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之徑 - 福岡

四月初的福岡，下過一場春雨後顯得格外清朗。機場外，一輛白色休旅車緩緩駛出停車場。張遙坐在副駕，正用手機設定導航位置，沈風瞥了一眼，說道：「不用找，我都去幾次了。」方向盤一轉，車子已駛上公路。

小鳳在後座忙著拍攝窗外景致，三人一路閒聊。張遙感覺好像回到在部落時的心境，暫時忘卻人生的煩憂，一放鬆，話也多了起來。

沒多久，車子開進一條狹長產業道路，兩側稻田一片綠油油，遠方幾棟半完工的木結構建築逐漸清晰起來。幾位工人在現場忙碌，陽光從雲層中穿透而下，落在嶄新的白色屋頂，好似為這片正在重構的社區灑下祝福。

「到了。」沈風緩緩煞車，「前面就是工務所。」說完就看見山口走出來。山口是沈風研究所同屆，畢業後參加日本跨國項目後就留在這裡，他個頭不高，皮膚白皙，倒有幾分日本人的樣子。簡單寒暄後，就直接帶他們進入工務所看設計圖。這個建案佔地面積比沈風在部落一期的案子大上好幾倍，同時有多個團隊參與其中，山口是其中一家建築事務所的代表。

這座建案有好幾處參考沈風的設計，幾位建築師知道他今天要來，早已在現場等待。張遙跟在一旁聽他們中日文夾雜討論，雖然一時無法完全了解，半天下來卻絲毫不覺得疲憊。

小鳳也許是累了，有些心不在焉，不小心絆了一跤，腳扭了，張遙扶她回車上休息。

「你心動了。」山口忽然說道。

沈風笑了笑，「今天，謝啦！」

「晚上喝兩杯，你們住哪？我去找你。」

「你忙，這次就算了。」沈風大步走向車子，回過頭說道：「明天我帶他們看就行。」

「到底是誰比較忙？」山口笑。

傍晚時分，三人離開現場，驅車前往郊區的旅店，一棟日式老屋。

張遙原本還想著晚上帶小鳳去市區醫院檢查一下，沒想到回旅店泡了一回湯，小鳳也恢復得差不多，早早歇下了。

傳訊息給林之謙，對方遲遲未讀，張遙怕自己多想，乾脆去廚房拿了兩罐啤酒，經過緣廊看到沈風也拿著一罐啤酒席地而坐，姿態隨性舒展。

「累嗎？」沈風問。

「還好，你呢？」張遙坐下來。

「我嗎？」沈風一臉有趣，「妳覺得呢？」他成天在山裡來去的人。

張遙也覺得自己問得好笑，拉開啤酒環，白色的泡沫微微冒出，她小口吸允著。

院子裡幾顆櫻花開得正盛，也許因這旅店位置偏僻，附近又無觀光名勝，入住的人極少，眼前美景彷彿專屬於他們二人。

月光清亮，沈風低低哼起日本民謠，古老旋律牽動張遙久遠的回憶，小時候似乎也聽過爺爺哼唱同樣的旋律。張遙背靠著門緣，冰涼的啤酒讓她有些恍惚，「這就是幸福吧！」她冒出這樣的念頭，人世變幻無常，唯有明月皎潔依舊。

歌聲停歇，沈風拿起張遙手中喝一半的啤酒，一飲而盡。

「張遙，」

「嗯？」張遙偏過頭看著他。

「如果我介入你們，如何？」

張遙沈默，心中一陣怦然，卻不意外。沈風這樣的男子，認真起來應該無人能抵擋吧！張遙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可恥，一顆心難道可以同時愛著兩個人？這之中有幾分真情？又有幾分慾望？還是因為寂寞......

沈風靠過來，雙唇輕觸她額角。

張遙閉上雙眼，又慢慢睜開。

「我等妳告訴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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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回房間後看到兩通未接來電，都是林之謙打來。張遙一早簡單梳洗後，看看時間差不多，打了通電話過去，半晌無人接聽，正要掛斷，卻聽見：「Hello!」是Anna的聲音。

張遙愣了一下，對方又說：「噢，他醒了。」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兩人對話，聽不清楚。張遙掛掉電話，看著手機發獃。

「張遙，吃早餐囉！」小鳳探頭，看起來精神奕奕。

「喔，我一下就過去。」

「怎麼啦？」小鳳察覺她神色有異。

「誒，沒睡好......」她攏了攏頭髮，「沒事，不影響。」

「妳慢慢來，我先去餐廳。」

手機仍然沒動靜，張遙拍拍臉頰，「沒什麼大不了！」她告訴自己，「昨晚自己不也是心神蕩漾了一回！」稍微釋懷一點，竟未有預期中的氣憤或激動，「我們真是一對糟糕的戀人，除了上床，一無是處。」她苦笑。

「張遙！」一進餐室就見小鳳朝她揮手。空間不大，就兩三套小桌椅。

張遙走過去在小鳳對面坐下。

「我想妳一下就來，就先讓準備了。」面前已擺放好餐具和沙拉。

「謝謝！小鳳妳真可愛。」張瑤羨慕這樣單純的女孩。單純這種特質，每個人都曾經擁有過，失去之後再也無法復得。

四下張望，沒看見沈風。

「沈老師說他已經吃過了。」

上午回到工程現場，繼續昨天未完的行程。不同於山口的詳盡解說，沈風以提問來引導他們自己思考，張遙早已習慣，但小鳳卻是第一次體驗，整天下來一點也不覺累，精神還愈發振奮。

「真是過癮！」小鳳驚嘆，「沈老師怎麼沒來我們學校開課？」

「妳可以問他。」張遙說。

「人帥就罷了，沒想到靈魂也如此迷人。我現在都不敢直視他，太耀眼了！」小鳳一臉陶醉。

「妳不知道他拍過電影嗎？」張遙興緻一來，忍不住添油加醋。

「咦？難道是那部......建築師的？」

「沒錯......」正琢磨怎麼展開說明，忽然，腦門一痛！

「還說！」沈風在張遙額頭上彈了一記，他不知何時已來到兩人身後，「差不多了，我們去海邊晃晃，這一帶人少，海景也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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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沙灘，海天遼闊。小鳳勾著張瑤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閒扯，張瑤越來越喜歡這個女孩，簡單開朗，歐爾有點小心機，反而更加真實。

沈風站在海堤上，放開隨意紮在腦後的髮，任由海風吹拂。

「我第一次知道男人可以比女人還性感。」小鳳說。

張瑤也回頭望向那遠處的身影，「我早就知道了......」她說。

「那妳也跟我說說林老師的性感又是哪一種？」小鳳一臉認真地問道。

「不好說，不過......妳有沒有聽過好奇心殺死貓？」張瑤說著，拉起小鳳就要往海水裡衝，小鳳一個掙脫，左閃右躲，乾脆跑了起來，一面喊著：「到底是哪一種？妳說說看？」張瑤跟著在沙灘上追了一陣，心情逐漸歡快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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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兩天他們又去觀摩幾個基地，晚上就一起在比賽稿上修修改改，沈風儘量讓她們發揮，偶而提點一下，一趟福岡之行下來，比賽項目也大致完稿，只餘一些參考資料需要補齊。

這幾天張瑤未再聯繫林之謙，也未收到任何他的信息，沒想到一抵達機場，就看見他，幾日未見，林之謙看起來精神奕奕。

「一起坐我車吧！」他對沈風和小鳳說道，順手接過張瑤行李。

「好啊！」沈風也不客氣，回頭對小鳳說：「一起搭林老師的車。」

沈風直接坐進副駕座，他和林之謙本來就熟，「認識這麼久，你還是第一次來給我接機。」

「下次換你接我。」林之謙回他，轉頭看了眼後座的張瑤，不知是否錯覺，才幾日功夫，她好像豐盈了一些，多了幾分不一樣的風采。「你們伙食不錯吧？怎麼都胖了一圈。」

「林老師，您也太直率了，才幾天而已，有這麼明顯嗎？」小鳳打趣道，「我們日夜學習，怕都瘦了一圈才是。」

張瑤被小鳳的話逗樂了，輕輕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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