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將私立城市女子中學古老的圍牆染上一層淡金。張辰與驚魂未定的韓思敏一前一後翻出鐵欄,雙腳剛踏上實地,那輛熟悉的破舊計程車便如約好般悄無聲息地滑到兩人面前。
車窗降下,謝頂大叔那張缺乏血色的臉龐映入眼簾。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張辰身上,然後以一種緩慢而刻意的速度,將韓思敏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深陷的眼窩裡目光渾濁,卻帶著某種看透一切的詭異瞭然。
「喔?還帶了一位...戰利品?」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語調平穩得近乎壓抑,嘴角扯出一個微妙卻僵硬的弧度,「看來昨晚的'探靈'...探得很深入啊。」
張辰皺眉,懶得解釋,拉開後車門示意韓思敏上車:「找間開門的早餐店。」
大叔的頭頸以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轉回前方,車輛平穩起步,幾乎聽不見引擎聲。這時,韓思敏緊繃的神經一放鬆,餓極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作響,在靜謐的車廂內格外清晰。她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大叔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顯凌亂的衣領處短暫停留。「能量消耗很大嘛...」
他平淡地陳述,隨後用那特有的沙啞嗓音不緊不慢地說:「前面那家包子鋪...聽說肉餡特別新鮮。上個月的失蹤案,老闆的供詞可是相當...耐人尋味。正適合補充...體力。」
韓思敏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下意識地拉緊了衣領。
張辰沒好氣地打斷:「......專心開車。」
大叔發出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哼聲,不再言語,那雙過於穩定的手精確地操控著方向盤,轉彎時手臂彎曲的角度帶著某種刻板的重複性。
車子在早市路口停下,大叔並未回頭,只是淡淡拋下一句:「到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還吃得下的話。」
不久,車子在一個早市路口停下,旁邊正好有間熱氣騰騰的早餐店。張辰迅速付錢下車,幾乎是拉著韓思敏逃離了車廂,找了個靠窗的安靜位置。
點完餐,熱騰騰的豆漿和蛋餅上桌,韓思敏小口吃著,猶豫了片刻,輕聲開口:「辰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她沒說下去,但眼中殘留的恐懼說明了一切。
她攪動著碗裡漸涼的豆漿,氤氳熱氣模糊了眼底的迷茫。
「以前總覺得程式碼太冰冷,」她聲音很輕,像在對過去的自己說話,「直播間裡至少能感受到溫度——哪怕是虛擬的。」勺背緩緩推開凝結的豆衣,如同推開那些被美顏濾鏡柔化過的歲月。
「可青春這碗飯,吃著吃著就見底了。」她忽然想起大學時在實驗室熬的夜,那些讓伺服器乖乖聽話的成就感,與現在計算著打賞金額的夜晚,隔著再也回不去的鴻溝。
她語氣帶著一絲迷茫和疲憊:「經過這次,我…我在想,也許該退出那種性感直播了。吃青春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紅利總會吃完的。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見識了女中那些...我才知道,人心的惡意,有時候比鬼還可怕。那些霸凌...」
張辰聞言,動作微微一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自己手腕上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彷彿烙印般的「詭憶迴廊」印記。他心中泛起一絲苦澀的共鳴。
直播?何嘗不是另一種無止盡的循環?柴山病院的貪嗔痴,女中的霸凌與冷漠……人心的三毒如同野火,永不可能熄滅。只要慾望與惡意存在,這「詭憶迴廊」的直播就不會有終止的一天。即便他張辰哪一天不幸身死道消,這詭異的APP想必也會立刻尋找下一個「幸運兒」,將其拖入這無邊的深淵,周而復始。
「這世界,確實不只我們雙眼所見那麼簡單。」張辰收回思緒,平靜地說。
韓思敏卻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雖然還有後怕,卻也亮起了一絲異樣的光彩:「是很可怕…但也因為這樣,反而覺得…更真實了。原來那些傳說,不全是空穴來風。也讓我看到,沉默和縱容,有時候也是一種惡。」她想起了那些因霸凌而死的女孩,她們的悲劇不僅僅是身邊人的冷漠造成的。
用完早餐,韓思敏再次鄭重謝過張辰的招待。臨別時,她忽然踮起腳尖,快速地在張辰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柔軟的觸感一閃即逝。
「謝謝你的救命之恩,辰哥。保重。」她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不等張辰反應,便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匯入清晨的人流,帶著一絲孤單,卻也多了幾分堅定。
張辰摸了摸被親吻的地方,有些愕然,隨即搖頭失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沒來由地,他想起了遠在南甯附近的偏遠山村裡,那個含辛茹苦將他拉扯大,如今卻獨自守著老屋的母親。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操作銀行APP,轉了一筆數目可觀的款項過去。隨即又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媽,是我…嗯,吃了…您身體還好嗎?…錢收到了就好,別捨不得花…過陣子,等手頭事情忙完,我就回去看您…」
聽著電話那頭母親絮絮叨叨的關懷,張辰心中一片溫暖,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在這條詭異道路上活下去的決心。他得活著,為了自己,也為了能孝順母親。
回到狹小的租屋處,一夜未眠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張辰簡單洗漱後,倒頭便睡。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快四點。醒來後,他看了看時間,直接撥通了老劉的電話。
「老劉,我,張辰。晚上一起吃個飯?就上次那家川菜館。」
傍晚,川菜館內,辣椒與花椒的香氣熾烈奔放。老劉一邊大口吃著水煮魚,一邊壓低聲音對張辰說:「辰子,龍騰林家那邊最近有些不尋常。」
他湊近些,聲音更低了:「我手下一個機靈的狗仔,挖到點東西。林家那個兒未過門的媳婦,叫許舒雅的,對吧?對外說是出國養病,但實際上,失蹤得很徹底。護照沒用,航班查無此人,連她娘家那邊都完全聯繫不上,詭異得很。林家把消息壓得死死的。」
老劉說著,又警惕地四下掃了一眼,把身子往前湊得幾乎要貼到張辰臉上,用近乎氣聲的音量說道:「更巧的是,我另一個專挖醫院醜聞的兄弟,他……他好像拍到許舒雅出院了。他跟院裡相熟的護理師套話,你猜怎麼著?」老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沉,「許舒雅一直在這間醫院產檢,所以留有紀錄,但送來急救時,孩子已經沒了…… 不知中間出了什麼事,肚子上是血淋淋的傷口。我兄弟調了監控,看見她在地下停車場,是被人……半推半強迫地塞進車裡的。」
張辰心中長歎:「唉 ! 小雅……」
隨即張辰眼神一凜,方才那聲嘆息中的惆悵瞬間被銳利取代。他沒半秒遲疑,立即對老劉低聲道:「老劉,車牌號碼是關鍵。你幫我從你那監控畫面裡把號碼摳出來,越清楚越好。」他邊說邊已掏出手機,手指快速在螢幕上點按著:「我這邊立刻找秦嵐,請她幫忙從警方的系統裡撈一下,看能不能鎖定這輛車的去向,找到許舒雅的行蹤。」
與老劉分開後,張辰回到住處,第一時間開啟了那部黑色手機上的「詭憶迴廊」APP。
點開積分商城,琳琅滿目的商品列表再次呈現。目光掃過那些動輒數十積分的高階法本,他嘆了口氣。自身道行還是太淺,華光訣與五雷掌這等術法,全力施展一兩次便幾近虛脫,必須藉助外物。
「或許,該換些符籙取個巧。」他心中盤算著。但商城裡符籙種類繁多,功效各異,他看得眼花撩亂。
忽然,他腦中閃過一個身影——南甯博物館天橋下,那個看似落魄卻偶露崢嶸的算命先生,趙長生。
他當即拿出紙筆,將商城中感興趣的符籙、丹藥及奇物名稱抄錄下來。
翌日一早,張辰便驅車前往南甯博物館。遠遠地,就看到趙長生那老小子正坐在橋墩下的馬紮上,拉著一位打扮入時的小姐姐的手,口沫橫飛地說著什麼「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乃大富大貴之相,只是這姻緣線嘛…嘖嘖,且讓貧道細細摸骨一觀…」
那鹹豬手眼看就要順勢而上,張辰忍不住走上前,重重咳了一聲。
趙長生抬頭見是張辰,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打發走那位將信將疑的小姐姐。
「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張小哥!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趙長生打著哈哈,試圖掩飾。
張辰睨了他一眼,語帶調侃:「趙師傅好興致,這豆腐吃得…真是有色心沒色膽。」
趙長生老臉一紅,訕訕道:「修行之人,紅塵煉心,煉心而已…」
張辰懶得跟他扯皮,直接道:「攤子收一收,有事請教你,邊吃邊聊。」
時近中午,兩人在附近找了間口碑不錯的四川館子。一落座,趙長生接過菜單,眼睛頓時亮了,如同餓死鬼投胎,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堆菜:夫妻肺片、口水雞、毛血旺、水煮牛肉……
邊點還邊搖頭晃腦地點評:「這夫妻肺片,講究的是麻辣鮮香,片薄如紙…這毛血旺,乃川菜之魂,鴨血嫩滑,毛肚爽脆…小哥,跟著貧道點,準沒錯!」
張辰看著他這副模樣,哭笑不得:「真是個吃貨。」
等菜上齊,趙長生風捲殘雲之際,張辰才拿出那張清單,遞了過去。「趙師傅,幫我看看,這些東西,具體都是做什麼用的?」
趙長生吃得滿嘴流油,接過清單掃了一眼,起初還有些漫不經心,但當他的目光掃過其中幾項時,猛地瞪大了眼睛,連嘴裡的菜都忘了嚼。他一把將清單按在桌上,手指微微顫抖地指著上面,壓低聲音,充滿難以置信:
「等等!小哥,你…你這單子從何而來?!築基丹?!還有六壬靈童?!這…這些東西,在如今這末法時代,幾乎已成傳說!老夫我雲遊半生,也只聞其名,未見其物!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弄到這等寶物的…『兌換清單』?」他死死盯著張辰,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花來。
張辰心中一震,沒想到趙長生反應如此之大,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趙師傅,來源不便多說。你只需告訴我,這些東西有何用處便是。」
趙長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複雜地看了張辰一眼,這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清單,語氣中依然帶著難以平復的激動:
「好…好…貧道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他指著那幾樣物品,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彷彿怕被旁人聽去:
「這固本培元丹及固本培元丹方,專注於培補先天之精、鞏固後天之本,通過調和陰陽、補益氣血,從根本上增強人體的生命活力與自癒能力。」
「這築基丹,乃是我輩修行之人夢寐以求的至寶!服之可洗滌凡胎,穩固道基,是真正踏入修行門檻的鑰匙!無數人卡在門外一生,求一顆而不可得!其丹方更是無價之寶!」
「還有這六壬靈童,非是尋常養鬼禦靈之道,乃是採集天地間一點純陽靈機,輔以六壬正法點化而成的護道靈體,性屬純陽,能辟邪、預警、輔助行法,與修行者心意相通,成長潛力巨大,卻無反噬之憂!這…這簡直是護道至寶啊!」
他的目光在「淬體丹」、「築基丹」和「六壬靈童」上來回掃視,喉結滾動,眼中閃過極度的渴望與掙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清單邊緣,彷彿在撫摸絕世珍寶。這種等級的寶物,對任何修行者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張辰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貪婪與火熱。但出乎意料的是,趙長生並未提出任何非分要求,甚至沒有追問來源。他只是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與悵惘,眼中的火熱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清明所取代。
他將清單輕輕推回張辰面前,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寶物雖好,終看緣法。無福消受,強求必遭橫禍。 小哥,這些東西與你有緣,你自當把握。至於貧道…」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還是多吃幾口這人間煙火,更來得實在。有些東西,看看就好,知道它們還存於世,便已是一種福分矣。」
他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張辰卻能感受到他內心經歷了怎樣一番天人交戰與最終的釋然。這種對誘惑的剋制,對「緣分」與「因果」的敬畏,讓張辰對這位看似不靠譜的老道,不禁又高看了幾分。
「多謝老趙指點。」張辰誠心道謝。
趙長生擺擺手,神色恢復了之前的輕鬆,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絲對張辰未來的鄭重與期待。他接著將清單上其他物品的功效,仔細為張辰講解清楚:
「這黃粱枕,可不是普通枕頭,枕之入睡,可歷經夢中浮生,於夢境中錘煉心神,或有頓悟之機,但亦有沉溺夢境之風險。」
「懷夢草更為神異,懷揣此草入睡,可清晰記夢,甚至有一定機率操控夢境走向,或於夢中追溯過往片段,亦可借此進入他人夢境。」
「符籙套組嘛,隨機五張,看運氣。但裡面的『治小孩夜啼』、『安魂定魄』多半是安神鎮魂之用;『避邪鎮煞』、『五雷座鎮』是護身破邪的;『陰符箭』則偏向攻擊,陰損得很。」
「淬體丹,是打基礎的好東西,你修煉那《易筋經》,配上此丹,事半功倍。」
他說完,深深看了張辰一眼,又仔細端詳了他的面相,掐指默算片刻,正色道:「小哥,你如今根基尚淺,當以穩固根基、保命護身為要。依貧道看,與其貪多嚼不爛,不如先取實用之物。」他指點道:「金條少不了,符籙套組以備不時之需,黃粱枕與懷夢草或可助你感悟修行,固本培元丹方與丹藥乃當前急需,淬體丹、築基丹可為未來鋪路,六壬靈童更是護道佳品。其餘如高深法本、攻擊性強的法器,暫且放一放。」
臨別時,趙長生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意味深長地對張辰說:「小哥,大道漫漫,劫難重重。外物雖好,終是輔助,唯有自身修為,才是根本。記住,慎用力量,堅守本心。」
張辰鄭重點頭,將這話記在心裡。
他沒有走遠,直接在博物館內找了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背對監控,開啟了「詭憶迴廊」商城,迅速點選了方才決定的物品:
· 金條 1kg | 兌換 3 積分
· 符籙套組 | 兌換 6 積分
· 黃粱枕 | 兌換 5 積分
· 懷夢草 | 兌換 5 積分
· 固本培元丹方 | 兌換 10 積分
· 固本培元丹 1顆 | 兌換 3 積分
· 淬體丹 1顆 | 兌換 3 積分
· 築基丹 1顆 | 兌換 6 積分
· 六壬靈童 | 兌換 5 積分
系統提示:「積分結算:初始積分49積分,兌換支出46積分,最終剩餘積分3積分。」
兌換完成的瞬間,手機螢幕一亮,新的系統指示跳出:
【物品領取指示:地點 - 南甯博物館,444號保險櫃。電子鎖密碼:9413-44444。請於24小時內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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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辰看著手機,又抬頭瞭望這宏偉的博物館建築,心中感嘆這「詭憶迴廊」神通廣大。他不再耽擱,按照指示,很快便在寄存區找到了那個熟悉的444號保險櫃。
輸入密碼,櫃門彈開,裡面靜靜地放著一個黑色輕便旅行包。入手沉甸甸的,正是他兌換的所有物品。
提著這袋關乎未來生存與力量的物資,張辰轉身融入博物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見。他的下一次直播,又將在何時、何地,以何種形式展開?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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