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0 瑪格麗特Margarita

白日落幕，星夜垂降。

環景的落地窗外以濃墨鋪展開來，玻璃倒影中，湛藍的光澤像是夏日的海邊拿在手中搖晃，光暈如波掀起漣漪。

高空酒吧，上百把陳年老酒掛在吧檯後的酒櫃上，光影陸離之間有人交杯碰撞，R&B的抒情曲與之在半空中交匯，泛光的酒液晃漾，隱晦的澀然沉溺在低語的剪影之中。

一支威士忌擺在手邊，任桑初支著側頰，燈影傾斜，晦澀地描摹她的五官，只見她百般無聊地把玩還殘存一角酒液的一口杯。

啪。

忽地，站在吧檯後的人將文件夾毫不留情地闔上。

「這節目為妳量身打造的劇本還挺逼真。」她低笑一聲，「嘖，真會玩。」

「別說了。」

想到這件事任桑初頭就痛，輕聲嘆息。孰料，她打算再倒一杯的動作被人制止。

眨眼之間，孟希把剛調好的酒放在她眼前。

「喝吧。」

任桑初挑眉：「瑪格麗特？」

她舉杯淺酌，橙酒清香漫上唇齒，讓人彷彿身歷在那年有微風吹拂的盛夏午後，杯沿一抹鹹隨即嚐入口，它不動聲色地挑逗味蕾，滑入心口的瞬間，辛辣與酸澀在舌尖綻放，迸出火花。

醉意毫無，意識卻滾燙。

任桑初握著那杯瑪格麗特，酸、甜、辣像三道風暴在口腔裡交會，它們激烈、直白，毫不掩飾，最後又被粗暴地鎖在鹹濕的交界。

「怎麼，喝出什麼體悟來了嗎？」

任桑初放下酒杯，明顯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而孟希無所謂，自顧自地繼續說。

「它入口時的酸像極了戀愛中的酸甜、巧遇的龍舌蘭就像意外發生的衝擊，最後伴隨一口鹽，如同悔恨的眼淚一同下肚。」孟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後看，「跟妳現在遇到的情況差不了多少。」

聞言，任桑初側首回看。

只見那個讓她心煩意亂的男人紳士地替女孩子拉開座椅。兩個人不知是否在談公事，只是肉眼可見的相談甚歡，甚至，旁人是一點都不難看出那個女生的心思，兩隻大眼睛都快要長在對面的人身上了。

半晌，任桑初收回視線，仰頸把剩下的瑪格麗特全乾了。

「喂喂喂，妳收斂一點。」

「拜託，就這還想讓我對他欲情故縱？一點分寸都沒有。」任桑初喝酒，放下杯後不屑地訕笑，「我就不信他的劇本裡有這種要求。」

要是有，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會到至今仍然停滯不前嗎？

孟希知道她就是佔有慾作祟，外加對某人用情至深。但她更深知，現在若是不阻止她的行動，只會釀出更多無法挽回的結果。

「妳再接著喝，又釀出跟上次一樣的大禍我可不管。」

任桑初重返威士忌的懷抱，一小口一小口地一飲而盡，燒灼感很快湧上喉間，卻掩蓋不了她被糟蹋的心情。

孟希自知勸阻不了她什麼，便暫時離開工作崗位去後廚幫忙。

「嘖。」不知過了多久，任桑初側趴在冰涼的桌面上，臉頰上的軟肉摻著淡粉溢出，眼眸微瞇，「你誰啊，不要擋住我的視線。」

「是我。」

任桑初歪著坐起身，一手撐在頰面上，亂糟糟的頭髮順著她的動作紛紛飄落，彎起的紅唇、揚起的眉頭，讓她看上去多了些成熟的嫵媚。

「誰？」

聞言，知道她是在故意找自己茬的男人嘆了一口氣，沒有跟一個小醉鬼計較。

「我帶妳回去休息。」

「你是段之洲嗎？」

段之洲把她攔腰抱了起來，一邊答道：「嗯。」

這回，任桑初倒是變得坦蕩又大方。

「行吧。」往他的肩窩處蹭蹭，一股熟悉的味道讓她很安心，腦袋越來越混沌，她打了個哈欠，低聲喃喃，「那你抱我回去吧。」

事不過三，是她的原則。

但是，但凡熟知她的人都知道，這個原則的定義其實是這樣子的——凡事有了第一次，就難免會有第二次，只要別超過三次，就還不算失控。

反正套用項衡之的一句話，就是歪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男人無奈又寵溺地看了她一眼後搖了搖頭，且才剛往前邁進一步，他便忍不住低頭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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