣，在混亂與困境中掙扎著遞出的、最誠摯的邀請函。
他需要知道，她的心意是否與他同頻。
然而，江宥昕聽完，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那雙總是寫滿直白情緒的眼睛裡，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清晰的困惑與掙扎。
「那是……什麼意思……？」她喃喃道，這次是真的被問住了。
她對方澔烊的感覺……太複雜了，複雜到她自己都理不清。
有因為他那張與雲瀾相似的臉，而勾起的、關於前世那些激烈又溫暖的回憶與悸動，那感覺強烈而熟悉，帶著宿命的糾葛。
也有因為今生的方澔烊——這個沉默隱忍、卻對她展現出無限耐心與溫柔，會為她做點心、會為她擔心到哭泣、會強硬地照顧她的少年——而產生的、嶄新的依賴與溫暖。她貪戀這份溫暖，所以允許他靠近，甚至主動靠近他。
這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有時讓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跳加速，是因為看到了「雲瀾的影子」，還是因為「方澔烊本人」。
她喜歡跟他待在一起的安心，喜歡看他為她緊張的樣子，也喜歡……偶爾逗弄他時，他那副無奈又縱容的表情。
但是，這就等於是方澔烊說的那種「單純因為他是方澔烊」的喜歡嗎？她還沒有釐清這些混亂的感覺之前，無法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她不想騙他，也不想隨便說出連自己都不確定的話。
於是，她只能困惑地看著他，老實回答：
「本尊……還不知道。」
這個答案，讓方澔烊有些失望，卻也……在意料之中。
畢竟，她是江宥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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