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狗腿子 - 第三十六章戰後撫卹，收買人心

營寨，戰場。

張山風淡漠的看著衝過來的槍兵，無悲無喜。

敗局已定，一切都已經不重了！

他只是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裏的雲衣，暗自嘀咕著：「這一次懷抱美女嘎的，穿越的姿勢應該對了吧！」

雷州衛幾個兵卒，十分警惕的靠近。

三十步！

十步！

三步！

一步！

舉槍，準備刺殺！

……

「叮叮叮！」

此時，居然傳來一道意外的命令：收兵！

幾個槍兵一愣，看了眼張山風和他懷中的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

神色變換，有狠辣，有遲疑……

最終在收兵的命令催促下，幾人緩緩退去。

他們也經歷過生死離別，心中也不太願意對營寨動手，一切只是聽命行事，吃一口皇糧罷了。

如果是戰場交戰，雙方廝殺也就罷了。

但是既然收兵了，也無需再添殺戮。

只是他們不知道：張山風這顆腦袋，值五百兩，外加一個百戶！

……

退兵？

贏了！

山窮水盡已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張山風眼中出現強烈的求生欲，目下發生的一切，只有一個解釋：援兵到了！

他輕輕呼喊著懷裏的少女：「雲衣，醒醒，援兵，援兵到了！」

可惜，沒有回應。

雲衣的臉色很差，氣息極其不穩定，若有若無，氣若游絲。

張山風知道，不能再耽誤片刻了。

接下來，每一息都可能是生死的差距。

明白過來的張山風，立即抱著雲衣，衝向營寨之外。

此刻能救雲衣的，只有城內號稱神醫的大夫，或者苗寨懂得醫術的老人了。

……

雲山原本就是來賺人情，做做樣子，安排苗人，搶救營寨的生還者。

眼看著張山風抱著一個人，向他跑來。

雲山眼眶突然紅了，大聲對著身邊的苗寨婦人吼道：「救人，快請族老來！」

後續的事情，張山風不知道。

他只看到雲衣所在的營帳，一位雞皮鶴髮的老嫗，拿著藥箱，杵著拐杖，在雲衣的嫂子攙扶下，走進了營帳。

再之後，張山風迫於多位苗族青年，不友好的驅逐，不得不先離開。

族中最受人喜愛，無數青年愛慕的族長之女，因為他奄奄一息。

此刻沒人對他出手，已經是雲山還得靠張山風給宮裏進言，嚴加約束的結果了。

張山風感受到諸多吃人的目光，很識趣的悄然離開了。

不僅是怕被雲衣的仰慕者毆打，而且他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營寨死傷過半，大張也生死不知，牟斌重傷，就連他自己都被砍了數刀，其他錦衣衛和流民家僕，更是好不到哪去。

這一切都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回到營寨，看到福伯正井井有條的進行戰後救援，秋靈和大嫂也在指揮人手處理廢墟。

張山風意志徹底鬆懈了，一股強烈的睏意，席捲而來。

然後，他就筆直的躺了下去。

……

「二老爺，你醒了？」

再次醒來，秋靈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鋪，除了殘破了很多，多了一股硝煙的味道，連屋頂都被轟爛了。

張山風準備起身，但感覺似乎身上，有幾處地方隱隱作痛。

他的意識還有點混亂，並不是很清醒的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秋靈倒了一杯茶：「才兩個多時辰，現在還是下午，要不您再睡會兒，晚飯的時候再叫你？」

張山風在秋靈的攙扶下喝水，但傷口裂開，引得他一陣齜牙：「啊……！」

秋靈趕緊扶張山風躺下。

張山風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雲衣呢？她怎麼樣了？」

秋靈一臉茫然：「不知道，苗族將她帶回去了，然後就沒消息了。」

這個已經涉及苗寨的事情了，顯然不是她能知道的。

張山風知道這個問題有點深奧，於是換了個簡單的：「我大哥和牟斌怎麼樣了？」

秋靈神色黯然，語氣有點悲傷：「大老爺傷得很重，還在昏迷，估計沒幾個月，是下不了床了。

牟護衛也傷得不輕，渾身不少刀傷，不過他倒是生龍活虎的。」

張山風長舒一口氣：「活著就好，錦衣衛其他人，以及那些流民家僕呢？」

秋靈嘆了口氣：「不清楚，現在營寨裏面死了好多人，傷的更多了，大家都在忙著救人，好多家裏都在掛喪，也不知道誰死了，誰活著……」

張山風艱難的爬了起來，忍著身上傳來陣陣劇痛，但他不能繼續躺下去了。

大張還在昏迷，需要他來主持善後。

需要對死者的家眷進行安撫，這是人心最不穩的時候，張府要有人出面弔唁。

尤其是錦衣衛，那可是一路跟著大張的鐵桿！

跟隨錦衣衛戰鬥到最後，沒有逃跑的那一部分流民，也將是張府絕對的心腹，都是可用之人。

還有知府衙門的事情，也要處理。

那可是罪魁禍首！

……

營寨，大廳

張山風被秋靈攙扶著，召集眾人。

一進殘破的大廳，張山風急切的詢問：「福伯，大哥怎麼樣了，營寨傷亡如何？」

福伯嘆了口氣：「大老爺還在昏迷，牟護衛重傷，錦衣衛死亡十六人，餘者皆帶傷。

流民家僕死五十餘人，逃走八十多人，餘者或多或少都有傷。」

張山風一愣，逃跑了這麼多人，近三分之一跑了！

這還是在壕溝，看不見很遠的地方，都有這麼多人跑了。

可以預見，要不是在壕溝裏面打的，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對決，估計這會兒都跑得沒影子了。

彎曲的戰壕，能屏蔽士卒對局勢的判斷，減少防守方的恐懼感。

以後要多用！

張山風迅速思索之後，吩咐福伯：「傷者全力救治，不惜重金，大夫和藥物只管找知府衙門要，每家補糧食十石；

逃者刪除名冊，再不任用，臨陣脫逃不斬已經算仁義了；

死者要挨家挨戶去弔唁，每陣亡一人，撫卹兩百石糧食，五年內按月發放給他們；

錦衣衛的撫卹加兩倍，另外上報朝廷，讓朝廷再行撫卹。

這些撫卹的糧食，先找知府衙門要，不夠我們再補上。」

這些都是知府衙門開戰的結果，自然要由知府衙門來承擔後果。

自古戰敗者，光是賠償就能讓人傾家蕩產的！

福伯也是雷厲風行的人，立馬起身說道：「老夫這就挨家挨戶的去統計！」

張山風轉頭問向周氏：「大嫂，糧食受災如何？」

來瓊州就做好了準備，糧食購買了很多。

一般情況，糧食絕對夠吃，很少被大家關注。

但是被炮火轟炸之後，又被逃走的流民，趁亂捲走了一部分。

糧食就出現了問題！

這是重中之重，關係著他們後面，還能不能養得起這麼大的營寨！

一般周氏是不會出席這種會議的，更多的偏向家庭主婦。

但是，大張昏迷，需要有人代為出面，而糧食的存放和安排，也一直是周氏在操持。

所以，周氏被眾人目光看著，很不習慣。

周氏略顯拘束，低著頭，紅著臉，聲音很小的回應：「原本我們出京城的時候，購買了接近兩千石糧食，到嶺南就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有布政使彭大人幫忙，又購買了不少，到達瓊州剩下一千二百多石。

之前分成十二處存放，目前只找回來了七處，被燒了三處，還有兩處被亂民哄搶了。

剛剛全部清點了一下，剩餘六百多石。」

所有人心裏一疼，糧食是他們這些人的命根子，是這裏的硬通貨。

京城一兩銀子能買兩石糧食，到這裏一兩銀子一石都未必有人賣給你。

因為，普通人拿不出來，就連一般的米行都沒這麼多庫存。

那些士紳富戶手裏有，但他們要是知道有人大量購買糧食，肯定會趁機抬高價錢。

張山風略微安心了，安撫大夥兒：「無妨，糧食夠吃就行，我們現在手上有的是地，明年都會好起來的。此外，牲畜都沒事吧？」

手上有上千畝地，只要活下來了，還怕種不出糧食嗎？

周氏安心了不少，隨即擠出一個笑容：「戰前將牲畜都關起來了，和我們安置在了一起，除了被亂民偷走少許，基本都在。

馬匹十二匹，牛三十餘頭，驢一百多隻，羊五十，豬八十，雞鴨鵝加起來也有數百。」

這些日子四處購買的，還好沒有出事，不然大瘋哥的吃肉自由就沒希望了。

張山風大概估算了一下，就決定：「將雞，鴨，鵝，還有豬和羊送一半，給錦衣衛和家僕。

大戰之後，大家該補一補，我們也開開葷。」

很快，張山風臉色一冷：「大嫂將這些牲畜，還有剛剛答應的補貼給傷者和死者的東西，都折算成糧食，看看有多少。

晚上，我帶人去知府衙門，算賬去！」

周氏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好的，我這就讓牟家妹子算一算！」

她約等於文盲，顯然不會這些算數，也只能求助於牟斌的夫人吳氏。

本來大戰到處被轟爛，死了不少人，幾乎男人都帶著傷，她還很傷感。

一聽說要去算賬，聽風弟的語氣，還要索賠。

周氏頓時就不那麼傷感，心裏還在嘀咕：一定要讓知府衙門多賠一些！

張山風是不知道大嫂的想法，扭頭看向海寬：「統計一下，此戰我們被糟蹋了多少田地，也結算成糧食，晚上一併給我。

這些都是被余浚糟蹋的，我要知府衙門加倍償還！」

海寬是本地漢人，打起來的時候，躲得遠遠的。

他是個秀才，百無一用的那種，戰鬥力比張山風還要低。

指望他跟大夥兒一樣拿刀砍人，不太現實，沒有跟亂民一樣哄搶，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張山風也就留著他繼續當管事。

海寬拱手，然後緩緩退出：「是，在下這就去清點！」

最後，張山風囑咐牟忘：「牟護衛有傷在身，應該多多休息。清點兵器，查看火藥情況，煩請牟兄代勞。」

牟斌重傷，雖然看起來生龍活虎，但張山風還是決定讓他歇著。

大瘋哥以後的安全，還指望著牟斌呢！

牟忘眼神含笑，這次繳獲了不少戰利品：「在下已經清點過了，火銃基本都在。

另外老頭，咳，福伯帶領的騎兵，扣押了雷州衛不少兵器，弓箭數千支，盾牌一百多，長槍八十，大刀一百多……」

張山風聽到這麼多戰利品，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嗯，這些沒什麼用，晚上我去知府衙門，看能否與雷州衛商議，換點其他東西。」

他想了一下，感覺可能性不大。

牟忘興奮的站了起來：「要是能換一門大炮就好了！」

大炮，這是沔陽衛中十分嚴密看護的東西，他以前見過，沒摸過。

而且，之前被轟炸的陰影還沒忘，要不是張山風的策略得當，壕溝挖的好，營寨早就被火炮推平了。

張山風沒有跟牟忘一樣天真，只是不知可否的微笑應對。

任何大一統且穩定的時代，大炮都不可能落到民間。

哪怕大張頂著錦衣衛的名頭也不行。

至此，大戰安撫人心的舉動，獲得一致好評。

三百多戶流民，剩下兩百多戶，幾乎家家都分到雞鴨鵝，每幾戶還能平分一隻羊或者豬。

據說，還有戰死或者傷殘撫卹。

也有他們從來沒擁有過，數目龐大的糧食，也將會發放到每一戶。

頓時，家僕一掃哀痛，連忙叩頭，對家僕的身份，徹底的認同了。

張山風站在後世的角度，很清楚這一點：收買人心，不是灌雞湯的喊口號，是需要真的給好處的！

死了家人能拿到高額撫卹，這樣別人才會賣命！

活下來的錦衣衛也被告知，除了高額的撫卹和戰後補貼，每月還有俸祿以外，張府發的額外月錢，心裏都覺得心裏一暖。

這一仗打得很值得。

所有人都走了，張山風笑了。

這場戰鬥，雖然損失慘重，但收穫的是比錢財和人命更重要的：人心！

他成功的籠絡了錦衣衛和家僕的心。

至於最大的問題：錢從哪裏來？

自然要找打輸了的余知府要咯！

他還在盤算勒索對方多少銀子，然後再抓起來審貪墨案。

一碼歸一碼！

就算聖旨到了，也是先賠錢，再抄家！

這一切，都要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余浚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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