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前》 - 第八章：鐵窗之後

監獄的生活比我想像中還要規律。

每天六點起床,吃飯,勞動,睡覺。日復一日。

但我並不孤單。

入獄第一週,就有個囚犯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那個心理醫師」他問。

「是。」

「我老婆殺了我,」他說,「因為我家暴她。她現在也在坐牢。」

我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我想謝謝你,」他突然說,「謝謝你讓我明白,我做錯了什麼。」

我愣住了。

「在監獄裡,我有很多時間反省,」他說,「我終於明白,是我把她逼到那個地步的。如果我沒有打她,她不會殺我。」

「你沒死。」我說。

「我心已經死了,」他說,「當我舉起拳頭的那一刻,我就死了。」

從那之後,陸續有囚犯來找我。

有些是家暴的加害者,在監獄裡懺悔。

有些是受害者,因為反擊而入獄,來跟我道謝。

還有些,只是想找個人聊聊。

我發現,監獄裡有太多像我母親、像沈清秋那樣的人。

他們做錯了事,但那是因為他們沒有選擇。

入獄第三年,駱隊長來看我。

「顧言深,」他坐在探視室的玻璃另一邊,「過得還好嗎」

「還行。」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沈清秋上週被假釋了。」

我抬起頭。

「她現在在一家庇護中心工作,」他說,「幫助其他家暴受害者。她說,是你救了她的命。」

「我沒有救她,」我說,「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也許,」駱隊長說,「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查過你的背景,查到你母親的案子。」

我的心一緊。

「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他說,「我女兒也是死在家暴之下。我理解那種無力感,理解那種憤怒。」

「但理解不代表原諒,」他說,「你還是犯了罪,還是要付出代價。」

「我知道。」

「不過,」駱隊長站起身,「如果再來一次,如果是我女兒遇到你這樣的人,也許⋯⋯她就不會死了。」

他離開後,我坐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探視室。

窗外,又下起了雨。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58sBwP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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