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你的魔尊女友已送達 - （55）母親的病與無助的怒吼

方澔烊今天又請假了。

手機裡，江宥昕發來的「今日為何又不來？」的訊息，他只能匆匆回覆一個「家裡有事」，便無暇顧及。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繫在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的母親身上。

他守在床邊，細心地將剛煮好的白粥吹涼，一勺一勺地送到母親嘴邊。

然而，母親只是虛弱地搖頭，眉頭因為不適而緊緊皺著，用手捂著頭，聲音帶著痛苦的呻吟：「嘔……澔烊……媽真的……吃不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母親已經連續三天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勉強吃進去一點，沒多久也會吐出來。

更讓方澔烊心焦的是，母親的身體狀況變得很奇怪。除了劇烈的頭痛和嘔吐，她有時會意識模糊，嘴裡一直講一些顛三倒四、毫無邏輯的囈語，像是陷入某種幻覺。

他無數次提出要帶母親去看醫生，但母親總是固執地搖頭拒絕，用微弱的聲音說「沒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看醫生太貴了……」。

家裡的止痛藥早就吃完了，但每次頭痛發作都越來越劇烈，持續時間也越來越長，普通的止痛藥似乎已經沒什麼效果。

巨大的恐懼日夜侵蝕著方澔烊。

他偷偷上網查詢母親的症狀，越查，心裡就越沉，那些跳出來的醫學名詞和可能的病因，一個比一個可怕。

偏頭痛？腦壓升高？還是更糟糕的……

越查，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就越強烈。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l6HcKju3

感覺……真的不太妙。

看著母親因為痛苦而蜷縮的身體，聽著她無意識的囈語，再想到那些網頁上觸目驚心的可能診斷，方澔烊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形的壓力壓垮了。

他已經因為照顧母親，好幾天沒能好好打工，心思全被這件事佔據，還要應付可能隨時上門的父親。

這天，當母親又一次推開他遞過去的溫水，含糊地說「不去醫院」時，方澔烊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衝破了臨界點。

他「砰」地一聲放下水杯，朝著床上虛弱的母親，近乎失控地低吼了出來：

「媽！我們去看醫生啦！！」

這聲吼叫裡，夾雜著濃濃的焦急、憤怒，和深不見底的恐懼。他氣母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氣這個家為什麼總是被苦難纏繞，更氣自己面對這一切時的無力。

家裡是快沒錢了，止痛藥也吃完了，他已經因為媽媽的病焦頭爛額、煩躁不堪了，媽媽為什麼還不肯去面對，還要讓他這樣一直提心吊膽下去！

吼完之後，看著母親被他嚇了一跳、更加蒼白的臉，和那雙因病痛而渾濁、此刻卻盛滿驚愕與傷心的眼睛，方澔烊瞬間就後悔了。

他怎麼能對生病的媽媽發脾氣……

無盡的愧疚和更深的無力感將他淹沒。

他頹然地蹲下身，將臉埋進手掌裡，肩膀微微顫動。

母親氣若游絲，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歉意和哀求：

「對不起……澔烊……是媽媽太沒用了……拖累你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碰碰兒子，卻沒什麼力氣。

「家裡剩下的錢……還要付你的學費……媽媽忍忍就好了……真的……」

在她的認知裡，如果自己現在去看醫生，勢必要花掉一大筆錢，那兒子下學期的學費就沒有著落了。

這孩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好高中，前途看似有了點光亮，她怎麼能因為自己的病，就斷送了他的未來？

「媽！我自己有錢！自己可以付學費啊！」

方澔烊聽到母親還在為學費擔憂，急急地反駁，試圖打消她的顧慮。

然而，這句話卻引來了母親更深的憂慮。她努力聚焦視線，看著兒子，眼神裡充滿了不解和擔驚受怕：

「你哪來的錢……你去做什麼了？」她腦中閃過不好的念頭，「上次你打工的錢，付了水電房租就剩沒多少了……哪裡還有錢付學費……」

她越說越心慌，害怕兒子是不是去簽了什麼不該簽的東西，或者……去做更危險的事情。

這個社會對他們這樣無依無靠的母子來說，陷阱太多了。

方澔烊被問得啞口無言，心虛地別開視線。

他不敢說，自己確實有一部分錢的來源，是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地下拳擊。

他只能含糊地編造理由：「沒、沒有……是最近……又接一份餐廳打工，薪水還不錯……」

「你已經打兩份工了……！」母親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痛楚而尖銳了些，隨即又因體力不支而急促喘息，「咳咳……還要再打一份？這樣你學校的功課怎麼辦……身體怎麼辦……」

她喘著氣，即使痛苦至此，心裡牽掛的依舊是兒子的學業和健康。

看著母親在劇痛中煎熬，卻還在為他這個不肖子擔憂自責，方澔烊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去他的學費！去他的未來！如果他連媽媽都留不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他不再試圖說服，也不再猶豫。

當著母親的面，他直接掏出手機，撥打了救護車電話，清晰地報出了地址和母親的症狀。

「澔烊……」

母親想阻止，虛弱地伸出手，卻連抓住他衣角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絕望又無奈地趴在床上，任由劇痛和暈眩吞噬自己。

她知道，這一通電話打出去，意味著他們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活，將要面臨怎樣的財務黑洞。兒子的學費、生活費……全都完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方澔烊緊緊握住母親的手，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決。

「沒事的，媽，沒事的……我們去醫院。」他低聲安慰母親。

未來會怎樣，他已經顧不上了。

現在，他只要媽媽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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