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方澔烊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後仰,但還是聽清了她壓低的、卻充滿「殺氣」的話語:
「就是下跪那件事……本尊想認識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要不你跟本尊暫時合作先把那傢伙幹掉了再一決勝負如何?」
方澔烊:「……」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那上面洋溢著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純然的、帶著興奮的邪惡算計,眼睛裡閃爍著「我們一起去搞破壞吧」的光芒。
幹掉他爸?
這個認知讓方澔烊瞬間從那絲戲謔中清醒過來,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爸是個爛人沒錯,是被酒精和失敗人生腐蝕的渣滓,暴力、無恥、糾纏不休……但「幹掉」?
他爸都暴力相向了,他才不要跟他一樣用暴力解決。
這是他內心最深處的堅持,也是他與那個男人最根本的區別。
他去打地下拳擊,是為了錢,是為了生存和保護母親,在那個擂台上,疼痛與輸贏是明碼標價的。但他絕不會將暴力帶到擂台之外,更不用說是涉及到「幹掉」一個人這種可怕的事情。
看著江宥昕那副躍躍欲試、彷彿在規劃一場盛大狩獵的模樣,方澔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看著這個女人說這些,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
她到底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觀裡?解決問題的方式只有「決勝負」和「幹掉」嗎?她難道不知道殺人是犯法的嗎?還是她真的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魔尊」,可以凌駕於這個世界的規則之上?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偉大計劃」而閃閃發光的眼睛,一時間竟分不清她是過於天真,還是過於兇殘。
「……妳別亂來。」他最終只能乾巴巴地吐出這幾個字,語氣裡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跟妳解釋不清」的無奈。
他覺得自己剛才居然有一瞬間覺得她吃癟的樣子「解氣」,簡直是太天真了。這個女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煩源頭,而她現在,似乎正準備將麻煩的觸手,伸向他最想隱藏的那片禁區。
江宥昕對於他的警告顯然不以為然,她撇撇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方澔烊已經不想再聽她的「屠龍計劃」了。
「方澔烊!」
江宥昕見他要走,哪裡肯依?
她根本不管他的拒絕,一個箭步衝上前,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方澔烊感覺自己的校服袖子都快被她扯變形了。
「你不同意的話!我們之後怎麼決勝負!?」她仰著頭,眼神裡是全然的執拗與不解,彷彿他拒絕合作是阻礙了她什麼偉大的復仇儀式。
她這副緊緊抓著他不放、言辭又充滿歧義的模樣,在旁觀的同學看來,簡直像極了一個正在極力挽回戀情的女朋友,超容易被誤會!已經有幾個同學停下腳步,投來好奇又曖昧的目光。
方澔烊感受到周圍的視線,耳根開始發熱,一股強烈的尷尬和惱怒湧上心頭。他壓低聲音,不爽地瞪著她拽著自己手臂的手:
「我的事妳別管。」
他想甩開,又怕她那脆弱的手腕再次遭殃,只能僵持著。
「本尊不僅要管!還管定了!」江宥昕的邏輯簡單粗暴——她認定的事,就必須執行。見言語無法動搖他,她居然採取了更極端的行動!
在方澔烊和周圍同學驚愕的目光中,她整個人像章魚一樣貼了上來,不僅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甚至一條腿也胡亂地抬起,笨拙地纏上了他的膝蓋,試圖用全身的重量和這種滑稽的姿勢來阻止他離開。
那動作有多滑稽,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吐槽! 她完全沒有男女之防的概念,也沒有任何「形象」的顧慮,只想達到目的。
「妳怎麼管?!妳甚至才認識我不到一個月!還有!妳給我放開啦!」方澔烊又氣又急,臉漲得通紅。
他試圖甩動手臂,但她抱得死緊,又怕用力過猛真的傷到她,或者讓她當眾摔個四腳朝天,那場面只會更難看。他只能像根柱子一樣僵在原地,承受著周圍越來越多的注目禮。
路過的同學都看傻了,有人忍不住偷笑,有人拿出手機想拍,被方澔烊一個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那你答應本尊不就好了!」江宥昕死死抱著他的胳膊,把臉埋在他校服外套的袖子上,悶聲悶氣地喊,語氣裡居然還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委屈,彷彿他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他真的要煩死了!
這種甩不掉又講不通的感覺,讓他瀕臨崩潰。他的人生已經夠艱難了,為什麼還要額外承受這種來自「異世界」的精神攻擊?
「答應什麼啊?!答應妳一起去『幹掉』別人嗎?!妳是瘋子嗎!」他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她能聽見。
「本尊才沒瘋!那是戰略合作!」她抬起頭反駁,眼神灼灼。
兩人就以這種極其怪異和引人誤會的姿勢,在教室門口進行著一場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談判」。
一個滿腦子都是魔尊的征服大業與宿命對決,另一個則在現實的壓力與社會性死亡之間苦苦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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