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nline - 第二季 EARTH ONLINE 第62話。阿樂的心結。

平心湯。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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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門口的暖簾，在榻榻米上篩出柔和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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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面，天神抱著貓巴士抱枕，斜斜挨在那裡，手機架在面前，畫面停在一套舊動漫的片尾。他半瞇著眼，似看非看，嘴角有些若隱若現的笑意——是那種看了一百次都還覺得好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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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坐在天神旁邊，腰板挺直，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小碟，上面放了三粒手工朱古力，形狀有些不規則，但每一粒都用金色的紙托墊著。他側頭望著天神，等待一個好的時機——例如廣告時段——將碟子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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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方向傳來水聲和細細的歌聲。御前和托也在洗土豆，托也唱著一首幼兒園學的歌，御前跟著哼，總是慢半拍，但托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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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桌旁，琪琪坐在那裡，膝蓋上放著平板電腦。他眉頭輕輕皺起，手指快速地點擊著螢幕——處理今晚的網上預訂，有兩個德國遊客想入住，但他們要求的日期撞上了阿樂預約維修溫泉泵的時間。琪琪輕輕嘆了一聲，在回覆框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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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guests, how about one day later? We can offer you a free dinner as apology.」

（親愛的客人，晚一天入住好嗎？我們可以免費提供晚餐作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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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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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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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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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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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放了一把螺絲起子和一卷膠帶——明明剛剛才修理完走廊那盞壞掉的燈。衫袖捲起了，手背有些污跡，證明他確實做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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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什麼都沒做。

只是望著中庭那幾盆植物，望著陽光穿過天窗落下來的光柱，望著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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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是空的。

好像人在這裡，但又不完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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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終於將碟子朱古力推到天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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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拿起一粒放入口中。

「嗯。」

就是一聲，但加美整個人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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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加美小聲說：「天神大人……」

「嗯？」

「阿樂……還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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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望著手機畫面，但眼尾掃了一下中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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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琪琪說，他有做事的。每天都有。昨天修好了走廊的燈，前天幫忙洗了窗，大前天還收拾了雜物房……」

「但做完事，就坐在那裡。」

「坐很久。」

「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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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慢慢嚼著那粒朱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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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望著他：「我們……要怎麼才能打開他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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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終於放下手機，望著加美。

「你覺得他的心結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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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望著阿樂的背影，認真想了一陣。

「他記得。」

「他記得平心湯發生過的所有事。」

「記得御前做過的事，記得自己受過的苦，記得我們失去過多少次……」

「但是其他人，很多都不記得。」

「御前不記得自己做過的事，只記得自己一直和兒子一起生活。」

「福田不記得，反抗軍不記得，整個世界……都不記得。」

「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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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點頭：「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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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望著阿樂的背影，望了很久。

「他……生氣？」

「不是生御前的氣，是生……整個安排的氣？」

「為什麼要他一個人承受這些記憶？」

「為什麼他要這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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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輕輕地摸了摸加美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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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幫他？」

加美用力點頭。

「那你試著用你記得的事，去想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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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望著天神，等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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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你記得當日本所有人陷入絕望的危機，所有人在清醒夢裡面，點亮螢光棒海洋那一幕？」

「那些人裡面，包不包括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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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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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處理完預訂，放下平板，走到了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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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在阿樂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望著同一束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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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阿樂終於開口。

聲音很沙，好像很久沒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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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

「嗯。」

「你……記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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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前面，想了一陣。

「記得。」

「記得我和你困在同一個玻璃房，看著你被人抽走所有的能量和記憶。」

「我無能為力，只能盡全力用拳頭砸向玻璃。」

「那種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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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他：「那你為什麼可以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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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轉頭望著阿樂。

「因為你回來了。」

「因為我們現在一起坐在這裡。」

「因為——」

他停了一下，輕輕地笑了。

「因為我記得的事裡面，最清楚的不是痛苦，是你回來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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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張開口，想說話，但又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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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面，托也洗好了最後一個土豆，興致勃勃地拿去給御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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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這個最大！」

御前接過土豆，摸摸他的頭：「好厲害。」

托也望向中庭：「爸爸，為什麼樂哥哥總是坐在那裡？」

御前看了一眼，沉默了一陣。然後蹲下身，抱著托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想通。」

「樂哥哥也是。」

「我們等他就好了。」

他繼續和托也玩水，沒有再望出去。

因為在他的記憶裡面，他一直都和兒子一起，這樣溫馨地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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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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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終於動了。

他走出櫃檯，走到中庭，在阿樂和琪琪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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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並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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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望著前面，開口。

「我記得。」

「記得平心湯發生過的一切。」

「記得我以前怎麼把你們看成低等玩家、NPC。」

「到現在……把你們當成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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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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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繼續望著前面，聲音輕輕的。

「我記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能量、戰鬥能力……」

「都幫不到天神的時候。」

「那種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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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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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加美轉頭望著阿樂，眼神很真。

「但我現在覺得——」

「就算角色調轉，被天神守護，是另外一種更加溫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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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他，望了很久。

「你們……全部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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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點頭。

加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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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他們，望了很久。

「那為什麼……只有我一個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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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望著他，眼神很溫柔。

「因為你還沒想通。」

「但是沒人催你。」

加美接著說：「我們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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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望著前面的光柱——陽光已經變成了金黃色，裡面的塵埃飄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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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話。

但是他的手，放下了在膝蓋上。

沒有抓緊，沒有握拳。

只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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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面，天神望著中庭三個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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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了貓巴士抱枕。

準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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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察覺到天神的動靜，回頭望了一眼。

天神望著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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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知道——

下一站，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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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慢慢降臨。

平心湯的燈，一盞盞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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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話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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