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克斯戰記 - 【加班三部曲Ⅰ】加班的總裁辦公室後篇(18禁)

三十層樓高的總裁辦公室裡，午後的光斜斜灑進來。

玻璃外，是新世界的城市。

高架軌道在遠方交錯，空中航道像透明的河流，無數導引燈在高樓之間閃爍。更遠的天際線上，軌道升降塔的白色輪廓直上雲端，像一根把大地與星空縫合起來的細針。

能源網。

運輸線。

通訊衛星。

太空港。

月面材料測試。

尖端科技研究群。

那些足以改變文明方向的事物，此刻都安靜地躺在米莉亞的辦公桌上，化成一份又一份文件、一行又一行預算、一枚又一枚等待她簽字的決策。

那是她所支撐的新世界。

也是她的殼。

穩固。

龐大。

足以承載無數人的未來。

可是現在，那個支撐世界的人，正坐在亞利身上。

亞利的背抵著沙發。

他的呼吸比平常亂了一點。

米莉亞跨坐在他身上，低頭看著他。她今天穿著簡潔的淺色套裝，長髮原本收得很整齊，此刻卻有幾縷髮絲垂落下來，被午後的光染成柔軟的色澤。

她沒有慌張。

也沒有失神。

甚至可以說，她太清醒了。

清醒得讓亞利感到不安。

「亞利。」

米莉亞輕聲叫他。

亞利抬眼看她。

「嗯。」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領口上。

不是粗魯的動作。

很輕。

很慢。

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意圖。

「你剛才說，你也想更理解自己。」

亞利喉嚨微微動了一下。

「我……是這麼說了。」

「我也一樣。」

米莉亞的指尖勾住他的領帶。

那條領帶原本被亞利繫得很端正，像他平常在她身邊時的所有準備一樣，乾淨、正確、沒有多餘的破綻。

米莉亞慢慢把它解開。

「我想確認自己。」

領帶垂落。

亞利的視線落在她手上。

那雙手白皙、纖細，握過鋼筆，簽過合約，推動過無數城市與技術計畫。那雙手也曾經在舊世界裡，被安排、被修飾、被要求保持完美。

現在，那雙手正一點一點拆開他的端正。

「米莉亞。」

亞利低聲叫她。

米莉亞沒有停。

她靠近了一點。

「你害怕？」

亞利沒有立刻回答。

若是平常，他也許會說沒有。

可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那種溫和的謊話逃開。

「嗯。」

他說。

「我害怕。」

米莉亞的眼睛微微垂下。

「怕我？」

「怕妳正在傷害自己。」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外界已被空間情報遮蔽隔絕。城市的聲音像是被遠遠留在玻璃之外，連通訊、監視、空間座標與微小到幾乎不存在的觀測痕跡，都被米莉亞一層一層抹去。

這裡已經不是世界的中樞。

只是兩人的密室。

米莉亞看著亞利。

她沒有生氣。

甚至笑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

亞利握住她的手。

不是推開。

只是握住。

「所以我才害怕。」

米莉亞的動作停下。

亞利看著她，手指不自覺收緊。

「如果妳什麼都不知道，我只要把妳拉回來就好。可是妳現在很清楚。妳知道自己每一步在做什麼，知道妳要把我推到哪裡，也知道妳想確認什麼。」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是，米莉亞。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代表妳沒有在傷害自己。」

米莉亞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抽回手。

亞利以為她會退開。

但她沒有。

米莉亞只是稍微坐直了身子。

午後光線從她背後灑下來，將她的輪廓映得像是被城市托住。她低頭看著亞利，眼神仍然清醒，卻比剛才更深。

「那你看著我。」

亞利怔住。

米莉亞的聲音很輕。

「不要移開視線。」

那一刻，亞利本能地想說不。

不是因為厭惡。

而是因為他察覺到，米莉亞正在把自己推向某個更危險的層次。

她不只是想靠近他。

不只是想要他回應。

她像是要把自己拆開，放在亞利面前，逼他看見最深處的東西。

亞利的手指收緊。

「米莉亞，等一下。」

她沒有等。

她的動作並不激烈。

甚至可以說溫柔。

可亞利卻在那份溫柔裡感到一陣寒意。

因為他看得出來，米莉亞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把羞恥也納入控制。

她沒有失控。

她在設計失控。

她像是在說——

你不是想知道我嗎？

那就看著。

看著我連這種樣子，也能不能仍然是米莉亞。

亞利呼吸一滯。

他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

他想阻止，卻又害怕自己一旦強硬，就會把她重新推回「被別人決定」的位置。

他想移開視線，卻又知道那會被米莉亞解讀成拒絕。

拒絕這個不體面、不端莊、不完美的她。

所以他僵在那裡。

看著她。

看著她以近乎冷靜的方式，讓自己一步步越過平常絕不會越過的界線。

亞利的心跳聲變得很大。

太大了。

像是整間辦公室都只剩下那個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背叛自己的理性。

那不是他願意承認的反應。

更不是他想在這種情況下被米莉亞看見的反應。

可是米莉亞看見了。

她當然看見了。

她總是看得見。

「亞利。」

她的聲音柔得不像話。

「你也不是完全不想要。」

亞利猛地抬眼。

「米莉亞。」

那句話幾乎帶著警告。

但米莉亞沒有退。

她靠得更近，近到亞利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我沒有責怪你。」

她說。

「我知道。」

「妳不知道。」

亞利的聲音壓低。

「妳現在不是在確認我想不想要妳。」

他握住她的肩。

「妳是在拿我的反應，證明妳可以繼續往下走。」

米莉亞的眼神微微一顫。

可是下一瞬間，她又笑了。

那不是嘲笑。

更像是某種被看穿後，反而更想繼續確認的平靜。

她輕輕碰上亞利的臉。

「那你就阻止我。」

亞利的呼吸停住。

米莉亞低聲說：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走錯了，就阻止我。」

這句話很輕。

可它比任何命令都更沉。

因為亞利知道，米莉亞在把選擇權拋回給他。

她明明是主動方，卻在某種更深的層次上逼他成為裁決者。

繼續。

或停止。

接受。

或拒絕。

吞下她。

或推開她。

亞利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單純的誘惑。

也不是單純的情慾。

米莉亞正在把自己變成一個問題。

一個必須由亞利回答的問題。

如果他接受，她就能證明：最危險的自己也可以被愛。

如果他拒絕，她就能證明：亞利仍然無法接受全部的她。

無論哪一邊，她都在把自己往蛇的口中送。

就在那一瞬間，亞利感覺到什麼東西從她背後浮了上來。

不是現實裡的影子。

而是權能深處的形狀。

厚重的龜殼，承載大地般沉默。

而殼下，黑色的蛇緩緩抬頭。

玄武之蛇。

牠的鱗片像浸過夜色，優雅、冰冷、精密，彷彿每一道反光都經過計算。牠不是單純的野性，不是單純的慾望，而是更接近米莉亞體內那套她從迪蘭那裡繼承、卻又用良知重新導向的運作邏輯。

規劃。

配置。

掌控。

把人心、慾望、羞恥、愛與代價，全都納入系統。

此刻，那條蛇張開了口。

不是只為吞噬亞利。

也是為了吞噬米莉亞自己。

米莉亞再次靠近。

現實中的距離已經危險到幾乎沒有餘地。

亞利甚至有一瞬間分不清，是自己被她推著往前，還是自己的身體也在回應她。

他想後退。

可是沙發在身後。

他想推開她。

可是手碰到她肩膀時，卻遲疑了。

那份遲疑被米莉亞捕捉到了。

她的眼神更深。

像是噬身蛇又往前爬了一寸。

「你看。」

米莉亞低聲說。

「你沒有推開我。」

亞利咬緊牙關。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剝奪了呼吸。

不是因為米莉亞真的用了多大的力氣。

而是因為她太會讀他。

太會把他每一個猶豫、每一個反應、每一個不願承認的慾望，都化成繼續前進的理由。

她沒有用蠻力壓過他。

她用的是米莉亞式的運算。

溫柔。

精準。

逃不掉。

「不對。」

亞利低聲說。

米莉亞停了一瞬。

亞利看著她，聲音發啞。

「這不對。」

他背後，也有東西醒來。

蒼青色的龍影從深處盤旋而出。

那不是純粹的龍。

更像一條蛇身的蒼龍，鱗光如雷雨前的天空，帶著古老、沉重，卻又溫柔到近乎痛苦的氣息。

玄武之蛇要吞下他。

蒼龍咬住了蛇尾。

不是攻擊。

不是殺死。

是阻止。

米莉亞的呼吸近在咫尺。

現實中，她仍跨坐在亞利身上，手指按在他身側，眼神卻越過他，像是看見了自己深處那條張口的蛇。

她輕聲說：

「所以，你要阻止我？」

「我想阻止妳。」

亞利坦白。

「可是如果我只是咬住妳，我也會變成另一條蛇。」

米莉亞看著他。

亞利的聲音很低。

「我不想吞掉妳。」

他停了一下。

「也不想被妳吞掉。」

蒼龍與玄武之蛇互相纏住。

一條要吞噬。

一條要阻止。

吞噬與保護在同一個瞬間都變成了咬。

下一刻，辦公室裡的午後光忽然扭曲。

玻璃外的新世界像水面一樣晃動。

高架軌道拉長。

升降塔遠去。

空中航道碎成無數光點。

亞利聽見風聲。

然後，他看見了櫻花。

夜色下的櫻花。

舊世界的庭院裡，花瓣如雪般落下。

那是他與米莉亞初次相遇的夜晚。

夜櫻下，站著一個少女。

那是最初的米莉亞。

她漂亮、安靜、禮貌，像一個被精心放在展示櫃裡的人偶。她還沒有真正擁有自己的話語，還不知道自己可以拒絕，也不知道自己能夠選擇。

白紙般的少女。

尚未被喚醒的種子。

現在的米莉亞站在那個少女身旁，看著過去的自己。

她的表情很複雜。

「那時候的我，什麼都沒有。」

「不。」

亞利說。

米莉亞看向他。

亞利看著夜櫻下那個少女。

「妳那時候也在。」

米莉亞沒有回答。

亞利慢慢走近。

「只是還不知道該怎麼走出來。」

風穿過櫻枝。

花瓣落在過去米莉亞的肩上。

現在的米莉亞垂下眼，像是要笑，又像是某個地方被輕輕碰痛。

然後，她的模樣開始改變。

不是變成別人。

而是回到最初。

夜櫻下的容貌。

白紙般的姿態。

可是，那雙眼睛仍是現在的米莉亞。

她向亞利靠近。

這次沒有強迫。

沒有命令。

甚至溫柔得近乎殘酷。

她伸出手，輕輕碰上亞利的胸口。

「那你呢？」

她問。

「如果是這個我，你會怎麼做？」

亞利的呼吸停住。

米莉亞靠得更近。

她抬起眼，那張最初的臉上帶著現在米莉亞才會有的清醒與危險。

「如果最初的我，也被你的慾望改變。」

她的聲音很輕。

「我還會成為現在的我嗎？」

玄武之蛇再次張口。

這一次，那張口不只是朝著亞利。

也朝向夜櫻下那張白紙。

像要把現在的慾望、支配、羞恥、渴求，全部倒灌回那個尚未學會選擇的起點。

亞利明白了。

米莉亞真正想確認的，不只是現在的她能不能承受慾望。

她想知道，如果最無垢的自己也被污染，自己是否仍會成為米莉亞。

她想用最危險的方式，證明自己的連續性。

而她正在邀請他。

溫柔地邀請。

充滿愛意地邀請。

也正因如此，比任何強迫都更難拒絕。

亞利的手抬起。

米莉亞沒有退。

她等待著。

蛇張大了口。

蒼龍在亞利身後低低盤旋。

最後，亞利的手落在她臉上。

很輕。

像是怕驚動夜櫻。

像是怕碰碎那個還沒有走出牢籠的少女。

米莉亞怔住。

亞利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這個動作，在兩人初遇時曾經發生過。

那時也許是意外。

也許是笨拙。

也許只是亞利面對眼前少女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最後做出的錯誤動作。

可是現在不是。

這一次，是他清楚選擇後的觸碰。

「我不能把現在的慾望，放回那一天。」

亞利低聲說。

米莉亞望著他。

亞利靠近她。

然後，輕輕吻了她。

那是過去沒有發生的事。

也只是這樣而已。

一個很輕、很短，卻慎重到近乎疼痛的吻。

米莉亞睜著眼。

亞利退開一點，額頭幾乎抵著她的額頭。

「對不起。」

他說。

「現在的我，和當時的我，只能做到這麼多。」

米莉亞沒有說話。

夜櫻飄落。

亞利的聲音像是在承認某個多年後才終於能說出口的秘密。

「那時候的我，不只是覺得妳可憐。」

米莉亞的眼神微微顫動。

「我也許還不懂那是什麼。也不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

亞利看著她。

「可是我確實被妳吸引了。」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不能碰壞那一天的妳。」

玄武之蛇的口停住了。

沒有立刻闔上。

但牠停止了吞噬。

下一瞬間，夜櫻下的時間開始加速。

花瓣倒捲，又落下。

庭院破碎，月光拉長，一個又一個場景在兩人周圍浮現。

米莉亞看見了自己。

很多個自己。

夜櫻下，白紙般的自己。

面對迪蘭死亡時，第一次失去支配者，也第一次被迫承受自由重量的自己。

搬去亞利故鄉後，笨拙地學習普通生活，連日常小事都做得不熟練的自己。

帝都重逢時，重新看見亞利，終於明白自己的愛不是被安排出來的自己。

與瑪利安貝爾達成三人交往時，既痛苦、又溫柔，也終於承認愛不一定只能以獨佔存在的自己。

成立三帝公司，使用迪蘭留下的知識、手腕與系統思維，卻把它們轉向帝國民生與未來的自己。

為救國隻身推動浮空艦計畫，幾乎以孤注一擲的方式把自己逼到極限的自己。

在教廷決戰中殞落的自己。

在緋星重生為御子，重新問自己「我還是不是我」的自己。

在創星中，與亞利一起改寫未來的自己。

最後，是新世界裡，坐在三十層樓總裁辦公室，處理能源、運輸、通訊、太空與尖端科技文件的自己。

每一個米莉亞都站在不同的時間裡。

每一個都不一樣。

每一個都真實。

米莉亞看著那些自己，胸口像被什麼輕輕壓住。

她一直以為，自己需要證明。

證明最初的自己不是人偶。

證明現在的自己沒有被迪蘭的遺產污染。

證明即使放下殼，即使釋放慾望，即使被亞利看見最深處，她仍然是米莉亞。

所以她把自己推向蛇。

推向吞噬。

推向污染白紙的假設。

可是亞利沒有看向蛇。

他看著每一個她。

沒有移開視線。

夜櫻下的她。

失去父親後空茫的她。

笨拙學習生活的她。

在帝都戀愛的她。

選擇三人關係的她。

推動帝國的她。

強行推進計畫的她。

死去的她。

重生的她。

成為御子的她。

新世界裡重新開始的她。

然後，他說：

「我都喜歡。」

米莉亞慢慢看向他。

亞利的聲音並不大。

卻比任何權能都更清楚。

「每一個米莉亞，我都喜歡。」

他看著她。

「每一個米莉亞，我都會去愛。」

米莉亞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亞利繼續說：

「妳改變的時候，我會努力接受。妳走得太遠時，我會追上去。妳走錯路時，我會阻止妳。」

他握住她的手。

「不是因為我要支配妳。」

他的手很溫暖。

「是因為我不想讓妳被不是妳的東西吞掉。」

玄武之蛇仍然在。

那龐大的蛇影盤踞在米莉亞身後，鱗片映著夜櫻與新世界的光。

可是牠張開的大口，開始緩緩闔上。

不是被殺死。

不是被封印。

而是被重新納入米莉亞自身。

米莉亞看著亞利。

然後，她笑了。

不是爆笑。

不是嘲弄。

也不是勝利者的笑。

那只是很米莉亞的笑。

像是在說——果然是你會做的選擇。

也像是在說——讓你困擾了呢。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果然……很亞利。」

亞利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這算稱讚嗎？」

「算。」

米莉亞笑意很淡，卻很柔。

「大概。」

亞利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

下一刻，夜櫻、過去的米莉亞、所有時間線的殘影都開始淡去。

蒼龍與玄武的輪廓化成光。

權能共鳴收束。

世界回來了。

午後的光再次灑進三十層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玻璃外，新世界的城市依舊運轉。

高架軌道在遠方交錯，空中航道像透明河流。更遠處，軌道升降塔仍直上雲端。

外界仍被空間情報遮蔽隔絕。

而亞利在意識完全恢復的下一秒，立刻發現自己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狀態。

現實維持著權能共鳴發生前的姿勢。

米莉亞仍然跨坐在他身上。

兩人仍然近得不能再近。

亞利整個人僵住。

剛才的夜櫻、蒼龍、玄武、所有時期的米莉亞，還有那句「每一個米莉亞都會去愛」的告白，全部還在腦中轟然回響。

可是現實比任何神性命題都更直接。

米莉亞也意識到了。

她低下眼，臉頰慢慢泛紅。

這一次，她沒有像先前那樣強勢逼近。

也沒有以噬身蛇的方式繼續推動亞利。

她只是有點害羞，又有點壞心地看著他。

然後輕聲說：

「這不是總裁命令。」

亞利看著她。

米莉亞的聲音更低了一點。

「但你若想加班，也沒關係。」

亞利的耳根瞬間紅透。

他張了張嘴，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話。

「確實……把工作帶回家不好。」

米莉亞的笑意加深。

外界仍然被遮蔽。

三十層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再次成為只屬於兩人的密室。

只是這一次，不是實驗。

不是吞噬。

不是證明。

只是兩個都已經回到自己身上的人，重新選擇彼此。

午後的光安靜地落下。

窗外的新世界繼續前進。

而辦公室裡的燈，悄悄熄了。

隔天早晨。

亞利坐在餐桌旁，手裡端著咖啡，表情比平常安靜很多。

米莉亞坐在他對面，已經恢復成平常的總裁模式。她一邊喝茶，一邊翻看早上送來的電子文件，神情平穩得像昨晚什麼也沒有發生。

阿薩琳走進餐廳時，左右看了一圈。

「咦？」

她看向瑪利安貝爾平常的位置。

那裡是空的。

阿薩琳有些困惑地說：

「瑪利安貝爾說她今天要在房間吃早餐……感覺怪怪的。」

亞利整個人僵住。

他默默把咖啡杯往嘴邊送，試圖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米莉亞頭也不抬，翻過一頁公文。

「可能追劇追太晚了。」

下一秒，亞利把咖啡噴了出來。

「亞利！？」

阿薩琳嚇了一跳，趕緊拿起餐巾衝過來替他擦。

「你沒事吧？怎麼突然嗆到？」

亞利耳根通紅，完全不知道該看哪裡。

「沒、沒事……只是……咖啡有點燙。」

「可是這杯已經放一陣子了吧？」

阿薩琳更加困惑。

米莉亞仍然安靜地處理公文，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餐桌上恢復成平常那種微妙又熱鬧的日常。

阿薩琳還在關心亞利。

亞利還在試圖把自己從羞恥裡救回來。

瑪利安貝爾始終沒有走出房間。

米莉亞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當自己很重要。

她已經明白這件事。

不需要破壞自己來證明。

不需要讓誰吞下全部的她，才確認自己存在。

不需要污染最初的自己，才證明現在的自己真實。

可是——

偶爾，成為別人喜歡的樣子，也不是壞事。

只要那仍然是她自己的選擇。

米莉亞低下頭，在文件最後一欄簽下名字。

窗外的新世界，迎來新一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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