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少年看清她轉過來的臉,愣了一下。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和狼狽的淚痕下,配上那雙泛紅卻努力瞪大的眼睛,有種奇特的矛盾感。
江宥昕迅速武裝起自己,即使眼眶還紅著,下巴卻已高傲地抬起,用一種極度嫌棄的語氣反擊:「是本尊又如何?此地可有規定誰不能在此哭泣?」彷彿剛才那個哭得稀里嘩啦的人根本不是她。
這副「明明很慘還要裝腔作勢」的樣子,瞬間點燃了少年的逆反心理。
「什麼啦?還『本尊』?」他嗤笑出聲,仰頭灌了一口可樂,「動漫看太多喔?」
「可笑,」江宥昕試圖用輕蔑掩飾殘存的狼狽,「本尊不跟凡人一般見識。」這是她對待方澔烊和母親以外所有人的標準態度,但此刻聽在對方耳裡,無疑是火上澔油。
「還『凡人』勒?」少年,正是剛從方澔烊令人窒息的補習課中解脫、正想找點樂子的宋霖海,被她那副目空一切的表情徹底激怒,「什麼表情啊?是妳先在這邊鬼哭神嚎吵到我的耶?知不知道打擾別人清淨很沒品?」
他今天本來可以輕鬆度過,卻被老爸硬塞了個沉默又壓抑的家教,補習過程無聊透頂,好不容易下課出來透氣想喝點甜的,又碰到怪人,心情簡直糟透了。
「呵,」江宥昕冷笑一聲,決定不再理會這隻「螻蟻」,丟下一句,「覺得吵怎麼不把耳朵割了?還要本尊教你嗎?」語氣裡那種「你真蠢」的意味毫不掩飾。
宋霖海額角青筋一跳。
他從小到大,仗著老爸的背景和自身的痞氣,在同齡人裡幾乎是橫著走,哪有人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還「割耳朵」?這女的腦子到底裝了什麼?
「妳完蛋了……」他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危險的玩味,往前走了兩步,「新來的嗎?住在這附近?居然不知道我是誰……」他故意撥了撥額前刻意抓出的髮絲,那副玩世不恭、隱隱帶著優越感的模樣徹底顯露出來。
他是宋嘉鑫的兒子,在這附近,誰不給幾分面子?
可惜,他面對的是江宥昕。
江宥昕連腳步都沒停,只丟回一句更氣死人的話:「本尊要是得記得每隻螻蟻的名字,太費腦容量了。硬要記住什麼……你大概是最難看的那隻。」她真心這麼覺得,這人一臉欠揍的樣子,比學校裡那些麻木的「低等生物」更讓她厭煩。
「妳——!」宋霖海真的被氣笑了。
明明才剛哭得那麼慘,現在居然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講話那麼刺,以為自己是誰啊?還不就是個躲起來偷哭的愛哭鬼?他非要撕下她這層故作鎮定的偽裝不可!
「妳給我站住!」他大步跟了上去,倒要看看這個怪咖能裝到什麼時候。
江宥昕急著想回家門口等人,沒太在意身後多了條尾巴。
她走到自家公寓樓下,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最後只能頹然地坐在門前的階梯上,抱著膝蓋,望著街口的方向,等待母親或……那個失約的人出現。
跟上來的宋霖海看到她停在這棟熟悉的公寓前,挑了挑眉,臉上玩味的笑容加深。他抬頭確認了一下門牌號碼。
「哼……」他低笑一聲,眼神裡閃過惡劣的光芒,「原來住在這裡啊……離我阿嬤家還真近。」這片社區他熟得很。
他掏出手機,對著公寓大門和坐在階梯上那抹孤零零的身影,隨意地拍了張照。然後,他晃了晃手機,對著根本沒回頭看他的江宥昕,用一種宣告般的、帶著十足惡趣味的語氣,慢悠悠地說:
「行,我記住妳家地址了。」
說完,他吹了聲口哨,將可樂罐精準地投進遠處的垃圾桶,雙手插回口袋,邁著輕鬆又帶點囂張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中。
而依舊坐在階梯上、對即將到來的麻煩渾然不覺的江宥昕,只是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心裡那份對方澔烊的擔憂和對自身無助的懊惱,並未因這個插曲減少分毫。
就在她幾乎要被睏意和寒意侵襲得蜷縮起來時,兩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從樓梯口出現。
「哎唷!昕昕啊!妳怎麼在外面?」
林玉秀一眼就看到女兒孤零零坐在門口的身影,那微微發抖的肩膀讓她心頭一緊,連忙加快腳步。
而方澔烊在看清江宥昕的瞬間,瞳孔微縮,幾乎是本能地搶先一步衝了過去。
他甚至來不及解釋或道歉,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肩上,將她整個人裹住。
「剛剛打給妳……都沒接,還以為妳睡著了……」他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他今天被宋嘉鑫臨時叫去幫宋霖海補習,耽誤了時間,手機又恰好沒電,根本無法聯繫她。「今天忽然有事……來不及跟妳說……」
他一邊解釋,一邊下意識地用手攏緊她身上的外套,心裡的愧疚與擔憂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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