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搭檔 - 真正的考驗

進入一軍後的生活，比他們想像中更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急行軍。

清晨五點半，天還沒亮，育聖國中的操場已經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空氣冷冽刺骨，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白煙。這裡沒有適應期，教練團預設每個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Play！一壘有人，短打！」

隨著教練將球擊出，投手丘上的天騏瞬間啟動。他必須在零點幾秒內判斷球的滾動方向，然後衝下投手丘處理，或者衝向三壘補位。

「太慢了！天騏！」謝教練的怒吼聲在晨霧中炸開，「球投出去之後你就是野手！不要在那裡看戲，腳要動！」

天騏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他剛衝到三壘後方，還沒來得及喘氣，下一顆球已經打出來了。身旁同樣是一軍投手的李承昇與梁展弘，雖然也是滿頭大汗，但跑位的路線明顯比天騏精簡許多。

這就是經驗的差距嗎？天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再次衝回投手丘。他雖然不說話，但眼神裡只有倔強。

場邊，李建宇正拿著水壺休息，他看著天騏不知疲倦的背影，轉頭對身邊的張力元說：「那小子雖然安靜，但很耐操。被罵了也不會擺臭臉，值得留意。」

而本壘後方，黃天驥面對的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太慢。」

蔡冠廷冷冷地看著秒錶，連頭都沒抬，「拿球的時候手肘掉下去了，這樣你傳二壘至少慢 0.1 秒。在一軍，這 0.1 秒就是 safe 和 out 的差別。」

天驥蹲在地上，大腿肌肉已經酸痛到在顫抖。他剛剛連續做了五十組的接球轉身傳球動作。

「對不起，學長。」天驥喘著氣說。

「不要跟我道歉，」蔡冠廷把球丟回給他，語氣冷淡卻精準，「比賽的時候跟跑者道歉有用嗎？再來。」

這樣的地獄訓練持續了兩週。兄弟倆就像兩塊海綿，雖然被擠壓得變形，卻也在瘋狂地吸收水分。

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週五的隊內紅白對抗賽。

為了測試新陣容，教練將天騏與天驥編在同一組，而他們要面對的，是育聖國中的核心打線——第三棒鄭翔宇，以及一直對他們抱持懷疑態度的洪柏翔。

一局上半，兩出局，二壘有人。打擊區上站著的是鄭翔宇。他是隊上公認的長打好手，光是站在打擊區揮棒的風聲就讓人感到壓力。

「喂，菜鳥，」鄭翔宇用球棒指了指投手丘，嘴角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別投那些軟綿綿的球喔，我會睡著。」

天騏面無表情地踩上投手板。

天驥蹲下，透過面罩看著哥哥。他很清楚鄭翔宇這類打者的心態——急著想要給學弟一個下馬威，所以對直球的攻擊慾望極強。

第一球，內角高，讓他看，不要給他打。天驥打出暗號。

天騏點頭，出手。

「壞球！」

這顆球帶著強烈的氣勢衝向內角，鄭翔宇不得不後仰閃避。他瞇起眼睛，收起了剛才的輕視。這小子，敢塞內角？

第二球，外角低，大曲球。

天驥的手套擺到了好球帶的最下緣。

天騏深吸一口氣，手腕在出手的瞬間劇烈翻轉。球在接近本壘時畫出一道巨大的弧線，彷彿要砸在地上，卻又精準地削過好球帶下緣。

「呼！」

鄭翔宇原本以為是失投球，猛力揮棒，結果棒子只揮到了空氣，身體差點失去平衡。

「好球！」

場邊觀戰的學長們發出一陣驚呼。

「這曲球掉得好漂亮……」外野手林信翰忍不住低聲說道。

「不只是球漂亮，」旁邊的張文炫補了一句，眼神鎖定在本壘後方，「那個弟弟配球很大膽。他在利用鄭翔宇急躁的心態。」

球數一好一壞。

鄭翔宇重新站好，臉色變得難看。他咬緊牙關，握短了球棒，準備跟這兩個學弟拚了。

天驥看著鄭翔宇緊繃的手臂肌肉，嘴角微微上揚。抓到了，他在等直球。

第三球，還是直球，但是要在這裡。天驥拍了拍外角邊緣。

天騏沒有猶豫，全身力量爆發。

「砰！」

135 公里的直球，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進外角邊緣。鄭翔宇雖然判斷對了球種，但位置太刁鑽，他只能勉強出棒破壞，卻完全跟不上球的尾勁。

「好球，三振出局！」

裁判的聲音響起。鄭翔宇愣在原地，看著手套裡的那顆球，幾秒後才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口水，走回休息區。

那場對抗賽，雖然天騏後來被洪柏翔敲出了一支安打失分，但兄弟倆展現出的壓制力，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閉嘴。

賽後檢討，謝教練特地把兩人叫到面前。

「配合得不錯，」教練難得露出一絲微笑，但隨即收斂，「但別驕傲。鄭翔宇今天是輕敵了，正式比賽的時候，對手會把你們研究透徹。到時候還能不能這麼冷靜，才是關鍵。」

「是！」兩人齊聲回答。

當晚，宿舍裡格外安靜。

天驥坐在書桌前，一邊冰敷著紅腫的膝蓋，一邊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今天每一位打者的習性。

「哥，」天驥突然停下筆，轉頭看著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的天騏，「我現在有點明白，爸爸以前說的那些話了。」

「哪句？」天騏懶洋洋地問，他的手臂也痠得抬不起來。

「他說職業跟業餘的差別，不在天分，而在『態度』。」天驥看著自己寫滿字的筆記本，「以前覺得是說教，現在才發現，要在一軍活下來，光靠喜歡棒球是不夠的。」

天騏沉默了幾秒，翻過身，看著窗外球場上徹夜未熄的幾盞路燈。

「我們還差得遠呢。」天騏輕聲說道，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但至少……我們現在有資格站在這條路上了。」

那一夜，兄弟倆睡得很熟。而在夢裡，他們依然在奔跑，向著那個充滿光亮與歡呼聲的鑽石球場，全力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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