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5 夜色未眠（8）

然而，這位素來運籌帷幄的董事長估計想像不到，他剛才一心想的老人，此時此刻，正偷偷摸摸的想辦法潛入自家孫子的宅子。

段之洲在段宅的房間距離主廳有些距離，但老爺子一回到自己家，首先就是直奔他長孫這裡。

唉……但那臭小子肯定不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

走廊間的燭火輕晃，映照牆上整齊排列的畫框，段老爺子摸著牆壁，模仿特務那般行走，總算是摸到那夢寐以求的門把。

豈料，門一打開，門前門後兩雙眼睛面面相覷看了好一會兒。

「哎，謝秘書？」

過了半天，謝秘書才把張成的o型嘴閉上，恢復專業形象，畢恭畢敬地朝老人行禮：「抱歉小的有些失態，還請段老爺諒解。」

「嘖嘖嘖，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是來拿文件給小洲的？」

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書房，門開了條小縫裡面敞亮的燈傾瀉而出，而他手上還拿著文件，於是大致掃過一眼段老爺子便明白來龍去脈。

不過說來奇怪，那小子做事向來謹慎，很少會遺漏什麼重要的東西在家裡。

「小洲讓你駐守在這裡的？」

謝秘書如實稟報：「是，是段總安排我留在這邊，順便處理文件。」

「處理完了嗎？」

謝秘書：「多謝老爺關心，已經處理完了。」

「那太好了，你過來陪我下個棋吧！」

「啊？」謝秘書愣了一下，「可是您不用回董事長那邊……」

「哎，我去那裡給自己找不痛快幹嘛？」段老董事長不喜歡自己大兒子現在的夫人和孩子是全家族上下都清楚的事，因此謝秘書咳聲以示了解。

「怎麼，莫非你嫌跟我這個老頭子下棋很無趣？」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只是其實……今天是段總的重要日子。」

「重要日子？」老爺子聞言臉色忽沉，「他該不會偷偷結婚了沒讓我知道吧？」

謝秘書聞言差點沒有把水從嘴裡噴出來。

「不是的！」謝秘書解釋，「今天是段總參演的節目第一集播出的日子！」

「……什麼節目？」

謝秘書就知道老爺子會這麼問，可眼前這位老董市長平常可是都只關注和涉略財經領域的新聞，這下讓他該如何解釋？

老爺子淡淡睨他一眼，便知他此刻一定是在腦海裡編織藉口：「小子，你最好別想糊弄我。」

謝秘書冷汗直流，終究不敢違逆，「段總上的節目是……是一檔戀愛實境秀。」

空氣一陣靜默。

「段……老爺子？」謝秘書觀察不出老人的情緒，不確定地開口。

豈料，就在謝秘書以為一切都要完的時候，段老爺子沉聲開口：「把電視打開，我們一起看。」

「好的。」謝秘書哪敢多說話，戰戰兢兢地接下命令。

這檔戀愛綜藝目前擁有超高人氣，在看見首頁的大屏廣告，便可知播放平台相當重視這一次的項目。

謝秘書看到那張大海報的時候，已經完全不敢看老爺子了……

最後還是秉持著他最後見大場面的沉穩，他將整個節目的性質大致做了一個介紹。

孰料，什麼回應都沒有。就在謝秘書以為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時，他睜開眼，卻發現老爺子瞠目結舌地看著大螢幕，一動也不動。

謝秘書快嚇壞了，不顧以下犯上，衝上前搖晃老人的肩膀：「老、老爺子？」

這下倒是把人晃醒了。

「這、這……」段老爺子看見海報上兩張熟悉的臉，雖然沒有直接的接觸，但他現在真的開心的要暈過去了，反應他情緒的手指抖得不像話，「這兩個孩子是什麼關係？」

謝秘書慌的要命，一下子什麼都招了。

「假、假扮前男女朋友？」老爺子思想前衛，這些年在國外待著也接受過不少年輕一代的潮流資訊，完全沒有一點老古板的跡象。

完了完了完了！老爺子生氣了……

就在謝秘書準備撥打電話，並且做好心理準備接受懲罰時，就聽老爺子説——

「好啊、好啊！」老爺子激動地像是要痛哭流涕。

「……」

啊……咧？

影片播放到最後，謝秘書始終正襟危坐，時刻注意老爺子的反應。

「太好了太好了……」老爺子深深吸氣，手帕都拿出來拭淚了。

老爺子莫非是在喜極而泣……？

可是這從頭到尾，他們BOSS好像都沒怎麼露臉吧……

段老爺子把手帕收進衣裡，心滿意足地要謝秘書帶自己離開。

離開路上，要不是老骨頭了，不然老爺子肯定跳著走。

無人明白他此時此刻內心的激動……他一個兩個的是他孫子跟愛徒，兩個人就算沒有站在一起，只是一個同框，那衝出螢幕的CP感都是渾然天成的啊！！！！！！

他心裡打得如意算盤越打越響，虧自己之前還那麼努力撮合，再看看現在，連老天爺都在幫他！

靠近大廳大門時，段老爺子興奮的來一個仙子轉，這次不光是謝秘書，連司機都是一臉詫色。

「爸。」

隨著這一聲稱謂落下，段老爺子臉上的雀躍一下浮上一抹冷冽。

方才，一家三口前腳剛從門堂走出，恰好撞見老爺子歡天喜地轉圈的畫面，於是段容舟的夫人聞花見老爺子心情好，立馬要老公緊捉討好的機會。

段老爺子背對著他們，雙手背在後背。

聞花知道自從嫁進來，老公的父親就一直不待見她，現在她誤以為老爺子是在刻意刁難。

但是目的還沒達成，因此即使心裡再怎麼怨恨不甘，還是拉著兒子恭維地喊聲。

「爸。」

「爺爺。」

段老爺子手一揮：「行了，都進去吧。」

「爸，我送您。」段容舟怎能讓妻小受委屈，他護他們母子在自己身後。

謝秘書在旁冷漠觀察，他慶幸段總不在，若是他看見這場面，肯定是會傷心的吧……

「不必了，小謝會送我。」段老爺子不耐煩地趕人，「小樹，過來扶我一下。」

「是。」

謝澍是什麼人？他是那人的心腹……如今和老爺子打好關係，背後的深意不言而喻。

聞花眼冒恨意，憎惡在體內叫囂。

下一秒，她溫聲道：「小衡，去送爺爺。」

段景衡走近司機搖下的窗口，只見老爺子坐在黑漆漆的後座裡滑手機。

「爺爺，您慢走。」

豈料，老爺子理都不理他，嘴巴裡念念有詞：「哎，這CP怎麼投票來著……」

然後段景衡就目睹他印象中一直都很嚴肅的爺爺一頓操作手機，螢幕上赫然跳出「投票成功」四個大字。

「……」

黑色轎車揚長而去，聞花見自家兒子臉色難看地回來，心下不免一跳。

「乖兒子，怎麼啦？」

段容舟和聞花齊齊看向他。

段景衡雙手緊握成拳，腦海裡不斷浮現那張始終壓他一頭的人的臉，咬牙切齒地道：「爸、媽，我一定會打敗大哥，讓他萬劫不復。」

他剛剛清楚地看見了，爺爺將哥哥的照片保存下來，寶貝地收藏著，眉目間是他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慈愛。

段之洲憑什麼奪走他的一切。

明明，他才是被抱回來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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