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nline - 第63話光的判決

平心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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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的燈已經熄了，只剩天窗透入的月光，將地面染成一片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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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仍然坐在原位。

膝蓋上手的溫度已經散盡，他望著自己那隻放下了的手，望了很久。

他不是在這裡發呆，是在與自己的記憶搏鬥。

那些畫面——玻璃房、絕望、分離——像潮水一樣，退了又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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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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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慢慢走到阿樂身邊，輕輕坐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旁邊，望著同一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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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他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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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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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沒有出聲，只是搖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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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望著他，眼神裡沒有催促，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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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這麼久，有什麼想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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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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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看出他的掙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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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怎麼說，就先別說吧。」

「我在這裡，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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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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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那些記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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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望向夜空，過了一陣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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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還沒想通——」

「不如我們去看看，在世界另一個角落，正在發生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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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抬起頭，望著天神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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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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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當一個人面對同樣的絕望時，他會怎麼選擇。」

「不是為了找答案，而是為了——」

天神轉過頭，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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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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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心口好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望著天神伸出來的手。

沒有光芒，沒有特效，只是一隻普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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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伸出手，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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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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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手指輕輕在空氣中一點。

沒有聲音，沒有震撼。

但空氣中，泛起了一圈漣漪。

就像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一圈圈波紋向外擴散，然後——一道門的輪廓，慢慢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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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另一邊，隱約傳來人聲，還有……低低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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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和琪琪無聲無息地走到阿樂身後，一左一右站定。

她們沒有說話，只是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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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那道門，深呼吸一下，然後起身。

四個人，一起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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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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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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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阿樂第一個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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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溫度上的冷，是氛圍上的冷。灰白色的牆壁，深色的木製長椅，高高在上的法官席，一切都散發著一種「規則至上」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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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席上坐滿了人，但沒有人出聲。每一個人都繃緊臉，眼神空洞，好像自己都變成了這個冰冷空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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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望過來——空間門將他們變成了隱形的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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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席上，站了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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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襯衫，衣領已經磨到起毛邊。雙手垂在身側，拳頭握緊，又放鬆，放鬆，又握緊。他的眼神一直望著旁聽席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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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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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席第一排，一個六歲左右的女孩，一個人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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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邊沒有大人，兩隻手放在大腿上，緊緊抓住自己的裙邊。她望著被告席上的哥哥，眼眶紅紅，但沒有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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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心口一緊——他們的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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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站起身，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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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響亮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刀一樣刻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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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年僅16歲。」

「涉嫌偽造文件，盜用他人身份，謊報年齡為18歲。」

「連續10個月，在加油站進行夜班非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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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頓了一下，望向少年，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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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兒童保護條例，未成年人士從事夜班工作，極具危險性。」

「偽造文件，明知故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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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文件，望向法官。

「以上全部，均為事實。」

「本席要求法官閣下依法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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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微微顫了一下。

他的手，在文件邊緣輕輕捏緊，又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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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見到——

檢察官的心口，有一絲微弱的光，被一層灰色的膜覆蓋著。

那是規則的膜，是職責的膜。

他不是壞人，他只是……被規則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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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望向被告：「被告，你有沒有什麼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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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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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法官，望了一陣，然後望回妹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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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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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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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席上，妹妹細細聲叫了一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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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聽到那聲，拳頭握緊了。他望著妹妹，望著她一個人坐在那裡的身影，望著她抓住裙邊的兩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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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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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到，但法庭太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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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一年前交通意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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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喉嚨滾動，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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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福利機構說，要把我們分開。」

「送我去一個家庭，送妹妹去另一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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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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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和妹妹分開。」

「我答應過父母，會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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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辦法——」

「偽造文件，說自己18歲，去加油站打工。」

「深夜12點到清晨6點，夜班。」

「清晨回家，弄早餐，送她上學。」

「放學接她，煮飯，陪她做功課。」

「這樣，我們就不用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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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法官，聲音開始顫抖，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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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這樣做，才能照顧她，才能養活我們兩個。」

「一年了。」

「我撐了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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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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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那個少年，胸口突然揪住——他想起自己。想起被困的時候，想起琪琪用拳頭砸玻璃那一幕，想起那種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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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少年，他連無能為力的時間都沒有。他要撐住，因為還有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只靠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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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席上，法官望著少年，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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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五十幾歲的男人，頭髮灰白，臉上有歲月刻出來的紋路。穿著黑色法袍，胸前掛著代表司法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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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少年，望著旁聽席上那個一個人坐的小女孩，望著他們空蕩蕩的身邊——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只有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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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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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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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的心口，泛起微弱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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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微弱，像風中殘燭，一吹就會熄滅。但它確實存在，而且隨著法官的呼吸，一下，一下，慢慢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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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道光開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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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再只是光，而是漸漸凝聚——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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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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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瞪大眼，轉頭望向身邊——天神還在這裡，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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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法官的身後，出現了另一個「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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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是某種屬於法官自己的、內在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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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由光凝聚而成的輪廓，伸出手，輕輕搭在法官的膊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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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旁聽席上沒有人見到，檢察官沒有見到，少年和妹妹都沒有見到。但是阿樂見到，加美見到，琪琪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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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外來的神明。

那是法官自己靈魂深處的光。

是他內心那份愛，那份不忍，那份超越規則的溫柔——具現化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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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突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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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心裡，都有這樣的光。

每個人，都是天神的一塊碎片。

只是平時睡著了，被恐懼壓著，被規則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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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法官選擇愛的那一刻，這份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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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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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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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疲憊的，是猶豫的，是被規則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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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清澈，堅定，好像看穿了整件事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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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檢察官，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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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偽造文件，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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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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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知故犯，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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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沉默了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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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望住他，聲音平靜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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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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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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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站起身，手按在法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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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席宣判——撤銷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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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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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瞪大眼：「法官閣下，這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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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打斷他，聲音堅定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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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是為了保護人而存在的。」

「不是為了拆散人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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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旁聽席上的小女孩，聲音突然變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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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小朋友。」

「本法庭會想辦法幫助你們這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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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少年，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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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不會失去你的妹妹。」

「不會發生在我的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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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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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見到一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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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法官的心口爆發出來，瞬間照亮了整個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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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誇張的比喻，是真正的光。溫暖的，金黃色的，好像夕陽灑下來那種光。它穿透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面灰白色的牆壁，每一張木製長椅，每一個原本繃緊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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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光不僅僅是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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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感覺到，這光是有頻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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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圈圈無形的波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當波紋觸碰到人們心口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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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蹟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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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席上，有人開始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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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哭。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同情。

而是一種……被喚醒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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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沉睡在心底很久的某個東西，突然被這道金光敲響了。

叮——

一聲輕微的，卻震耳欲聾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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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見——

當法官的光觸碰到一位老婦人時，她心口也泛起了微弱的金光。

當光觸碰到一位年輕的律師時，他心口也亮了一下。

當光觸碰到那位冰冷的檢察官時，他眉頭皺了一下，但心口深處，也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火花，閃爍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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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每個人心裡都有光。

只是平時沉睡著，被恐懼覆蓋著，被規則掩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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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法官的選擇，像一把鑰匙，像一個調音叉。

他震動了，於是所有人體內同樣頻率的靈魂，開始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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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空氣中彷彿有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靈魂聽到的。

那是無數個微小光點，正在互相呼應，互相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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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絲，在空氣中無形地牽引著。

法官的光，連接著少年，連接著妹妹，連接著每一個流淚的觀眾。

他們不再是孤立的個體。

在這一刻，他們是一個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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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在被告席，呆了幾秒，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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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衝過去，死死攬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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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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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彎低身，將她整個抱起，攬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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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見到，他們兩個人的身體，彷彿融化成了兩團光。金色的光。然後在擁抱的瞬間，兩團光融合在一起，變成一個更大的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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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球又與法官的光，與觀眾們心口的光，連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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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法庭，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沒有分離，沒有隔閡，只有愛。

只有神聖靈魂之間，互相認出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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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這一幕，眼眶突然濕了。

他摸摸自己的心口。

那裡，也在微微發燙，也在輕輕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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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也是。

原來，我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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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在他身邊，靜靜地握住他的手。

加美望著法官身後那個由光凝聚的輪廓，輕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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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道光，仍然搭在法官的膊頭上。

它沒有消失，只是慢慢變淡，融回法官的身體裡。

因為它本來就是法官自己的一部分。

只是在這一刻，被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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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門再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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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回到平心湯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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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依舊，天窗依舊，一切和離開之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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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樂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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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中庭中央，望著自己那隻手——之前放下了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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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望著星空，望著今晚特別明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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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個人。」阿樂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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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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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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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天神，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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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從法庭回來之後，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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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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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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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為什麼要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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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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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星空，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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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沒有人記得，就不會有人知道——」

「在最黑暗的時刻，都有光可以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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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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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和琪琪站在後面，望著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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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星星，好像特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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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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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可能面對很多規則和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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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你不行，說你不對，說你必須跟著規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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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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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的法則裡，你永遠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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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在一個小小的決定裡，選擇善意多過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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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對方不領情，就算沒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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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一切都只是你與自己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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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相信愛，又會不會比你現在的生活更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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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明天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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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會發現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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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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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話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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