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奇幻]失格聖女的救世錄 - 間章燃燒成灰的真理

我總是討厭營火的味道。那種木柴爆裂的聲響，還有隨風飄散的灰燼氣味，總會讓我想起那個被太陽遺棄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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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爺爺，總是待在那個充滿了墨水味與乾燥紙張氣息的研究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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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王國最受敬重的學者，也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但我最喜歡的，不是他在講台上接受掌聲的樣子，而是當他在研究室裡，對著一堆寫滿算式的羊皮紙露出孩子般笑容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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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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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銀白的鬍鬚上，他興奮地指著魔法陣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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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力不應該只是神職人員的特權。如果能將它與我們的元素魔法結合理論上⋯⋯哪怕是沒有與神簽下契約的普通人，也能擁有更強淨化『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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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裡閃爍著光芒，那是純粹的、名為「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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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前線的聖騎士就不用再因為來不及淨化而感染慘死；那些年幼的實習祭司，也不用因為過度輸出神聖力導致容器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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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著雙腿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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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是為了想變強才研究這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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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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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貝拉。是為了『守護』。力量如果不能用來減少悲傷，那就毫無意義。我再不想看見任何人在眼前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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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這份溫柔能感動世界。我以為，神聖帝國的人既然信奉那位慈愛的光之女神，一定也會為了這份能拯救無數生命的發現而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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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錯了。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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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記憶中溫暖的陽光，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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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廣場上，那個總是對我溫柔微笑的老人，此刻被綁在粗糙的木架上。長袍破碎，額頭染血。底下狂熱的信徒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骯髒的溝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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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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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圖顛覆教義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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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官尖銳的聲音如同釘子，一根根釘在爺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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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爺爺虛弱地搖頭，「我只是⋯⋯想拯救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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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我們必須淨化這個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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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官高舉卷軸，用那種彷彿施捨般的、噁心的悲憫語氣大聲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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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感念女神的寬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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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高在上地俯視我們，臉上掛著慈悲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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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將寬恕其所有家屬，只懲罰這名異端一人。感謝神吧！這是帝國最後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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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我隨即燃燒起瘋狂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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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仁慈？冤枉好人、把莫須有的罪名硬生生扣在他頭上，卻還裝出一副寬恕者的嘴臉？這簡直是世上最令人作嘔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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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群偽君子！」我在心裡嘶吼，現實中卻被父親按在懷裡，眼睜睜看著那「仁慈」的火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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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紅色的火焰吞噬了柴堆，也吞噬了那些救人的手稿。無數心血在火光中捲曲、發黑，化作灰燼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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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想衝出去，但被父親顫抖的手摀住嘴，他的淚水不停滴在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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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動。因為那個宣判官說了：『若敢包庇，帝國將撤回所有聖騎士與祭司，以及停止維護王國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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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綁架了整個國家性命的威脅。為了百姓，爺爺必須被活活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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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焚身之際，爺爺沒有慘叫。他只是轉過頭，在最後一刻望向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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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歉意。彷彿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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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貝拉。我沒能改變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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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體內有什麼東西，隨著那場大火一起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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