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警局報案中心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了,鈴聲此起彼落,內容卻出奇地一致。
接線員A剛掛斷一個電話,沒好氣地對著旁邊的同事抱怨:「又是柴山醫院!今天第幾個了?說什麼直播看到陰佛召喚、人化成血水,現在的水友編故事都這麼拚嗎?」
話音未落,旁邊的接線員B面前的電話又刺耳地響起。
「你好,110報案中心。」接線員B專業地接起。
電話那頭是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女聲,充滿了驚恐:「警察先生!快!快去柴山醫院頂樓!出…出人命了!好多血!我看直播…『探靈小哥』他們…他們好像全都…全都死了!地上還有會發光的圖案!太可怕了!」
接線員B皺起眉,試圖安撫:「女士,您冷靜一點。您說的情況是從網絡直播中看到的,對嗎?我們需要核實…」
「核實?!那麼多水友都看到了!直播突然就黑了!拜託你們快去救人啊!」女子幾乎是在尖叫。
剛掛斷,另一部電話又響了。接線員A接起,聽了幾秒,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摀住話筒,對接線員B低聲說:「又是一個,說看到圖騰,人融化了…這惡作劇還組團了?」
接線員B搖頭,指著面前還在閃爍的進線指示燈:「不對,組長。從十五分鐘前開始,這已經是第三十幾通報案了,核心內容完全一致——柴山醫院頂樓、詭異圖騰、人員死亡、化為血水。這規模和一致性,太不尋常了。」
接線員A愣了一下,看著滿屏的紅燈,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刻抓起內部通訊器:「指揮中心!報案中心緊急彙報!關於柴山醫院,我們收到大量密集報案,內容高度重合且描述極端嚴重,強烈建議立即派遣巡邏警力前往現場確認!重複,建議立即派遣!」
十分鐘後,一輛巡邏車停在了荒廢的柴山醫院門口。年輕警員小李和他的學長老王下了車。
「學長,這地方…感覺好陰森。」小李握著手電筒,聲音有些發緊。
「別自己嚇自己,多半是那群搞直播的在譁眾取寵。」老王比較沉穩,但手也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兩人逐層搜索,地下室、一樓、二樓…空無一人。死寂中,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越是往上,小李的臉色越是蒼白。
當他們用力推開頂樓禮堂那扇鏽蝕剝落的鐵門時,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惡臭混雜著甜膩的血腥味,如同有形之物般猛地撞了上來,瞬間灌滿了他們的鼻腔與肺葉。那氣味複雜得令人作嘔——彷彿是放置過久的內臟腐敗後的酸臭、鐵鏽般的濃厚血味、還有一股難以名狀、類似電線燒焦又混合著某種古老霉味的詭異氣息。
手電筒顫抖的光柱劃破了禮堂深沉的黑暗,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血液幾乎凍結。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面上那個巨大無比的圓形圖騰。它並非單純畫上去的,那暗紅色的線條黏稠而厚重,邊緣不規則地隆起,更像是某種內臟被擠壓鋪陳後形成的溝壑。圖騰的線條極度扭曲、盤旋,構成無數隻彷彿在痛苦掙扎,在手電筒不穩定的光線下,那些的陰影微微晃動,竟產生一種圖騰正在緩緩蠕動、呼吸的錯覺。
而在這巨大而邪異的圖騰之上,橫七豎八地倒臥著十幾具人體。他們姿勢各異,有的蜷縮如嬰兒,有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與痛苦,眼球暴凸,嘴巴無聲地張大,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見到了超越理解的恐怖。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灰敗色,有些暴露在外的部位,甚至出現了詭異的萎縮與乾癟,像是被無形之物吸走了生命精華。
然而,最令人魂飛魄散的,是圖騰四個角落的景象。
那裡已不能稱之為屍體。那是四灘怵目驚心的、混雜著各種質地與顏色的肉泥與血糜。暗紅色的濃稠血液如同潑灑的油漆般浸潤了地面,其中混雜著破碎的、帶著毛髮的頭皮碎片,撕裂的衣物纖維被染成深褐色,黏膩地糾纏在一起。白色的、顯然是骨骼被某種巨力碾壓後形成的碎渣與粉末,如同麵粉般不均勻地摻雜在肉泥之中。更有一些黃白色的、類似脂肪的凝塊,以及一段段扭曲、斷裂的腸狀物散落其間,發出陣陣腐敗的甜腥氣。
其中一灘肉泥旁,還殘留著半隻明顯屬於人類的手掌,手指以古怪的姿勢彎曲,指甲深深掐入了自己的掌心,彷彿在融化前經歷了無法想像的痛苦。蒼蠅已經被這濃烈的氣味吸引,開始在這些血肉混合物上盤旋,發出令人煩躁的嗡嗡聲。
整個場景靜謐得可怕,只有手電筒光柱移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那無處不在的、黏稠血液和內臟組織緩緩流動、滴落的細微啪嗒聲。
「呃…嗚…咕……」小李的喉嚨裡發出一連串被極度恐懼扼住的、意義不明的聲響。他的眼球佈滿血絲,死死地凸出,彷彿要脫離眼眶。手電筒從他完全脫力的手中「哐當」一聲砸落在地,光柱在地面上瘋狂地打轉,將那些血肉模糊的細節以晃動、破碎的方式一次次投射到他的視網膜上。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要逃離,卻又軟得像煮爛的麵條。牙關不受控制地劇烈撞擊,發出「咯咯咯」的聲響。視野開始旋轉、發黑,只有那紅的、白的、黏稠的、蠕動的畫面在腦海中不斷放大。
「嘔——嘔——!」他再也無法抑制,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胃部痙攣帶來的痛苦遠不及眼前地獄景象帶來的萬一。酸臭的胃液混合著膽汁從他口中噴濺而出,但他什麼實質的東西也吐不出來,只有無盡的冰冷恐懼,像一隻巨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幾乎要將它捏爆。
「呃…嗚…」小李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扼住的嗚咽,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手電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光柱在地上瘋狂滾動。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就要癱下去,牙關不受控制地打顫:「那…那是…什麼…人…人怎麼會…」
「嘔——!」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無盡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相比之下,老王雖然也是面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但他強撐著沒有倒下。他一把扶住幾乎要暈厥的小李,另一隻手顫抖著掏出對講機,因為極度的恐懼,聲音結巴得幾乎無法成句:
「指、指揮中心!PC7842呼叫!柴、柴山醫院頂樓…發、發現…發現大量…不明傷亡…現場…現場極度異常!請求…請求刑事偵查隊立刻支援!立刻!完、完畢!」他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帶上了哭腔。
二十分鐘後,秦嵐帶隊趕到時,一行人立刻被現場的慘狀和詭異氛圍所震懾。但她強迫自己冷靜,迅速指揮封鎖。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圓形扭曲圖騰上時,腦海中彷彿有電光閃過——陳金標家密室裡的那個圖案!一模一樣!
她立刻點名:「韓琳!陳守望!」
年輕的女警韓琳正看著角落的肉泥發呆,臉色慘白如紙。老警員陳守望見狀,連忙拉了她一把。
秦嵐語速極快地下令:「別發呆!你們兩個,立刻去保安室,把所有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我要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是!秦隊!」韓琳如夢初醒,被陳守望拉著匆匆離開。
待他們離開,秦嵐立刻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撥通了蕭局長的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沉重:「局長,是我,秦嵐。柴山醫院出大事了,現場…非常詭異,發現大量死者,死狀…無法理解。最重要的是,地上有一個圖騰,和陳金標案密室裡的那個,完全一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蕭局長的聲音帶著震驚:「確定嗎?」
「確定無疑!」秦嵐肯定道。
就在這時,韓琳和陳守望驚慌地跑回來:「秦隊!監控室…監控室所有的機器突然自己冒黑煙燒起來了!什麼都沒留下!」
秦嵐心頭一沉,立刻對電話那頭說:「局長,聽到了嗎?監控被毀,絕非偶然。我懷疑…這不是普通的案件。」
「我知道了,你們保護好現場,我立刻處理!」蕭局長語氣凝重地掛斷了電話。
他立刻撥通了一個加密的專線。
「首長,打擾您了!我是市局蕭建邦。有極度緊急且異常的情況必須立即向您匯報!」蕭局長的語氣恭敬而急促。
「講。」對面傳來一個沉穩、略帶蒼老的男聲。
蕭局長快速且清晰地匯報了現場情況:大量報案、詭異圖騰、離奇死亡、監控自燃,以及與陳金標案的關聯。
對面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聽著,蕭局長。現在我命令你:第一,立刻將所有警方人員撤出柴山醫院建築物,在外圍設立警戒線,禁止任何未授權人員進入。第二,下達最高級別封口令!第三,保護現場原狀,不許觸碰任何東西,尤其是那個圖騰!」
「是!首長!那後續…」
「後續由我們直接接管。我的人很快就到。你們的任務就是隔離和保密。明白了嗎?」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蕭局長掛斷電話,立刻傳達指令。不久後,幾輛黑色休旅車無聲駛來,一群身著便裝但氣質精幹的人員迅速接管了現場。秦嵐注意到,他們每個人的胸前,都別著一枚樣式統一的徽章——複雜的星辰與幾何紋樣,環繞著一個清晰的數字:749。
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UnvuVdYV
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rwafhK0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