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搭檔 - 天驥的怒火

首戰完封勝利的當晚，育聖棒球隊破例全員外出，前往學校附近那間老字號的合菜餐廳舉辦慶功宴。

「今天所有人都吃飽，想加菜就加，這是你們應得的！」謝教練一進門就大手一揮，臉上掛著難得一見的慈祥微笑。

長桌排開，大圓盤裡的糖醋排骨、蔥爆牛肉熱氣蒸騰，熱炒的香味在空氣中翻滾。球員們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在這個夜晚釋放出來，歡笑聲、筷子敲碗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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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天騏，你今天那個最後一球真的太帥了！」

李昱澤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地用湯匙敲著碗邊，「141 公里！我都聽到對方捕手手套那聲『音爆』了，超爽！」

「我才被嚇一跳咧！」坐在旁邊的天驥也笑著接話，順手幫哥哥夾了一塊魚肉，「那一球尾勁真的很衝，我差點沒接穩，要是漏接就糗大了。」

天騏一邊啃著雞腿，一邊笑笑不說話。但在桌布掩蓋下，他的左手正悄悄地放在大腿上，手指微微顫抖著。那是今天用力過度後殘留的神經酸麻感，像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頭裡爬。

他不想講，怕掃了大家的興，更怕大家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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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驥雖然低頭吃著菜，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哥哥。他太熟悉天騏了，熟悉到連哥哥嘴角那抹笑容裡藏著的一絲僵硬都能察覺。

雖然今天鎂光燈都在天騏身上，但天驥心裡卻隱隱有種不安。真正的比賽才剛開始，他不希望這就是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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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酒足飯飽後，教練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贏一場不代表什麼，尤其是這種單淘汰制的短期比賽。今天的對手只是開胃菜，接下來每一場都比今天更難啃。你們懂吧？」

眾人一邊擦嘴一邊點頭，眼神裡的狂熱稍微冷卻了一些。

「但我希望你們記住，今天這頓飯是你們用半年的汗水換來的，不是運氣。」教練舉起手裡的烏龍茶，「現在開心沒關係，明天早上六點，準時恢復練習。」

「乾杯！」

「乾杯——！」

茶杯碰撞的清脆聲響，為這個夜晚畫下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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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宿舍前的空地上，天騏沒有立刻進房，而是獨自仰頭望著稀疏的星空。

天驥從後頭走來，手裡還拎著一袋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冰塊。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哥哥身後。

「你會覺得壓力大嗎？」天驥突然問。

「嗯……其實不會。」天騏沒有回頭，嘴角微揚，「因為我知道你一直在本壘板後面。」

天驥沒接話。那一夜的星光很安靜，也很亮，卻照不進兩兄弟心裡那塊最擔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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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宿舍區依然靜悄悄，除了遠方早起的鳥鳴聲，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濕冷霧氣。

黃天驥一推開宿舍大門，就看到黃天騏已經坐在走廊長椅上。他穿著短袖，左肩不自然地微微下垂，臉色有些蒼白。

天驥的心猛地沈了一下。他快步走近，眉頭緊鎖：「你幹嘛一大早坐在這？手還痛對吧？」

天騏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挺直背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事啦，昨天丟太多有點痠而已，熱身一下就好。」

「少來這套！」

天驥一把將手裡的冰袋狠狠丟到他懷裡，聲音比他預期的還要大，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你明知道才剛痊癒，結果昨天還硬是撐完七局！教練第六局問你要不要換，你還堅持不下場，你是想報銷是不是？」

黃天騏低著頭，接住那袋冰冷的冰塊，沒有回話。

他知道天驥罵得沒錯，但他不想示弱。那是他等了將近一年才迎來的正式復出戰，也是向所有人證明他回歸的舞台，他怎麼可能甘心在沒投完比賽的情況下退場？

「你以為你是什麼？超人？還是什麼不會倒的漫畫英雄？」天驥越說越激動，語氣逐漸哽咽。

「你根本沒為我們著想！你要是再受傷，我們明年誰來投？球隊怎麼辦？……我怎麼辦？」

最後那句「我怎麼辦」，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天騏的偽裝。

他終於抬起頭，發現一向冷靜理智的弟弟，眼眶竟然紅了一圈。

「我不是不為你們著想……」天騏輕聲說，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真的很想站在投手丘上。那種感覺……我怕這次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天驥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眼淚，轉過身背對著哥哥。

「想丟球不代表你可以糟蹋自己的手臂。你是我們的王牌，不是拿來揮霍的一次性用品。」

天驥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卻比剛才更決絕：

「你要是再這樣逞強，我就……我就不幫你配球了。我會去跟教練說，我不接你的球。」

這句話，讓黃天騏徹底沈默了。對於一對投捕兄弟來說，這是最殘忍的威脅，也是最無助的請求。

良久，走廊裡只有冰袋裡冰塊緩緩融化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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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兄弟倆沒再多說一句話。

但在集合哨音響起前，隊友們都看到，黃天騏默默地將那個冰袋綁在了左肩上，乖乖地坐在場邊冰敷，沒有逞強去拿手套。

因為他知道，那句責備的背後，其實是弟弟最深、最怕失去他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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