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6 終有歸期（4）

任桑初扶膝喘息，感覺自己像是跨越了一整座城市似的。

「啊、咦……這裡是哪裡……」

四周暗象叢生，比起另一頭的黑還要更加陰森。

再抬頭看段之洲沈默不語的反應……

糟糕。

任桑初有些慌，段之洲該不會生氣了吧？畢竟他們剛才說的話，她一個字也聽不懂，什麼于家、段家……一個邏輯都兜不起來，結果，她最後擅自把人帶走。

可是那就是她一瞬間的想法，她覺得，段之洲不應該繼續待在那裡，她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脅……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她覺得還是先道歉為妙：「我……抱歉，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帶著你亂——」

任桑初的話全被腕間傳來一股強勁的力量卡在嗓子眼，片刻，她便被帶入一個無比炙熱的懷抱，大掌在腰間收緊，力度像是要將她揉進骨子裡。

男人俯低在她耳畔，細語近似呢喃：「謝謝妳……」

不是責怪，而是一句謝謝妳……

聞聲，任桑初懸在半空的手一頓，終究覆在他的背上，用她纖細的身軀環抱住他。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事情演變至此，她實在沒有辦法狠下心來拋下他……

她埋首在他頸窩，感受眼前的人體溫愈升愈高，一段時間後，勉強找了一個推託之詞，「你得趕快去看醫生……」

言罷，任桑初感覺搭在自己的腰上的手施了一股勁兒，整個人又貼緊他，他修長的五指幾乎掐住她的肉。

「再抱一下。」

任桑初明明知道應該推開他的，可是一聽見他近乎乞求的語氣又於心不忍，乾脆隨自己的心走。

任桑初有一下沒有下地撫順他的背脊，關於剛才的事情，她沒有多過問。

「我帶妳去個地方。」段之洲果然只抱了一下便依依不捨地推開女孩的擁抱，「我再聽妳的話。」

任桑初無奈，自己這是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了啊……

「嗯。」

她任憑段之洲帶著自己離開這塊烏漆嘛黑的區域，再次看見光源，是在一座博物館場外的警衛室。

「這裡是……博物館？」任桑初環顧周遭，似乎沒想到博物館會在這種地方。

只見段之洲和值班警衛簡單打了個招呼，對方就讓他們通行。

任桑初狐疑：「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而且警衛怎麼會放人進來，應該已經到休息時間了吧……」

「這裡，是泰禾集團底下經營的一家酒廠。」段之洲簡短的介紹。

「酒廠？」任桑初的研究重心大多都在葡萄酒文化，對於東方文化了解的相對較少，近幾年第一次接觸白酒還是前不久段之洲舉辦的那場活動……

「嗯，泰禾在全球的產業遍佈，其中，釀酒產業是整個集團的建立根基。」

這些資訊任桑初在網路上都有查到過，她還知道，泰禾集團的核心勢力段氏……是國內有名的世家。

不過，段之洲怎麼突然跟她說這些？

不知不覺中，兩人聊著天的同時已然走進博物館內部。

段之洲將廳堂的燈打開，整個場館瞬間敞亮。

燈一亮，任桑初下意識地「哇」了一聲感嘆，眼前所見簡直讓她嘆為觀止……

偌大的廳堂裡，每一個玻璃罩下都是上等的瓷器，各路五花八門的花紋雕刻，無聲彰顯它們的昂貴身價。

任桑初彎身站在玻璃櫥窗前，仔細閱讀下面的相關介紹文章。

「欸，段之洲，這個瓷器好——」任桑初頗有興致地指著櫥窗，轉過身卻看見男人一言不發地站在她身後。

好像還有一點……忐忑？

「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很不舒服？」任桑初著急地上前，她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己真的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

豈料，段之洲即時扼住她想打自己的那隻手，然後，順著女孩的手背，極其溫柔地用他的掌心包覆住她的。

「……」這人怎麼這樣，一言不合就牽手，要不就是對她動手動腳，害的她一整晚的心跳就沒平靜過！

豈料，不等她心裡碎碎唸完，段之洲已然開始他的自我坦白。

「桑初。」段之洲握著她的手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有些事情，我原本是想等一切都結束了之後再向妳坦白，但是今天晚上，是妳讓我……」

讓我……再次相信，即使在經歷過黑暗以後，仍然能重見光明。

如果今天不說，他怕之後，再也不會有勇氣開口，即使坦誠以後，會再也留不住她……

「當年，我隻身一人回到段家，為替我母親奪回屬於她的一切。也許是我自身能力不足的關係，以至於這場仗，至今還在繼續。」

段之洲苦笑，隨後認為自己不配、自我厭惡般地鬆開女孩的手。

「甚至為此，我還辜負了妳的感情。」

任桑初沒說話，此時此刻，段之洲就像個站在刑場上，慢慢等待判決的罪犯。

那個當初回到段家後便憑一己之力收穫大批自己龐大勢力的男人，此刻，卻披著一身不自信。

「桑初，對不起。」

一秒。

兩秒。

第三秒鐘過去了，任桑初遲遲沒有行動。

饒是在商業戰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在面對女孩子這樣的反應時，臉色也霎時發白。

孰料，又過了一秒，他的眼前迎來一張朝思暮想的臉龐。

段之洲脊背一僵，可還來不及有任何動作，他便感覺懷中的人墊起腳尖，一雙纖細的手臂伴隨著一股令他安心的馨香纏繞在他的脖頸，四肢百骸顫慄的瞬間，終於讓他感受到了一絲真實……

「段家人是不是對你很不好？」女孩憂心的聲音真切地繚繞在他耳畔，「讓你一想到，臉色都慘白了……」

段之洲在懸空在她後背的手一直不敢落下，深怕，這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本來不想在她面前賣苦，豈料話到嘴邊，他淡淡地擠出一聲：「嗯。」

「就像你剛才跟那個男人說的……除了你媽媽，于家和你沒有關係，他和你更沒關係，對嗎？」任桑初確實沒料到男人會選擇在今晚跟她坦白一切，雖然，他好像說不說，其實早就都已經沒關係了。

段之洲心上一顫，虛虛攬在女孩腰間的手指擦過她的衣服布料：「是。」

「呵……」

半晌，他便聽女孩輕盈地發出一聲惹人心上酥麻的笑意。

任桑初攬著他的脖，抬起那雙在她眼裡璀璨奪目的萬般色彩，一字一句堅定地對他說——

「那麼我便是，只要是你，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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