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搭檔 - 爸爸的決定

秋季賽的首場比賽結束後，育聖國中棒球隊的氣氛輕快得像飄在空中的肥皂泡。

休息區裡，隊員們一邊收拾球具一邊互相打趣。

「欸，天驥，你那顆變速球怎麼丟的？教一下啦！」

「對啊，我看對面打者臉都綠了，以為是直球結果根本沒過來。」

天驥低頭收著護具，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哥哥天騏一把攬住脖子。

「少來，那是我教他的。」天騏笑著對隊友說，眼裡滿是自豪。

然而，這份短暫的快樂背後，一道陰影正悄悄逼近。

當天晚上，球隊辦公室的燈火通明。

黃新裕——天驥的父親，穿著一身嚴肅的襯衫，坐在謝誌強教練的對面。

「黃先生，您這麼晚來，是對今天的比賽有什麼指教嗎？」謝教練倒了一杯水，語氣客氣。他原本以為這位家長是來慶祝兒子首勝的。

「天驥今天投得不錯。」黃新裕開口了，語氣卻沒有一絲喜悅，反而異常沉重，「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謝教練愣了一下，放下水杯：「您的意思是？」

「他不應該繼續當投手。」黃新裕斬釘截鐵地說。

「黃先生，」謝教練皺起眉頭，身體微微前傾，「您可能不清楚球隊現在的狀況。我們投手戰力嚴重短缺，天驥今天的表現證明了他有能力吃下局數。這對球隊、對他個人發展都是好事。」

「那對天騏呢？」

黃新裕的一個反問，讓空氣瞬間凝結。

「天騏的手傷剛好，他才是這支球隊真正的王牌。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全心全意輔佐他的捕手，而不是一個分心去練投球、甚至在潛意識裡想跟他在投手丘上競爭的弟弟。」

黃新裕的眼神銳利，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天驥如果花一半的時間練投，那他花在研究對手、引導天騏的時間就會變少。教練，您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好捕手對王牌投手有多重要。」

謝教練沈默了。他無法完全反駁這一點。確實，在蔡冠廷畢業後，能完美引導天騏的，只有天驥。

「我知道天驥有天賦，」黃新裕放緩了語氣，「但天騏的潛力是職業級的。為了大局，天驥必須做出犧牲。他是綠葉，天騏是紅花。這就是他們兄弟的命運。」

謝教練看著眼前這位固執的父親，心中嘆了一口氣。他雖然惜才，但也明白家長的支持對於國中球隊運作的重要性，更何況，讓天驥回歸捕手本位，確實能最大化天騏的戰力。

「……我明白了。」謝教練最終妥協地點了點頭，「我會重新調整天驥的定位。主要讓他以捕手為主，投球……就當作是非常時期的備案吧。」

「不是備案。」黃新裕站起身，「是不要讓他有『我也能當投手』的幻想。心不定，事不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碰撞聲。

天驥站在走廊的陰影裡，手裡還拿著要在會議後交給教練的戰術筆記。他的手在顫抖，筆記本的邊角被捏得變形。

「他是綠葉，天騏是紅花。」

「不要讓他有幻想。」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釘子，狠狠釘死在他剛萌芽的夢想上。為什麼？明明他也做到了，明明他也贏了，為什麼在父親眼裡，他的價值永遠只有「為了哥哥」？

門開了。黃新裕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僵立在門口的天驥。

父子倆對視著。走廊的燈光昏暗，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黃新裕沒有驚訝，他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天驥的肩膀。那動作看似溫柔，卻重得讓天驥喘不過氣。

「都聽到了？」

天驥低下頭，死死咬著嘴脣，不讓眼淚掉下來。

「天驥，別怪爸爸偏心。」黃新裕的聲音低沉，「你知道天騏為了投球付出了多少。他的肩膀受傷，是因為他扛著球隊。現在他需要你。你能做的，不是去搶他的投手丘，而是成為他最堅強的後盾。」

「你很聰明，你知道怎麼樣對球隊最好，對哥哥最好。」

天驥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理智告訴他，父親說得沒錯，球隊需要捕手，哥哥需要他。但情感上，他不甘心。

「……我明白了。」

許久之後，天驥終於擠出了這幾個字，聲音沙啞而乾澀。

「乖孩子。」黃新裕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學校。

天驥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手裡緊緊抓著那本筆記本，指甲甚至劃破了封面。

當晚，宿舍熄燈後。

天驥獨自躲在被窩裡，打開手電筒。他翻開筆記本，那是他這幾個月來記錄投球心得的頁面——「變速球握法修正」、「下盤發力點」……

他拿起紅筆，手顫抖著懸在上面。

劃掉嗎？

只要劃掉這些，他就能變回那個乖巧懂事、全心全意輔佐哥哥的好弟弟、好捕手。

但他下不了手。

最後，他沒有劃掉那些字，而是在那一頁的最下方，用力地寫下了一行字，力透紙背：

「暫存。但我不會忘記這種感覺。」

他合上筆記本，將它塞到了枕頭的最深處，就像埋藏一顆定時炸彈。

為了哥哥，為了球隊，他可以退讓，可以蹲下。但那顆想站上投手丘的心，從這一刻起，不再是為了證明給別人看，而是為了等待那一天的到來——當所有人都無能為力時，他會再次站出來，狠狠打臉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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