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nline - 第75話《掉出來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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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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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平心湯的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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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花白的川島教授緩緩走下計程車。他今年六十歲，大學歷史系教授，教了大半輩子書。今年是他教書的最後一年，理應光榮退休，但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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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島教授，歡迎來到平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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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站在玄關，微微鞠躬。她的電子眼閃爍著溫暖的藍光，聲音平穩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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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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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帶著教授走過長廊，經過中庭，一邊走一邊簡單介紹：「這裡是大浴場，二十四小時開放。餐廳早餐時間是早上七點到九點，晚餐是晚上六點到八點。咖啡廳全日開放，有茶和咖啡。如果需要任何協助，可以撥打前台電話，號碼在房間的桌上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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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一個人出來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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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在二樓，面向山景。琪琪拉開紙門，夕陽的光灑進來，榻榻米泛著溫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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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什麼需要，請隨時打電話到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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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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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離開後，教授一個人坐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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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在即，他應該開心才對。但他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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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什麼呢？他心裡清楚——這半年來，他在備課的時候，偶然翻閱了一些被忽略的史料，發現教科書上寫的歷史，和那些原始文獻之間，存在著許多微妙的差距。不是完全相反，而是……被修剪過、被篩選過、被單一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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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懷疑：自己教了幾十年的「歷史」，到底是真相，還是某種被默許的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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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怕被同事笑話，怕被說「老了想不開」。但他心裡知道，那個疑問已經長成了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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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旅行，他沒有跟任何人說真正的理由。他只是訂了車票，收拾行李，來到這個聽說「很安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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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好好想一想：回去之後，最後一個學期，他該怎麼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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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照著教科書，平平安安地教到退休？還是……跟學生一起，去尋找那些被遺忘的、不完整的那部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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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窗外的山靜靜的，沒有給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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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溫泉・洗滌與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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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教授走進大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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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溫泉被岩石和竹林圍繞，熱氣裊裊上升。泉水是乳白色的，帶著淡淡的硫磺氣味。他慢慢走進池中，熱水浸到胸口的那一刻，他忍不住輕輕「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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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溫剛剛好。不是燙，而是慢慢滲入身體的那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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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池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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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傍晚，天色還亮著。夕陽掛在山脊上，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四周很安靜，只有竹林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不是夏天那種喧囂，而是春天特有的、試探性的、輕輕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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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靜。好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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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睜開眼，望著漸漸沉落的夕陽。水面倒映著天空的顏色，熱氣模糊了遠山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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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這幾十年來，自己站在講台上的樣子。那麼自信，那麼篤定，彷彿他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理。但現在，他開始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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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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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輕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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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教書匠？一個知識的傳遞者？還是……一個不知不覺中，參與了掩蓋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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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用「謊言」這個詞。太沉重，太指控。但他知道，那些被刻意忽略的部分，那些從未被提起的另一種觀點，確實存在。而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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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的水很清。清到讓他覺得，自己以前的認知好像蒙了一層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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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責怪任何人。他只是覺得——原來自己知道的，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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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沉入山後，天色轉為深藍。第一顆星星出現在天邊。教授又閉上眼，讓熱水包裹住全身。那些糾纏在心裡的疑問，沒有消失，但好像……沒有那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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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了。」他輕聲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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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Café・跌出來的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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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教授睡到下午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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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愣了一下——好久沒有睡這麼沉了。昨晚從溫泉回來後，他幾乎是一碰到枕頭就睡著了，連夢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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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簡單梳洗，然後下樓走到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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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的角落靠窗位置，他選了那裡坐下。點了一杯熱咖啡，望向窗外。山還是那座山，天空很藍，幾朵白雲慢慢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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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喝著咖啡，心情比昨天平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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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阿樂捧著一個紙箱，走得很小心。紙箱裡裝的是從倉庫整理出來的舊雜物——幾本發黃的雜誌、一個壞掉的座鐘、幾個不知道還亮不亮的舊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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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過借過……」阿樂一邊走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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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咖啡廳門口附近，他的小指勾到箱底一個凸起的邊角——一盒東西就這樣「啪」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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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低頭一看，蹲下來撿起：「咦？我剛才整理倉庫的時候，明明沒見過這盒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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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盒紅白機遊戲卡帶。封面是一個經典RPG的插畫——勇者拿著劍，背後有條龍。封面的貼紙已經褪色，邊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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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聽到聲音，轉頭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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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落在阿樂手上那盒卡帶——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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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輕人……」教授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手上那盒……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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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愣了一下，走過去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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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接過卡帶。他沒有看正面，而是很自然地將卡帶翻轉，看著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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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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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部的貼紙角落，用藍色原子筆畫了一顆星。星的線條有點歪，筆跡已經褪色，但輪廓還隱約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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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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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星……是我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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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嚇了一跳：「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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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指著底部那顆星，聲音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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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每一盒自己存錢買的遊戲，都會在底部畫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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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摸著那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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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畫在正面……因為怕同學看到會笑我。笑我幼稚、笑我長不大。但畫在底部……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我認得這盒卡帶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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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那顆星・十八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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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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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他十八歲，高中三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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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紅白機剛剛出現。從來沒有人試過可以在家裡電視機上「控制」螢幕裡的角色——以前看電視是被動的，但紅白機讓他覺得，自己可以創造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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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兼職存下的錢，買了第一盒屬於自己的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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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在底部畫了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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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同學一起打遊戲，一起研究攻略，一起為打敗魔王而歡呼。那個8-bit的世界，在這個充滿考試壓力的日子裡，是他唯一可以喘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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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父親發現他模擬考的成績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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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父親走進他的房間，二話不說，「啪」一聲拔掉了紅白機的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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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瞬間漆黑。勇者消失了。幾十個小時的進度——沒有存檔，不能重來——全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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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遊戲有什麼用？」父親的聲音很沉，「你要考大學啊！難道打遊戲可以當飯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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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把那盒卡帶扔進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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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哭，但忍住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才偷偷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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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真的再也沒有玩過遊戲。讀書、考試、大學、教授……一路走到六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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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年。一次都沒有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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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吹卡帶・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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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從回憶中回來，手指輕輕摸著卡帶的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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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做了一個反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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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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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插口輕輕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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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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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是四十幾年前的習慣。卡帶讀不到的時候，吹一吹，好像就可以吹走所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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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原來，這個動作早就寫進了身體裡。一碰到卡帶，就自然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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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吹，四十幾年前家裡的氣味、那種偷偷摸摸的緊張感、電視機的微溫、還有那種「這個世界是由我控制」的快樂——全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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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眼淚，無聲地滴了一滴在卡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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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遲來四十年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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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靜靜站在旁邊，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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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接過，擦一擦眼淚，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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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說打遊戲沒用……要考大學……難道打遊戲可以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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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收了卡帶，他只是……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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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底部那顆星，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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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歷了這四十年。我明白父親……當然是為我好。在這個充滿競爭的世界裡，唯有競爭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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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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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我停下腳步，留意自己內心的時候，我才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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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內心的小孩，我虧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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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又滴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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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四十年的……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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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著卡帶底部那顆星，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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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他笑了。他原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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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枕邊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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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教授回到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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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卡帶放在枕頭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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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他又拿起卡帶，望著底部那顆星。然後，他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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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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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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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卡帶放回枕邊，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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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摸到卡帶那種冰冷但實在的塑膠質感，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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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溫暖，不是來自學術成就，而是來自一個「斷裂了四十幾年的自己」——好像終於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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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輕輕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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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還有，謝謝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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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有淚，但嘴角是上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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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好久沒睡得這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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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幕：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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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最後一晚，教授坐在書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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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筆記本，望著空白的紙張，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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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寫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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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期——和學生一起，重新認識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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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只是照著課本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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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和學生一起問：

「還有沒有另一個角度？」

「如果我們當時是那個人，會怎麼選擇？」

「從這件事裡面，我們學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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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掙扎要做一個「完美」的教授。

他只想做一個「願意一起學習」的引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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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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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摸一摸枕邊卡帶底部那顆星，嘴角帶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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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這次夢見的，不再是教室裡死板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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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1984年，他坐在電視機前面，手掌握著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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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面，勇者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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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有同學在喊：「快點！打魔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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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他笑得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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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盒卡帶底部的那顆星，在月光底下，靜靜地、輕輕地——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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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 PM｜給讀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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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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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有沒有想起一件被你遺忘很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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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貴重的物品。可能是一盒舊卡帶、一本舊書、一張貼紙、一個小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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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它收在抽屜最深處，或者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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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你偶然想起它的時候——你會發現，那種感覺，不只是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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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和過去的自己重新連上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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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的你，可能被大人說「幼稚」、「沒用」、「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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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時候的快樂，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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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的快樂，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報，不需要證明自己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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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單純地、全心全意地，投入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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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幼稚。那是你靈魂最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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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我們學會了很多事情。學會競爭、學會生存、學會符合別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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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能不小心，把那個「會單純快樂的自己」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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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今天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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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只是把它當成一段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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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對那個時候的自己，說一聲：「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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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對他說：「謝謝你，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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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星星，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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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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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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