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1 再見初戀（5）

叮。

電梯門開了，任桑初收回視線，一腳跨進去。

抵達酒吧所在的樓層，出門便聞一曲爵士樂悠揚，天花板架高，擺設藝術品般的酒牆矗立在吧檯後方，內嵌柔和燈帶，光影交錯之下，映照玻璃杯上的琉璃珠光都鮮明。

正值晚餐時間，酒吧還沒有什麼人，稀疏的人流四散在這偌大的空間裡。

「孟希——」

任桑初直往吧檯的方向快步上前，目光鎖定一位身穿職業正裝的女性。

孟希剛換上制服從休息室走出來，她綁著一束馬尾，穿得褲子和高跟鞋，走起路來時看上去英姿颯爽。

她跨步上台階，一個伸手阻擋朝自己奔來的身影。

任桑初在她的掌心前赫然停了下來。

孟希抽了條抹布，手上拿著杯子擦了起來：「別把低氣壓帶到這裡來，待會客人都被妳嚇跑了。」

任桑初癟嘴，入座後用撒嬌音嘀嘀咕咕，「……妳嫌棄我。」

孟希垂眸看了她一眼，有逗人成功後的喜顏漾開，「說吧，發生什麼事了？」

說到點上，任桑初立刻蔫了，側頭趴在桌面上，嗓音微弱。

「段之洲回來了。」

「回來就回——」孟希擦拭的動作一頓，「妳說誰回來了？」

任桑初雙手抱胸，鼓起腮幫的模樣很是埋怨，同時間還帶著點賭氣的成分，「那個叛徒。」

孟希默了半晌，相對冷靜的問道：「那他人呢？」

「我哪會知道。」任桑初隨手撈起menu，單手支著額側，大聲嘆氣，「給我一杯泰斯卡。」

孟希咂嘴：「拿找我吃飯當幌子，結果跑來喝酒，看項衡之知道後會不會被妳氣死。」

「他哪管得了我。」任桑初收起menu，臉頰貼著冷冰冰的大理石桌面，一言不發。

「是是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就他最捨不得罵妳。」孟希搖了搖頭，還是給她倒了杯酒，放在她面前，「慢慢喝啊。」

豈料，任桑初舉杯，仰頭猛灌。

「喂，我不是叫妳慢慢……」孟希蹙眉，欲碎唸的話在看見任桑初小小的臉蛋完全緊皺在一起後又止，隨後輕嘆一口氣，任由她去了。

酒吧有面落地窗，能從高空俯瞰小島的夜月，撥開雲霧後的景色純淨，能見整片閃爍的星空。

「說他回來了吧，也不是為了什麼。一句解釋沒有就算了，他也只是因為知道我是R……可是這樣到底算什麼……」

喝了酒便無所畏懼的任桑初微紅著臉，晃著酒杯，裡面的冰球撞碎今晚第一縷咸澀的月光，她再次一飲而盡，所有暗湧的旋渦壓在唐突竄進的暖流底下，壓抑而酸澀。

每當她想念起有關於與他的種種回憶，那年沒有捅破的窗戶紙，就像是突破不了的魔咒一樣不斷提醒著她，這段感情裡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好了……妳別喝了。」孟希也不好說她太多，剛剛聽她說了那麼多，不開心、失望、失落都在所難免，情緒總要有個發洩的出口，但也不能一直放任她這麼墮落下去。

儘管是閱酒無數的品酒師，任桑初也不免不勝酒力，趴倒在桌上，眼眸裡潤著水光儼然染上醺醉，耳根通紅。

「嗯……」任桑初暈眩的眼前一片模糊，雙腳的懸空感很重，打了個無聲的嗝，一隻手在自己的臉上胡亂摸索。

孟希幫她收拾桌面，再轉身，就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

倒在桌面上的任桑初耳朵聽不清楚，哼唧唧的嘟囔幾句，然後只見眼前的人糊成一片豎立在她面前看向自己，而她突然瞇起眼睛。

「項衡之……」她想也沒想敞開雙臂，露齒笑的模樣有些憨傻，「抱。」

氣氛凍結一瞬，有什麼東西在無形之中往深處下墜。

「嗝……欸？」

被公主抱抱起的那一霎那，任桑初打了個嗝，還沒有心眼的眨了眨眼，如願被帶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再過沒多久，她的眼前突兀地降下黑幕，徹底失去意識。

飲酒過量的下場，便是宿醉帶來的痛苦代價。

一大清早，飯店某樓層的一間房間有人從床上揉著太陽穴，伴隨著幾聲哀鳴緩緩爬了起來。

一縷熹微撞上未掀的窗簾，形成一張透光的薄布，微微照亮室內。

任桑初壓著混沌的腦袋環顧四周，低頭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換了套衣服。

「醒了？」

孟希端著一杯水，坐在床沿，擠了粒醒酒藥一併遞給神情恍惚的女孩子。

好友冷靜的過於詭異，以至於任桑初聽話的吞了藥後遲疑地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孟希的衣袖，「那個……我昨天應該……喝醉之後沒出什麼幺蛾子吧？」

反正她只知道自己昨晚一時情緒爆發，想把自己喝個爛醉，結果再醒來，就發現自己人在飯店的床上。

「妳喝斷片了。」表情平淡的孟希手摺衣服，知道她失去記憶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是好事。」

任桑初頭頂冒出一個問號，過了好一會兒，愣是沒明白自家閨蜜這句話的意思。

「我不會真闖禍了吧？」

「我的建議是，維持現狀對妳來說比較好。」

退房後，任桑初一個勁的跟在孟希身後追問，無奈不論她怎麼旁側敲擊，孟希仍半句不提她斷片後發生了什麼。

越是這樣，任桑初越覺得自己肯定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但她偏偏就是想不起來。

中午回家，父母不在，飯桌上任桑初瞅著對面的項衡之不肯移開半分。

「發什麼呆？」他問。

任桑初卻陷在自己的思緒裡，觀察他的反應。

她問了孟希，說是她昨晚還和項衡之替自己報了平安，還說她要住她家一個晚上。

那項衡之肯定不知道自己喝酒的事，也必然不清楚其他……

任桑初往嘴裡塞飯：「沒什麼。只是我等等就不去酒廠那邊了，我想去海邊走走散散心。」

項衡之也不疑有他，說酒廠那邊他會負責。

飯後，從昨晚就一直鬱鬱寡歡的任桑初獨自來到海邊，海岸陽光赤誠，曬得她走在棕櫚樹下都得抬手遮擋，偶爾還因受刺激而瞇起眼睛。

她面對大海坐在樹下的小沙丘上，屈著腿，手上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海島天氣悶熱無風，光芒映射在無邊無際的大海，隨波晃漾，遠處的船隻迷你，靜止不動是視覺暫留帶來的效果。

驀地，一聲巨大的鳴笛響徹海岸邊，吸引任桑初的注意。

一艘私人遊艇停靠在岸邊後，不知從哪裡來的一群黑衣人全湊了上去，往兩側排排站開，陣仗龐大。

任桑初睜大雙眸，瞳孔陡然收縮，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闖入視野之中。

當她再反應過來，她已經迅速找了棵樹躲藏起來，僅僅探出一雙眼睛。

眼前的畫面讓她瞬間感到難以呼吸。

只見有個女孩子準備從船上走下來，她紅唇微彎，一隻手扶著帽子，從肢體語言中透露出優雅。

而背對的那個男人則自然地遞出自己的臂彎，好讓她搭著自己穩穩走下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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