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劃破了租屋處的寧靜,來電顯示是秦嵐。
「張辰,有消息了。」秦嵐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絲疲憊與凝重。「經過二、三天的排查和追蹤,那輛黑色邁巴赫最後消失在市區監控的盲區,但綜合各方線索,它往南甯市西南的青山峰林方向去了。那裡,是林家的祖宅。」
龍騰地產作為南甯前三大企業,其家族祖宅的位置並非絕密,秦嵐能查到並不奇怪。
「我們這邊可以組織人手,以調查許舒雅失蹤案為由,申請搜查令,上山看看。」秦嵐提出建議。
張辰沉默片刻,果斷回絕:「不必了,秦隊。官方介入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我先以私人身份去探查,確認許舒雅的情況。如果發現確鑿證據或異常,我會立刻通知你。」
掛斷電話,張辰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行兇險,林家祖宅絕非善地。他需要幫手,一個膽大心細、並且有充足理由願意涉險的幫手。略一思索,他撥通了老劉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老劉有些喘氣的聲音,背景音裡還夾雜著機器的轟鳴:「喂,辰子?我正準備出門,啥事?」
「老劉,有個急事。」張辰開門見山,「你之前不是一直嘀咕,說龍騰地產發家史不乾淨,裡面肯定有驚天秘辛,苦於挖不到硬貨嗎?」
一聽這個,老劉的聲音立刻來了精神,背景的機器聲也停了:「嗯?你小子有門路?」
「門路談不上,但有個機會。」張辰壓低聲音,「許舒雅的案子,線索指向林家祖宅,在青山峰。我準備親自去探一探。那裡是林家的老巢,藏著的秘密恐怕比你我想像的都多。怎麼樣,這新聞素材夠勁爆吧?有沒有興趣跟我去挖一下林家最見不得光的祕辛?當然,不會讓你白跑,這趟算我雇你。」
「青山峰?林家那鬼地方?」老劉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興奮,「他娘的,龍騰林家…我早就覺得他們不對勁!行!這活我接了!錢不錢的好說,能把他們那層畫皮扒下來,比什麼都強!什麼時候出發?」
「儘快,我準備一下,一會兒去接你。」張辰說道。
「成!我這邊傢伙事都現成的!你趕緊的!」老劉也曾是軍人出身,膽氣十足,雖已離開部隊多年,但那份血性與警覺仍在,是此刻最可靠的夥伴。
兩人迅速整理行裝。張辰檢查了一下隨身的裝備,將那幾道新得的符籙也小心收好——雖然他還未能完全掌握其用法,但直覺告訴他,這些東西或許在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老劉則準備了野外生存的裝備、強光手電、戰術匕首,並特意檢查了他的手機和一個偽裝成鈕扣的微型攝影機,確保電量充足,可用於記錄證據。
他們沒有選擇常規的登山步道,那太容易暴露。憑藉著老劉豐富的野外經驗和張辰敏銳的感知,兩人從一處荒僻的斜坡切入,鑽進了茂密的原始林區,沿著人跡罕至的獸徑和小路,隱秘地向著峰林深處進發。
山路難行,植被茂密。老劉一邊用匕首劈開擋路的藤蔓,一邊喘著氣笑道:「辰子,說真的,當年我在偵察連那會兒,這種路算家常便飯。現在嘛…這把老骨頭是真有點嘮叨了。」
張辰伸手拉了他一把,助他越過一道陡坎,難得地開了句玩笑:「劉哥你這嘮叨聲,比林子裡的鳥叫還響,正好給咱們壯膽。」
「去你的!」老劉笑罵,「老子當年也是尖兵好不好?就是現在…咳咳,菸抽多了點。你說這林家,把祖宅修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是不是心裡有鬼?」
「不是心裡有鬼,」張辰目光掃過周圍越發陰鬱的林木,低聲道:「我猜是這裡本來就適合養鬼。」
老劉聞言縮了縮脖子,收起笑容:「得,當我沒問。趕緊辦完事下山,我請你吃火鍋,去去這身晦氣。」
深山老林,古木參天,光線晦暗。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陰冷潮濕,彷彿有無形的寒意滲入骨髓。四周異常安靜,連鳥鳴蟲嘶都消失了,只有兩人腳踩落葉的沙沙聲。
行至一處狹窄的山谷,周圍突然升起濃得化不開的迷霧。霧氣並非白色,而是左邊猩紅如血,右邊慘白如紙,涇渭分明地從山谷兩側湧來,將兩人夾在中間。
「小心!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老劉聲音發緊,喉結上下滾動,本能地舉起匕首,另一隻手顫抖著啟動了衣領的微型攝影機和手機。身為前偵察兵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景象遠比任何戰場上的危險更令人毛骨悚然。
霧氣翻湧,帶著刺骨的陰寒與令人作嘨的腥甜、腐敗混合氣味。左側紅霧深處,那喜樂聲愈發清晰,卻毫無喜氣,反而像是指甲刮擦棺木的尖銳,聽得人頭皮發麻。紅霧中,那支詭異送親隊伍的身影凝實了些許。無論是身形壯碩的轎夫,還是那乾瘦的媒婆,都穿著過於寬大的猩紅衣袍。它們臉上的腮紅鮮豔欲滴,如同抹了血,嘴角咧開至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統一掛著的笑容僵硬而詭異,眼珠渾濁無光,直勾勾地盯著張辰二人。它們以一種狂亂的姿態跳動、旋轉,彷彿在重演某場喜慶的儀式,灑出的血色花瓣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輕響,腐蝕著枯葉。
右側白霧中的送葬隊伍則是一片死寂,靜得只能聽見紙錢飄落的沙沙聲,以及抬棺者關節反向彎折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喀啦」脆響。它們面色是那種溺亡者的慘白,眼眶深陷,裡面只有兩點幽綠的鬼火在跳動。漫天灑落的紙錢不再是輕飄飄的,而是像浸了水的冥鈔,沉甸甸地落下,帶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屍腐和絕望的寒意。
陰陽冥巡,紅白雙煞!
這兩支本應對立的隊伍,此刻卻並行不悖,帶著沖天的怨煞之氣,朝著張辰和老劉直衝而來,要將他們徹底淹沒、同化在這紅白冥巡的恐怖儀仗之中。
老劉臉色發白,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身前鈕扣微型攝影機記錄這一切。心臟像是被一隻冰手攥住了,呼吸變得極其困難。冷汗不是流出,而是像無數冰針從他每個毛孔裡激射出來,瞬間浸透了內裡的衣衫,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膚上,帶來一種如同被裹屍布纏繞的錯覺。雙腿發軟顫抖,一股強烈的尿意衝擊著膀胱括約肌,讓他不得不死死夾緊雙腿,憑藉著過去在戰場上錘煉出的最後一絲意志力,才勉強沒有當場失禁。 他牙關打顫,幾乎能聽見自己上下牙床磕碰的「得得」聲。
張辰眼神一凝,知道避無可避。他踏前一步,將老劉護在身後,雙手迅速在胸前結印,口中朗聲誦念:「天之天光,地之地光,日之華光,月之月光,金光速現,萬鬼自潰,神兵火急如律令!敕!」
咒語念罷,指尖迸發出耀眼的金色光暈,正是華光訣!金光如利劍般射入紅白霧氣之中,所過之處,那些抬轎舉棺的邪祟發出淒厲的慘叫,形體一陣模糊扭曲,動作為之一頓!
兩股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牆壁,向內擠壓,樂聲直鑽識海,試圖混淆五感,顛倒陰陽。老劉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開始渙散,華光訣的金光雖能逼退霧氣,卻難以完全阻隔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
「阿娟…別走…我來了…」老劉喃喃自語,臉上浮現不正常的潮紅,竟癡笑著向前伸出雙手,腳步虛浮地要撲向那頂血紅花轎。一個抬轎的紅衣邪祟似乎感應到他的靠近,那詭異笑容更盛,一隻塗著鮮紅丹蔻、乾枯如雞爪的手從袖中伸出,緩緩抓向老劉的手腕。
千鈞一髮之際,張辰那聲蘊含著百年拳意與山君神威的虎嘯轟然爆發!「吼——!!!」
嘯聲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瞬間盪開了周圍的紅白霧氣。那金色巨虎虛影雖一閃而逝,但其威嚴霸烈的氣息卻深深烙印在現場。樂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斷了喉嚨。紅衣邪祟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成極致的恐懼,伸出的手像被烙鐵燙到般縮回,發出尖銳的哀鳴;白衣抬棺者們則渾身劇顫,抬著的漆黑棺材都晃動不已,彷彿裡面的東西要被驚醒。它們再也無法維持形體,在恐懼的嘶鳴中轟然潰散,化作兩道狼狽的霧流,爭先恐後地退入山林深處,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谷恢復寂靜,連原本的淡淡山霧也似乎被虎嘯震散,陽光勉強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幾縷光斑。
老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擦著額頭的冷汗:「娘的…差點就…辰子,多虧了你!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紅白雙煞,陰陽相沖形成的煞局,專迷人心智。」張辰簡短解釋,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這裡不宜久留,快走。」
兩人收拾心情,加快腳步離開山谷。驚魂稍定後,老劉的職業病又犯了,一邊走一邊低聲對著衣領的攝像機復盤剛才的經歷,語氣中還帶著後怕與興奮。
又前行了約莫半小時,來到一處相對平緩的林地。老劉剛想停下喝口水,突然旁邊的灌木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警惕地望過去,只見一團毛茸茸、圓滾滾的小傢伙從灌木裡鑽了出來,是一隻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的小黑熊。小熊似乎對老劉這個從未見過的「兩腳獸」很感興趣,歪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然後蹣跚著走了過來,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褲腿,甚至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鞋帶。
「哎呦!辰子你看!這小傢伙!真可愛啊!」老劉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了,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忍不住蹲下身,試圖用手去逗弄小熊。「這深山老林的,還有這麼萌的…」
他話還沒說完,張辰的臉色驟變,一把抓住老劉的後領,猛地將他往後一拽:「別動!快退!」
幾乎在同時,旁邊一棵大樹後,傳來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熊吼!一頭體型壯碩、毛髮黝黑髮亮的母熊猛地衝了出來,它雙眼怒視著這兩個靠近它孩子的人類,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腥風,速度極快!
「我的媽呀!」老劉嚇得魂飛魄散,剛才的輕鬆愜意瞬間煙消雲散。
「跑!」張辰低喝一聲,拉著老劉轉身就往預先看好的、地勢較高的方向狂奔。他不敢與這護崽心切的母熊硬碰,那純屬找死。兩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連滾帶爬,也顧不上什麼隱蔽了,只求離那憤怒的母熊遠點。
母熊在後面追了一段,發出陣陣警告的咆哮,或許是顧忌幼崽沒有遠離,又或許是張辰身上不經意間散發的氣息讓它有所忌憚,最終停了下來,但那充滿威脅的吼聲依舊在林中迴盪。
兩人一直跑到一處溪流邊,確認母熊沒有追來,才扶著膝蓋劇烈喘息。
「我…我這…真是…差點沒讓鬼抬走…先讓熊給刨了…」老劉上氣不接下氣,臉都跑白了,「這鬼地方…邪門就算了…連動物都這麼不友好!」
經過這連番變故,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深山老林的夜晚來得格外早,也格外漆黑。他們找到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決定在此過夜,生起一小堆篝火驅趕寒意和可能的野獸。
夜晚的森林並不安寧。各種奇怪的聲響開始出現。遠處不知名的鳥類發出淒厲的鳴叫,近處蟲鳴窸窣。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猴子的叫聲。一群猴子似乎就在不遠的樹上,它們的叫聲時而尖銳急促,如同爭吵;時而又變得低沉嗚咽,像極了女人或嬰孩在傷心哭泣;更有時會突然爆發出一連串高亢的「咯咯」聲,宛如嬰兒詭異的笑聲,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聽得人脊背發涼。
老劉裹緊了外套,緊緊靠著火堆,手中的匕首握得發白。每一次那類似嬰兒哭泣或笑聲的猴叫響起,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緊張地四處張望,低聲對張辰說:「辰…辰子…你聽見沒?這他媽到底是猴子還是…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我怎麼感覺比下午那紅白東西還瘮人…」
張辰盤膝坐在火邊,閉目調息,聞言睜開眼,平靜地說:「是山魈或者某些夜猴的叫聲,不用自己嚇自己。」
話雖如此,那詭異的叫聲配合著漆黑如墨的環境,以及白天經歷的靈異事件,足以將人的恐懼無限放大。老劉幾乎一夜無眠,精神高度緊繃,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張辰平復了一下體內奔騰的氣血,沉聲道:「快走,剛才動靜不小,可能驚動了山裡的其他東西,或者…林家的人。」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X2DOuZZ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