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甯市的天空,被一層灰濛濛的春霾籠罩,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缺乏溫度的陽光。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運轉著,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對潛伏在體內的病灶渾然不覺。
「真相來敲門」公司,民俗異聞專欄部部長辦公室內,張辰靜立於落地窗前。他穿著簡單的深色休閒服,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間辦公室位於大樓的較高層級,視野開闊,足以讓他俯瞰小半個城區的景緻。
老劉——現在公司內部多尊稱一聲「劉董」——花了不小的力氣,才說動他離開那間租來的、佈置了簡單法壇的公寓,正式來公司坐鎮。除了那份戰友與同鄉的情誼,老劉那句「辰子,這公司有你一份,你總不能看著老哥哥我一個人忙到頭髮掉光吧?再說了,有個正經職位,也方便你接觸更多『不尋常』的線索,不是嗎?」確實戳中了張辰的某個點。他討厭麻煩,但不代表他會逃避責任,尤其是當這責任還與他自身追尋的「道」以及潛在的威脅相關時。
「怎麼?對這兒的風水不滿意?我可是特地請大師看過的。」劉建國笑著走來,將一杯熱茶塞到張辰手裡。
張辰接過,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風水沒問題。是這城市...『氣』有點雜。」
「雜?」劉建國湊近些,壓低聲音:「哥們兒,說人話。是又感覺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了?」
「嗯,」張辰抿了口茶,「像好湯裡落了灰,不顯眼,但攪和得人心裡不痛快。」
劉建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嚴重嗎?需不需要我這邊提前準備點什麼?」
「還不確定。」張辰轉過身,背靠窗框,「先看看。你這地方視野不錯,適合『觀氣』。」
他沒有動用「詭憶迴廊」提供的那部特殊手機,而是純粹憑藉自身日益敏銳的靈覺,嘗試著去「感受」這座城市。《洗髓經》初境「止水」的修為,讓他的心神能夠沉靜下來,進行深度的「逆觀」,精神如同平靜無波的湖面,更能清晰映照外界的細微波動;而《易筋經》中境「成鋼」那筋骨如鋼、氣血充盈的強悍體魄,則如同最穩固的錨點與屏障,不僅為這份精神感知提供了源源不絕的氣血支撐,更確保其在觸及外界龐雜甚至污穢的氣息時,自身根基巋然不動,不受侵蝕。
起初,是城市龐雜的「生機」。數百萬人的喜怒哀樂、奔波勞碌,匯聚成一鍋沸騰的、充滿煙火氣的滾水。汽車的尾氣、早餐攤的油煙、綠化帶植物的清新、混凝土的沉悶……這些屬於凡俗的氣息如同交響樂的不同聲部,雖然嘈雜,卻充滿了生命的張力。
然而,隨著他心神沉入「止水」之境,靈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緩緩向外擴散,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極度不適的「異樣感」開始在湖面的倒影中浮現。
那並非具體的臭味或聲音,而是一種「質感」上的污染。就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被人用骯髒的油脂偷偷抹上了幾筆;又像一首激昂的交響樂中,混入了無法忽視的、來自深淵的低頻噪音。這股「污穢」之氣極為稀薄,卻無孔不入,它纏繞在城市正常的「氣脈」流動之中,如同寄生在血管裡的細小蟲豸,悄無聲息地蠶食著這座城市的生命力。
它們帶著一種…陳腐的甜膩感,彷彿某種東西在陰暗角落裡腐爛了太久,又混合著一絲冰冷的、非人的惡意。張辰的眉頭微微蹙起,體內《易筋經》那灼熱剛猛的氣血之力自行流轉,如同洪爐,將那絲因感知到污穢而試圖侵入的陰寒之氣驅散;同時,《洗髓經》初境的「止水」心法運轉,保持著靈台的清明,不為外邪所動。他的內功根基源於佛門正統,旨在強健己身、明心見性,對抵禦外邪侵擾、保持意念純淨自有奇效。而真正用於斬妖除魔、應對外界非常之事的,除了童年那位雲遊道士所傳授的幾手紮實道術外,更多則是依賴於「詭憶迴廊」提供的兌換獎勵——那些玄奧的法本、靈丹妙藥以及特殊法器,它們與他的道術根基相互印證,共同構成了他應對黑暗的利刃與堅盾。
「頻率在增加…而且,源頭不止一處。」他低聲自語,平靜的「止水」心境清晰地映照出這些污穢節點的分佈。這並非他第一次隱約感覺到城市的不對勁,但憑藉初成的《洗髓經》境界如此清晰、系統性地感知到這種「污染」,還是頭一遭。這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測,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座城市的陰影下醞釀。
就在他凝神感知之際,盤踞在他左手手背皮膚下的「碧刃千足」蠱蟲印記,突然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冰涼的悸動。那並非疼痛,更像是一種…共鳴,或者說警示。這來自「詭憶迴廊」的契約烙印,對同屬「異常」範疇的能量,似乎有著獨特的感應。
張辰眼神一凝,看向自己看似尋常的左手手背。看來,老劉讓他來公司,或許還真是歪打正著。這場暗流,比他預想的要來得更快,也更隱秘。
同一時間,南甯市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
秦嵐將一疊厚厚的檔案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令人心驚的悶響。她年僅二十五歲便坐上這個位置,靠的是實打實的功績和一股永不服輸的銳氣,但此刻,她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卻佈滿了壓抑的怒火與深深的疲憊。
「四十八起!短短一個多月,四十八起離奇失蹤案!這還只是報案並符合特定失蹤模型的!」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略微提高,卻又強行壓制著,「失蹤者包括夜班護士、晚歸的學生、加班的程式設計師、夜班司機、便利店員、酒吧服務生…甚至還有凌晨遛狗的退休老人!他們的生活軌跡、社交圈子、年齡職業毫無共通點,唯一的規律就是都在某個夜晚,在城市的某個監控盲區或畫面異常閃爍後,徹底人間蒸發!沒有掙扎痕跡,沒有財物損失,就像…就像被這座城市本身吞噬了一樣!」
辦公桌對面,年輕的女警韓琳和資深些的刑警陳守望臉色同樣凝重。韓琳深吸一口氣,匯報道:「隊長,技術隊已經竭盡所能,但所有最後出現地點的周邊監控,要麼是關鍵時間段故障,要麼就是拍到一些無意義的雪花點。走訪調查也沒有任何目擊者。上面…上面的指令依然是冷處理,要求我們將這些案件拆分到各個分局,以普通人口失蹤案低調調查,避免引發大規模社會恐慌。」
「恐慌?!」秦嵐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樓下熙攘的街道,「現在是四十八個活生生的人不見了!不是四個!他們的家人朋友都在等待答案!我們這樣掩耳盜鈴,才是最大的不負責任!如果這是一個極其狡猾且高效的連環犯罪組織所為,那他們的威脅等級已經遠遠超乎我們的想像!」
陳守望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頭兒,我們都清楚這絕不尋常。但沒有線索,沒有證據,沒有動機,我們就像在跟一團霧氣搏鬥。上頭有上頭的考量,城市形象、投資環境…」
「我不管那些考量!」秦嵐霍然轉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兩名下屬,「直覺和最基本的職責都告訴我,我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的犯罪。韓琳,擴大排查範圍,將最近半年內所有失蹤人口,哪怕最初被認定為離家出走的,都重新篩查一遍,尋找任何細微的異常點!老陳,你跟我再去翻查所有失蹤案發現場的報告,尤其是自來水廠附近那幾起,我感覺那裡是個關鍵節點,絕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張面孔——張辰。那個在京城秦宅外,僅憑一己之力便逼得龐家請來的邪師狼狽血遁的男人。他那引動雷霆、畫地成牢的本事,早已徹底顛覆了她過往的認知。
這個世界,存在著常理無法觸及的暗面。而眼前這四十八起,不,可能更多的離奇失蹤案,那詭異的消失方式,那毫無痕跡的特點…會不會也與那個隱藏在現代社會表皮下的「暗世界」有關?與張辰所對抗的那些東西有關?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u0ToJ5XG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