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1 再見初戀（8）

任桑初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暗中看個透徹，她墊起腳尖，試著要把烘碗機裡的醬料碟拿出來。

無奈東西放在比較裡面，她勾不著，腳尖惦得吃力。見狀，項衡之立刻上前幫忙，當然還不忘調侃她的小身板。

任桑初回以他一個肘擊：「你走開，好煩。而且我好說歹說也有一六八好嗎？還有你個高了不起？」

她的嘴就像一把小機關槍一樣，拼命往外發射子彈。

「沒有了不起，別生氣。」項衡之溫柔地笑。

任桑初看也沒看他：「走開、勿擾、抱歉哄不好。」

項衡之被她逗笑，自然得一直追隨在她身後把人徹底哄好。

任母側首注意他們一眼，嘴上噙著對自家子女和諧的氣氛感到高興的微笑，隨後轉回向段之洲，「他們兄妹倆平常就這樣，吵吵鬧鬧的，小洲你別見怪啊。」

男人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互動，原先被撫平的波動又再次掀起波瀾。豈料，他又精準捕捉到任母的話中的關鍵字眼。

「兄妹？」

任母同任父交換眼神，她才解釋道：「哎呀，看我這記性！都忘了跟你說這件事啦。」

「前幾年我和你任叔叔決定正式收養衡之，嗯……算是想讓他意識到自己也有一個完整的家吧。」

「原來。」段之洲本就寡言，大概是心情好，他想了想，突然道了句突兀的感謝，「謝謝阿姨告訴我。」

任母對這聲謝謝感到困惑，還有他藏不太住的反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剛剛說了什麼天大喜事。而後還是任父提醒她飯菜都快涼了要她趕快吃，才把這疑惑拋諸腦後。

段之洲坐在位置上和任桑初對上視線，她瞪他，仍然對他出現在自己家裡面感到不能理解，兀自拉開椅子後氣呼呼的入座。

男人抿了抿唇，屈起手指擋在前面，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暗自竊喜的嘴唇。

「來，小洲你多吃點。今天應該都是你喜歡吃的。」任母給他夾了點菜，放在碗裡沒怎麼減少的飯上。

「謝謝阿姨。」

任母當然不止給他夾了一次菜，簡言之，在飯桌上對他格外照顧。期間，段之洲也時不時和項衡之對上眼。

不過剛化解開來誤會，甚是讓飯桌上的項衡之看在他眼裡都變得順眼許多。

任桑初就坐在他對面，看著他一手拿著筷子，微微低頭，卻藏不住笑容。

笑屁？有什麼好笑的？

這麼久沒回來沒半句解釋就算了，現在他居然可以如此心安理得的出現在她面前？

還有，他女朋友呢？不陪另一半反倒坐在她家飯桌上吃飯？怕不是想讓她達成合作協議才想著透過她爸媽來說服她吧？

渣男。

任桑初猶似不肯承認自己濃烈的酸澀醋意，在心裡越罵越起勁，已然達成渾然忘我的境界。她臉頰氣鼓鼓的，目光兇狠地盯著男人扒飯，都忘了餐桌上還有其他人存在。

「桑桑、桑桑？桑桑！」

任母晃了晃她的肩膀，她才猛然回神，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頃刻集中在她身上。

「妳跟食物有仇是不是，妳快把飯戳爛了妳知道嗎？」

「……」任桑初癟嘴。

「癟什麼嘴。」任母捏了捏她的淘氣，「剛剛看妳都沒夾什麼菜，不是總跟妳說妳工作忙，平常一定要多攝入蔬果嗎？」

「媽！」任桑初赫然瞪大雙眼，看著自己母親筷子上的橘色條狀物，急得連生氣都忘了，臉上寫滿拒絕，「有胡蘿蔔，不要！」

「嘖嘖嘖，什麼不要。不可以，妳得吃。」

任桑初反抗不成，噘起小嘴，心裡實則開始打起小算盤。

趁任母不注意，她左右觀察，最後以最快的速度把碗裡的紅蘿蔔放進項衡之碗裡。

項衡之只是無奈的看著她。

任桑初還一臉得意，背後一股涼颼颼地寒意頓時如一道電流，害得她從手臂顫抖到肩膀。

「啊——」任桑初被摁住雙肩，因為覺得癢而聳肩，手上拿的碗跟筷子倏地騰空，她苦笑著求饒，「媽、媽我錯了我錯了，我吃！」

任父樂呵呵地繼續夾菜吃飯，項衡之也笑眯眯地，家裡也因為有任桑初的活潑調動，才總頻頻有笑聲傳出。

段之洲沈默地坐在邊上，留意他們一家人溫馨的互動，慢慢不由自主地將眼前的畫面與那個家中冷冰冰的飯桌重合在一起。

在無人察覺的角落他黯然失色，卻不影響他深受這個家庭的感染。過去這麼多年就算不明說，他也清楚自己心裡一直有個位置，是屬於他們的。

那些戾氣，不該帶來這裡。

飯後，任桑初到後陽台收拾衣服。她從洗衣機裡撈出衣服，再甩一甩，動作行雲流水。

而後，她疑惑的「嗯？」了一聲，準備走回屋裡詢問手上沒見過的衣服是誰的，豈料，差點迎面撞上恰好開門的男人的胸膛。

任桑初慣性倒退一步，看見那張熟悉的臉瞬間愣了一下，然後皺眉，「……怎麼是你？」

剛才她媽喊這個人去書房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反正她也不感興趣知道，才乾脆出來幫忙做家務透氣。

只見男人垂眸掃了眼她手上拿的白襯衫，淡淡地應聲：「來拿衣服。」

「這是你的？」任桑初不自禁拉高音調。

「嗯。」

任桑初覺得自己拿了一個燙手山芋，煩躁不已，「不是，你是有什麼問題？幹嘛非要來我家洗衣服？你等等最好不要告訴我你住的地方沒有洗衣機。」

她等一下就要跟她媽說她就是太善良了，什麼人都敢放任進家裡來。

見她一昧地倔強睜眸，用審判的目光鎖死自己的行動。段之洲只是雙手插兜，向前逼近一步。

「妳說呢？」

任桑初仰頭，因為他的動作不得不往後退，直到她整個後背都貼上牆壁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逃。

「你做什麼……」任桑初無聲吞嚥了口口水，「還有，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陽台的燈光白熾，打在愈來愈靠近她的男人肩線上，使得她頂上只有大片陰影傾落，稍微覆住了她的視線。

「任桑初。」

男人的嗓音很沉，墜入深不見底的湖泊，卻又在湖面上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如同剎那，觸動任桑初經不起撩撥的心弦。

「……嗯？」她本能的抬頭，愣怔地忘記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

「妳是真的忘記了，還是假裝不記得？」他這人不含冤，三番兩次被誤會，可是要逮人解釋清楚的。

他在胡言亂語什麼？

任桑初被問懵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你不要離我這麼近。」

「任桑初，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意有所指，又慢步逼近。

驀地，任桑初醒悟自己不該被他牽著鼻子走，於是不甘示弱地一個轉身反手，猝不及防地把男人壓制在牆上。

於此，段之洲不怒反笑，一副全任由她處置的模樣。

任桑初輕輕扯下他的深色領帶，咬牙切齒地告誡，「我警告你，不要動手動腳。還有，做錯事的人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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