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2 時光河流（1）

任桑初一進門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有個前不久剛見過的女孩子亮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重點還不忘打直背板，貫徹自己良好的家教。

「嗨。」

因為不知道會有其他人在，任桑初莫名有些尷尬，於是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後才回應道：「……妳好。」

撇除因為她手上拿著外套，段溫宜一眼便認出任桑初就是當時在洗衣店的那個女生，後面甚至根本沒打算藏住自己好奇的打量。

片刻，段溫宜意味深長的瞅了一眼繃起神經來的自家堂哥，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有客人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聊，掰掰。」

聞言，段之洲抿直唇線，任桑初也退開讓出離開動線。

達成目的後的段溫宜頓時喜笑顏開，以一種曖昧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及腳踝的裙擺隨她輕快的步伐飄逸，然後從任桑初面前一晃而過。

任桑初下意識地追尋著女孩子離開的路線，然後待對方把門關上後才回過神來。

會議室裡就剩下他們兩個，空氣中是一度兩度三度的沈默。

半晌，任桑初打破寂靜，把西裝外套擱置在桌上，「……衣服給你拿來了。」

「嗯。」

「……」

許是兩人各自藏有心事，視線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彼此突然很有默契的同時移開。

又一起轉了回來。

「剛剛——」

「我……」

任桑初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來談合作會如此緊張。至於為什麼會緊張，理由她一時也說不上來。

「你先說。」任桑初抿了抿唇，上身肢體看上去變得僵硬不自然，前些天那個見到男人就炸的女孩子顯然已經不復存在。

段之洲從任桑初進門的那刻起便在暗中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眼神反應，很快察覺到她無意見表現出來的不自在。

大抵是受到段溫宜方才的話語影響，在猛然之間，他回想起前不久在酒店大廳和女孩子巧遇，還有她嚴厲指責他是「渣男」這件事情。

段之洲的思路逐漸清晰。

「剛剛那是我堂妹。」

這番解釋反倒凸顯出男人對這種事情的木訥，偏偏話落以後，他展現得像是無事一般。

聞言，任桑初有點無語。

講半天，他就只是要說這個？

「哦，我知道。」任桑初頓了一下，又改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跟我說這些。」

「嗯，我只是怕妳誤會。」

還以為自己被看穿的任桑初聞言心臟一抽，悄悄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嘴硬地回道：「你放心，我沒有誤會。」

「那就好。」段之洲暗自鬆了口氣，抬手示意她，「換妳說。」

總算是切入正題，任桑初拉了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地說。

「之前你們向我提的的提案，我覺得很有意思。」任桑初瞟了眼在聽到她這麼說之後的男人一眼，當即舉手制止他接話，「但是，要我接受合作，我有個條件。」

「妳說。」

「你知道白酒跟葡萄酒是兩種不同的文化，其中蘊藏的更是不一樣的歷史意義。我想你們在提案前就很清楚，我並不了解白酒。」她說，「所以僅憑撰寫出來的企劃書很難完全打動我，總而言之，這份文件對我來說缺少一種說服力。」

段之洲很快明白她表達的想法。

「可以。」段之洲既果斷，也篤定這場合作勢必能成功，「給我一週的時間安排。」

任桑初眉目向上一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多久都可以。」

「這麼豁達？」段之洲忍不住調侃。

「那當然。」

儘管心裡明白這一切已成定局，但眼下手握決定大權的人既然是她，她當然要好好把握每一刻可以拿捏這個男人的時候。

段之洲沒有錯過女孩子眼底滑過的小得意，他晒笑。

「我拭目以待你們的表現。」任桑初撐著桌子起站起身，定定地看向男人，「有消息歡迎隨時傳訊息通知我。」

段之洲確認了幾次才確定女孩子沒有別的意思。

不過至少已經把他解除封鎖，日後還有的是機會。

「好。」段之洲遞出手，輕笑一聲，「提前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任桑初瞅了瞅那隻手，雙手重新環上胸，覺得好笑的偏頭。

「現在就這麼說，段總不會覺得有些言之過早了嗎？」

「會嗎？」

瞧他一副勝券在握，任桑初莫名感覺這一系列的走向好似早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他才會如此從容。雖然她早知道這人待事的靈敏度跟嚴謹都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太過自信在我這裡是會扣分的，還望段總知悉。」

再怎麼說也曾經一起生活過幾十年，有些習慣和反射動作自然不是說變就會變，說忘就忘。

段之洲懂得怎麼順著她的話逗她開心，「那還得請任小姐手下留情。」

被說開心了，任桑初滿意的賞他一眼，隨後拎著包轉身。

任桑初後腳剛離開，站在落地窗邊的男人笑意在眼中流轉，屈起的指節抵了抵就要迸發笑容的唇。

門後的任桑初同樣在關上門之後努力壓制瘋狂上揚的嘴角，極力克制的表情管理是故作輕鬆的左顧右盼，然後提著輕淺的笑，大步流星地離開會議室所在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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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五、六十年前，泰禾集團以傳統釀造技術起家，一路走來，他們見證時代的變革、整肅傳統產業的品質標竿，深入牽繫整個文化與歷史。

時光蹁遷，泰禾一舉成為業界的海上燈塔，作為產業龍頭，整個產業都需向他看齊。

如今這間公司成長為大型集團，分枝在世界各地，同時經歷幾個年代，也終將迎來下一個世代，把接力棒交給下一個有為的年輕人。

段之洲不論是自身能力，還是作為正室的孩子，都是一眾家族長輩裡相當看好的接班人。

他說只需要給他一個星期的時間，那麼就真的只要一個星期。

豈料，天有不測風雲，所有安排好的計畫都在忽然掀起的夏季風浪給妨礙。

「段總，我已經讓人把重要的東西搬移至活動中心。」謝秘書仰望看不出任何慌張痕跡的男人，而屋檐外劇烈的風雨更是凸顯事態的嚴重性，「果然海島的夏天不容小覷……」

男人站在拼命往下滴落雨水的屋檐底下，放眼望去是一片灰暗，閃雷躲在雲層裡咆哮，他垂手插兜，對於現在翻湧而起的驚天駭浪絲毫無動於衷。

半晌，他淡然啟唇：「材料的損失情況如何？」

雨聲浩大，談話的聲音近乎快要朦朧在這片大雨之中。

「基本上最早存放在倉庫的那一批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昨天才運到的一部分，經過我們評估是只能作廢了。」

「好。」段之洲沉聲下令，「問題不大，都在預期之內。讓所有人按照預備計畫走。」

謝秘書接旨：「是。」

段之洲抬手看了眼時間，距離原本預定的開場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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