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長出了翅膀 - 第二節：心的小縫隙

湛藍的天空，山巒延伸向上不住依戀，頂峰的棱線繾綣着白皚皚的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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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雫在步入滑梯台底前，仰首凝睇上空，想像是藍與白壁壘分明的天空 ⸺

我能否成為鳥兒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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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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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怪總愛搗蛋。』

『小孩心中的水晶球，蘊含各樣渾然天成的情感，卻被小妖怪愚弄得團團轉；有時明明是耍寶的言行，都驟變刺人的匕首。我們就是這樣子渡過童年，當長大驀然回首，方知自己錯過率真的美好。小妖怪已茁壯成一隻狡猾的魔怪，操弄人的思想。小孩便是害怕變成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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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靈得如歌唱的聲音，在深奧的童話裡縈迴不斷，自個兒啃噬寂寞。

……不明白。

予信迷濛地聽著，他已在外面，趁看守他的輔導員打盹時，迅速溜出公園。走到一半時，就因小雫的自言自語而駐足。

「小雫。」

鐵管裡的聲音戛然靜止。

「……小雫？」予信的嗓音帶點鼻音，急步走向傳聲筒。「妳生氣了？是不是因為昨天我沒來？」

「才沒有呢。」

他終於聽到小雫的回應，心下安心了點。

「你的聲音又聽起來很累，什麼事了？」

「發生的事可多了。」

予信噙著苦澀，用力踢走地上的碎石才坐下。他將迄今與琳涵的牽扯說了一遍。　鐵管宛若又深又濃的黑洞，吸進所有話音。

「綠豆椪是什麼味道？」

小雫的重點失焦。

「啊……像是壽包？大概是油炸過的壽包，加入綠豆沙餡。」

嗄 ~~~ 小雫的語尾拉得超長。予信說可惜已吃光，否則能帶一個給她嚐嚐。說到這，予信突然想起：

「話說，上次的漢堡涼掉好吃嗎？」

「嗯嗯，我甚少吃油膩的東西，謝謝你。」

「妳的爸媽也不准妳吃垃圾食物？」

予信眸光一轉，對這方面的事翹首以盼。鐵管內寂寥得聽得見風聲，小雫似是莫名的摀住呼吸。

「伯母不是正來接你？還是快點談談你的事。」

也對。

「你和那女孩一起吃綠豆椪時，聊過什麼事？」

「我誇她穿水手服『應該』挺好看，隨即被一團紙屑擊中。明明說了『應該』，不就是說我沒偷看她換上那套衣服嘛……那女生老是這樣，手總比嘴巴快了超多步作反應。」

「聽起來骨頭都酥了呀。」

「什麼意思？」予信茫茫然。

「讓我想想，就是令心中小妖怪慌亂的意思囉。」

小雫的話語清淺，予信不明所以。她說，小妖怪吃掉太多甜，孩童從此漸漸忘記甜，但若牠吃不出當下的味，便會迷惘起來。予信定定地看管口，自然而然地問：「牠不會吃到苦頭？」

「不會。只有牠長大為魔鬼後才會嚐到，可牠到時強壯了，不怕苦味。」

「好像也不錯。」

小雫不語。

「為何沒有苦給小妖怪吃？我明明唸書那麼辛苦。」

「因為你沒說出來。」她的口吻罕有地有點重。「為什麼你最想知的事，都不去問那個女孩？」

予信煩惱地尋思，胸口堵著股悶氣，化不開，唯有一句「我怕此後，她每次喝可樂都不再覺得甜」在漫過。

「如果問她會否因為我，而不再覺得可樂是甜……她一定怒吼，罵我別自以為是。」

說白點，不用問也猜到琳涵的回應。

小雫的淺笑澀澀：「你不記得我說過 ⸺ 小時候的我們，都不知道小妖怪的存在嗎？那女孩可能不懂感應牠的存在，未必會明確答定你。你應該幫她。」

「怎樣幫？」

「你應該問問，昨晚為什麼要扔書？為什麼要自言自語？為什麼喜歡水手服？由淺入深的令她敞開心扉。」

予信靦腆一下。

「這些問題太尷尬了……」

「說的也是，主動接近女生的確會緊張。不如改為，誇她戴上草莓髮圈時很好看？」

予信木然看向草地，眼簾映出他想像的馬尾琳涵，耳背通紅，抽了口氣。

「看來你好喜歡她呢。」

小雫聽得出予信聲音中的微變化。

「才沒有！」

予信彈跳，額頭直撞管口的鏽鐵上，書包翻倒在地。他慌了，匆促打開它並檢視杯子有沒有損毀。當聽見他的聲音漸遠，小雫耐不住問：

「發生什麼事？」

「我帶了杯子，打算待會回家還給琳涵，我怕它打破了。」

傳聲筒靜默了近一分鐘。直到予信邊拿著杯子端詳，邊吶吶開口，認為它完好無缺後聲音才再次響起。

「你說出來了。」

「什麼跟什麼？」

「剛剛你說出今天的害怕。」

予信恍惚地眨一眨眼，他心想：若果小雫真的是精靈，相信是神仙賦予她這能力。

「你不想杯子破爛，是不想心意被歪曲。」

「唔……」

予信自個兒咀嚼意思。

「說出來唷！」小雫爽朗地揚嗓。

予信仍記得這是她鍾愛的儀式，媲美耶穌的信徒雙手交握，讓心音混和空氣飄到彼空。他站起來，緊握拳頭，如抓緊自己的心意，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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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打破杯子！又惹琳涵生氣，令她接受不到我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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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過髮絲，予信的心跳若狂，小雫「嘻嘻」的微笑聲宛若湖上的水，瀲灩生光。今次鐵管傳出「砰」一聲，她的話音飄來：

「縮小了。」

「真的嗎？」予信納悶。

「嗯嗯，現在你就立即把杯子送回那女孩。」

「就這樣真的可以？」

予信狀若無奈地嘆氣。他不知小雫是否有幫到自己。

此時，祖母的呼喊又在公園入口騷擾他：「予信，你到底在那兒做什麼？荒廢的設施很危險的！」

最大的枷鎖出現，予信只好動身離開，遺下一句小聲的拜拜。

兩嫲孫走了一會，倒楣的事便發生。前方已被路障堵住，他們唯有折返公園，從後門離開。與滑梯台底擦肩而過時，予信若有所思的不忘打量一下，當步伐來到繁囂大行人道時，他的身子突然一凝。

「琳涵？」

驀地，他看見她的背影，駭然驚叫出來。

琳涵登時停住步伐，甩甩頭，打算裝作聽不見繼續走路。怎料予信反射性又叫住她，她只好翩然轉身，瞠視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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