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有應得 - 第五章：目送

隔天清晨，范野澄早早甦醒，她整理了一番後，不動聲色地走到了客房外，舉起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沒聽見動靜，就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悄然無聲地進去了。

走到床邊，她垂首看著楊白頌安靜的模樣。

似乎睡得不錯。

范野澄放下心來，轉身離開，準備去做早餐。就在她關上房門沒多久，原本沉睡的楊白頌默然睜開了眼，她盯著門的方向，一動不動。

范野澄在路過樓梯拐角的一盆綠植時，發現了葉片上靜悄悄躺著兩顆水珠，晶瑩剔透，再仔細一看，土壤也是溼的。

清晨的溼氣有這麼重嗎？她默默回頭看向客房，維持這個姿勢無聲地佇足片刻，最終只是嘆出了一口氣。

看樣子是沒睡好。

早餐是簡單的藍莓醬吐司配水煮蛋，很樸實無華，但范野澄還是給它們擺了盤，試圖營造一種溫馨的氛圍。

她坐在客廳等了一下，楊白頌還是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她只好無奈地起身上樓叫人。

當她又一次推開房門時，楊白頌依然在被窩裡悶著，只不過這次捲成了一團。

「白頌？」她坐到床邊，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起床了，很晚了。」

楊白頌像是剛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問道：「姐姐……幾點了？」

范野澄看了一下時鐘，說道：「六點十八。」

楊白頌眨了下眼睛，茫然地看著她：「……要遲到了。」

她的無可奈何最後只化為一道嘆出去的氣，說道：「妳等下把你們老師的電話寫在紙條上，我待會打給他說一下請假。」

「好的，謝謝姐姐。」楊白頌垂下腦袋，像是犯了錯的孩子，范野澄見她這副軟弱的模樣，心底就湧起絲絲縷縷的苦澀和心酸。

她情不自禁摸了摸楊白頌的腦袋，溫柔地說道：「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這樣。」

她頓了頓，末了還是決定說出來：「還有，早上不用這麼早起沒關係的，到時候要上學了我再叫妳起床，妳現在才高一，多睡點。」

楊白頌徐徐抬起頭，烏黑的瞳孔將光芒吸收殆盡，寧靜的黑色，總是讓人捉摸不清。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問什麼。

范野澄帶著楊白頌了下樓，讓她先把早餐吃了，自己則是拿著剛剛新鮮出爐的電話號碼去了座機那裡，按上面寫的數字撥過去，沒過一會就接通了，一道清朗的男聲傳來：「喂？請問您是？」

她停了一下，旋即道：「是白頌的老師嗎？我是楊白頌的阿姨，我要幫白頌請個假，我今天有事要帶她出去。」

「啊？」老師似乎愣了一下，但他反應很快：「好的好的，不過我這邊需要記一下妳的名字，請問？」

「陳野，田野的野。」她面不改色地說。

「喔好好好，我這邊先記下了，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謝謝，辛苦老師了。」范野澄說完就放下了電話。

掛了電話，她回到沙發上攤著，嚼著吐司，問了一句：「這樣請假沒關係嗎？」

之前周揚名要給她請假都很麻煩，以至於後來就不請了。

楊白頌搖搖頭，目光不離書本，說：「應該沒關係吧，之前都是老闆幫我請的，老師要確認會去找老闆的。」

范野澄嚥下吐司，起身收拾盤子，不經意地問道：「妳這個老師人不錯吧，感覺挺和善的。」

楊白頌緩緩抬頭，思索片刻，只回了一句：「是個好老師。」

得到回答後，范野澄也就不再多問，只不過她疑心重，準備找時間去好好確認一下。

電視節目幾乎都是一成不變的，她們兩個也不愛看劇，但沒聲音又覺得怪怪的，就隨便找了部電影，讓它播著當背景音，兩個人自己做自己的事。

一個坐在沙發上看書，另一個在寫作業和額外的數學試卷。

范野澄悄偷偷瞥她，見她時而奮筆疾書、時而苦思冥想，就有點手癢想寫寫看，就是可惜她高一的知識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把注意力放回手上的童話繪本，看著裡面充滿童趣且色彩鮮豔的插圖，想像著什麼。

就這樣到了下午，楊白頌已經沒事情做了，癱在沙發上，范野澄想說也不能這麼悶在家裡，就讓她出去逛逛。

送到門口，楊白頌才發現范野澄沒有要跟著去的意思，她明知故問：「姐姐不去嗎？」

范野澄搖搖頭：「不去。」

「真的嗎？」她垂下頭，手攥住衣襬：「可是我想去文具店，琴姐那裡不賣文具。」

范野澄頓了一下：「這裡沒有文具店嗎？」

「沒有，在文里才有。」

范野澄到底是外來的，不曉得文里在哪，就拿楊白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舊手機查了一下，發現路程有十多公里，讓一個學生自己走過去或騎過去，多少有點殘忍了。

范野澄：「……」

這裡真的有這麼破？她有些懷疑。

「可是我沒車。」不過她是有駕照的，周揚名喝醉了會讓她去載他，周蘭花也會拜託她接表弟，至於周揚名為什麼不怕她就這樣跑了，可能就是足夠自信吧，畢竟她真的沒跑，只是把他殺了。

「琴姐有。」楊白頌抬起頭，濕潤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眼裡飽含期待。

范野澄怎麼忍心拒絕？

於是她說：「……好。」

柑仔店今天公休，但門沒關，透過玻璃可以看到琴姐坐在收銀檯玩手機，范野澄自然地走了進去，琴姐看到她有些驚訝，剛想說什麼，風鈴乍響，她們兩人下意識回頭看。

只是一輛轎車駛過。

她轉回頭，向琴姐打招呼，開門見山地說：「琴姐，不好意思啊，妳有車可以借我一下嗎？機車就行，我載她去文里。」

說完，指了指身後的楊白頌。

琴姐爽朗地同意了，她似乎一點都不驚訝楊白頌跟在范野澄身邊，但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楊白頌，伸手遞給范野澄車鑰匙，她接過，不動聲色地幫楊白頌擋住了琴姐的目光。

她笑著道謝，琴姐也熱情回應。

到了外面，琴姐把機車牽了出來，看起來是有些老舊，感覺不常騎的樣子，琴姐拿抹布擦了擦灰塵，抱歉道：「老車了，妳先試試能不能動。」

好在它只是看起來老而已，性能還維持得好好的。

琴姐又拿出了兩頂安全帽，卡通圖案，遞給她們時順口說了句：「一帆風順啊，記得看油，別到時候沒油停路邊了，我還要去接妳們。」

楊白頌默默勾了唇角，被范野澄看到了，她也笑：「不會的不會的。」

她們上了老機車，楊白頌對琴姐揮了揮手，琴姐也揮了揮，很快她們的身影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琴姐都還在原地目送她們。

一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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