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nline - 第108話：《導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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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湯的早晨，陽光依然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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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已經習慣了每一天和Ra哥、米雪姐一起做感恩的動作。他們三個會站在簷廊的邊緣，面向庭院，左手輕輕放在心口，微微低頭。他們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感恩宇宙、感恩空氣、感恩水、感恩大地——感受腳下的大地、拂過臉頰的風、流入鼻腔的空氣。停留片刻，再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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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從一開始的「練習」變成了「習慣」，再由「習慣」變成了「自然」。阿樂已經不再需要刻意記住該做什麼，身體會自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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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享受這份寧靜。他享受在工坊裡雕刻的時光，享受刀鋒滑過木頭那細微的聲響，享受指尖感受木紋的質地。他開始明白，什麼叫做「做自己喜歡的事」。然而，拉扯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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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像一粒細小的沙，夾在鞋底與腳掌之間。你不會刻意去理會它，但每走一步，你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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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他會看著Ra哥端端正正的坐姿，下意識地調整自己的背脊。他會看著米雪姐對待每一件事物時那種自然而然的溫柔，然後懷疑自己是不是永遠都做不到。他會看著琪琪，然後覺得——自己好像還不夠好，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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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拉扯，不是「我不相信愛的法則」的那種拉扯。而是「我明白，但我做不到」的拉扯。是「我知道不必完美，但我還是好在意」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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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Ra哥坐在矮桌旁邊，跟天神一起滑著手機影片。他們兩人的姿勢形成了非常有趣的對比——天神整個人癱在那裡，像一灘正在融化的冰淇淋；Ra哥則坐得端端正正，但他那頭銀白色的長髮在晨光中輕輕搖曳，添了幾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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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的手指在屏幕上滑過，然後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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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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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我認得這東西」的意外。天神從癱平的姿勢微微抬起頭，瞥了一眼屏幕，又癱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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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看著屏幕上那幅畫面——一幅刻在石碑上的圖案，記錄著第四維度的收割，能量分開兩條路。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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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見過這幅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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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從意外，變成了帶著些許懷念的笑意：「我還笑我朋友畫得不夠漂亮。他畫的那些線條太直，角度不夠精準，藝術成分差了點。他可以畫得更好的，可惜那天他狀態迷迷糊糊的。但他應該盡了力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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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從癱平的姿勢發出一聲極輕的笑，但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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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看著那幅石碑，眼神有些遙遠。他沒有解釋什麼是第四維度，沒有解釋什麼是收割，沒有解釋那兩條路代表什麼。他只是看著那幅圖，然後輕輕笑了一下，彷彿在回憶一個老朋友的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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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站在工坊門口，手上還握著一把雕刻刀，看著Ra哥的側臉。他從來沒有見過Ra哥用這種語氣說話——帶著一種「我認識你，我知道你盡力了」的溫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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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走出來，走到米雪姐身邊。米雪姐正將一束鮮花插進花瓶，動作好輕，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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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阿樂的聲音有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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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米雪姐沒有抬頭，繼續調整花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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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跟妳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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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阿樂，眼神好溫柔，帶著一點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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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要修行啊？不需要修行啊。我也沒有修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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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好輕，好像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那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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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是跟著天神，看到什麼就學什麼啊。他做什麼，我看；他怎麼對人，我記；他怎麼對事，我感受。然後，我就試著跟著做。」她看著手上的花，又看向阿樂：「我也不會啊。我也還在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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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她，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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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將最後一朵花插進花瓶，退後一步，看了一下，然後很滿意地笑了。她轉頭看著阿樂，眼神帶著一種好溫柔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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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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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的導遊，帶我到處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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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呆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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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是這樣學來的啊——到處走，到處看，到處感受。」米雪姐笑著說，「你陪我走走，我陪你走走，大家一起走走。這樣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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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你跟我學」，她說「你陪我走」。她沒有說「你要改變」，她說「你帶我到處去看看」。她給了一個溫柔的藉口讓阿樂跟著她，而不是一個「我要教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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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米雪姐，心裡那種拉扯，似乎微微鬆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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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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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笑得好開心，像一個剛剛約到朋友去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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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明天開始啦。你帶路，我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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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繼續整理她的花，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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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穿雙好走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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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樂穿上了那雙好走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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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看著他的鞋，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說：「好，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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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帶著米雪姐走出平心湯。他們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沿著溫泉街慢慢地走。米雪姐走得好慢，彷彿每一樣東西都值得停下來看一看——路邊的花、簷下的風鈴、一隻趴在屋頂曬太陽的貓。她不會解釋為什麼要看，她只是看，然後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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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起初有些著急，覺得「我們是不是該做些什麼」，但米雪姐的步伐實在太慢，慢到阿樂也跟著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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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一條小溪旁邊。溪水好淺，清澈見底，只是一條好細好細的水流，大概兩步就能跨過去。但對某些生命來說，這條溪就是一條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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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停了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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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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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大群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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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站在溪邊，前面就是那條細細的水流。對人來說，只是一步就能跨過；但對螞蟻來說，牠們面對的是一條又寬又深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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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以為牠們會一隻一隻跳下水，游過去。但牠們沒有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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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做了一件阿樂從未見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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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隻螞蟻走到水邊，將自己的身體固定在岸邊的石頭上。第二隻螞蟻走上去，將自己的腳扣住第一隻螞蟻的身體。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一隻疊著一隻，將自己的身體連結成一座活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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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指揮，沒有隊長，沒有任何一隻螞蟻大聲喊「大家跟我來」。牠們只是用觸角輕輕碰觸對方，然後便自然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有些螞蟻在橋底承受重量，有些在橋面行走，有些在兩邊固定位置。牠們的身體互相扣住，形成一道完整的、有生命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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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們開始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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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接一隻，從溪的這一邊走到那一邊。沒有混亂，沒有推擠，沒有任何一隻螞蟻搶先。牠們就像一條流動的線，平穩而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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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隻螞蟻掉進了水裡，被溪水沖走。阿樂以為牠們會停下來，會慌亂，會去救那幾隻同伴。但牠們沒有。牠們繼續前進，繼續連結，繼續成為橋。因為如果牠們停下，整座橋就會斷。留在橋上的螞蟻，會比掉進水裡的螞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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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掉進水裡的，牠們在下游找到了石頭，爬上來，然後再走回隊伍的末端，重新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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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這個畫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好像感受到了什麼，又好像明白了什麼。突然之間，一句話從他口中自己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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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好像比我們更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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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語氣從疑惑變成了一種清晰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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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樣就叫做一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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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想起任何「一的法則」的理論，沒有想起「收割」，沒有想起「第四維度」。他只是看著那群螞蟻，心裡浮起一個好簡單、好清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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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群螞蟻，嘴角有一絲好淡好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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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久，所有螞蟻都過了溪。那座橋慢慢解體，每一隻螞蟻恢復各自的步伐，繼續向前走。牠們沒有回頭看，沒有慶祝，沒有任何「我們成功了」的姿態。牠們只是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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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仍舊看著那條溪，那裡已經沒有螞蟻了。他輕輕開口，像是對米雪姐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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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不需要學。牠們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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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看著他，眼神好溫柔。她沒有回答「你說得對」或者「你明白了」，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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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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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轉身走回平心湯。但走到一半，經過一間甜品店，米雪姐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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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買點東西回去吧？」她看著櫥窗裡的蛋糕和冰淇淋，眼神發著光。「請大家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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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她，從剛才那種深邃的寧靜，一下子被拉回「買甜品」的日常。他笑了一下，然後走近櫥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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櫥窗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甜品——有鋪滿鮮果的水果塔、層層疊疊的巧克力卷、淡綠色的蜜瓜冰淇淋、細滑的抹茶布丁，還有幾款看起來好精緻的小蛋糕。每一樣都擺得好漂亮，像藝術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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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看著櫥窗，雙眼發光，但她的眉頭卻同時微微皺起。她的眼神從左邊掃到右邊，再從右邊掃回左邊，來回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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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米雪姐，妳選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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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看著櫥窗，表情認真得像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全都好漂亮，全都好想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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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櫥窗前，手指輕輕點在玻璃上，從水果塔移到巧克力卷，又從巧克力卷移到蜜瓜冰淇淋，然後停在抹茶布丁前面，看了一陣子，又回到水果塔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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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她，心裡浮起一個念頭：原來就算是米雪姐，也會有選擇困難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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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說：「不如這樣——我們買十二個吧。每人兩個，妳選妳喜歡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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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轉頭看著他，眼神從「困擾」變成了「得救」：「……十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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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每人兩個，任選。」阿樂說，「妳喜歡哪款就選哪款，不用想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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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看著櫥窗，然後深吸一口氣，好像準備好要下決定了。她指著水果塔：「這個。」再指著巧克力卷：「這個。」然後停了一下，看著蜜瓜冰淇淋和抹茶布丁，又開始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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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沒有催她，只是站在那裡，等她慢慢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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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米雪姐終於選好了——兩個水果塔、兩個巧克力卷、兩個蜜瓜冰淇淋、兩個抹茶布丁，還有兩個小小的草莓蛋糕。她看著紙袋裡的甜品，好滿足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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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只是跟著直覺選的而已。」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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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笑著接過紙袋：「直覺選的，通常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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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捧著幾個紙袋走回平心湯。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紙袋裡的香氣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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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心湯的時候，Ra哥仍舊坐在矮桌旁邊。阿樂將一個紙袋放到他面前，然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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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有兩個，你選你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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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看著那個紙袋，又看著阿樂，然後伸手進去，拿出了一個蜜瓜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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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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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Ra哥。你笑你朋友畫得不夠漂亮，可能是因為他想將流動的東西變成固定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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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然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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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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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好輕，帶著一種「你懂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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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只是一個提醒。但生命，才是真正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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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擺滿了整張矮桌。天神從癱平的姿勢慢慢坐直，眼神從「懶洋洋」變成「有甜品」的期待。加美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沾著少許麵粉，看到桌上的甜品，雙眼立刻發光：「哇！你們買了這麼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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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的電子眼輕輕閃爍，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很平靜地看著桌上的甜品，但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數據顯示，蜜瓜冰淇淋的受歡迎程度在過去三十天內持續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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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將甜品一一擺開，然後坐下，看著大家，笑得好開心：「每人有兩個，選你們喜歡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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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開始選自己喜歡的甜品。阿樂選了一個抹茶布丁，加美選了一個巧克力卷，琪琪很小心地拿起一個蜜瓜冰淇淋，Ra哥已經開始吃著他的那一個。天神伸了手去拿水果塔，但他的眼神同時看著旁邊的巧克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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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阿樂看到了一幅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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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咬了一口她自己的水果塔，然後看著加美手上的巧克力卷，眼神流露出「咦，那個好像也很好吃」的好奇。加美看到她的眼神，沒等她開口，便將自己的巧克力卷遞了過去：「米雪姐，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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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接過，咬了一口，然後瞪大眼睛：「……這個也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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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笑著接回去，然後看著琪琪手上的蜜瓜冰淇淋，輕輕說了一句：「琪琪，妳那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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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看著手上的蜜瓜冰淇淋，然後很自然地將它遞向加美：「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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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舀了一勺，然後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喜：「……原來蜜瓜味真的這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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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的電子眼輕輕閃爍：「數據顯示，分享甜品時的幸福感比單獨食用高出百分之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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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聽到之後笑了出來：「所以說，分享的東西永遠是最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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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自己的水果塔遞向琪琪：「妳也試試看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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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接過，很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後電子眼的光芒從冷色變成了暖色：「……水果塔的酸甜比例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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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她們三個人——妳試試我的，我試試妳的，每個人的口味都不同，但因為分享，每個人都能體驗到不同的味道。他心裡浮起一個念頭：原來面對拉扯的方法，不是一個人硬撐，而是你分享我分享，你一口我一口，互相交換，互相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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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加美突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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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我有個好主意」的興奮。她從袋子裡拿出手機，然後眼神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米雪姐、琪琪，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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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姐立刻從袋子裡拿出她那台相機，琪琪的電子眼從橙色切換成「高速連拍模式」，手指已經放在快門按鈕上。三個人，三種設備，三個角度，專業得帶著一種「我們等了這刻好久」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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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將兩個甜品碟放在天神和Ra哥面前——一個是蜜瓜冰淇淋，一個是巧克力卷。然後她將兩支湯匙分別放入天神和Ra哥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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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吃。要看著對方，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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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抬起頭，看著加美，再看著Ra哥，又看了看加美手上那支手機、米雪姐手上的相機、琪琪準備好的連拍模式。他的表情從「懶洋洋」變成了一種帶著邪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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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拍照？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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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啪」一聲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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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能量瞬間扭曲。Ra哥原本端莊的長袍，瞬間變成一套柔軟、絲滑的深藍色絲質睡衣，領口邊鑲著細細的金線。他呆住了，低下頭看著自己——從「第六密度的太陽神」變成了「準備就寢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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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自己則變出一件白色的寬鬆襯衫，領口大開，露出半個肩膀。他還故意撥了撥頭髮，將那種「我沒那個意思，但我知道自己好看」的氣場發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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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過分的是——他從虛空中變出一頂紅色的聖誕老人帽，很自然地戴在Ra哥頭上。帽頂那顆白色絨球，剛好垂在Ra哥錯愕的銀白色長髮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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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看著自己的睡衣，再看著頭頂那顆絨球，原本那種「端莊」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的呆滯。他那雙銀藍色的眼眸，從「神聖幾何」變成了「我已經放棄理解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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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看著他，笑得好開心，然後轉頭望向已經石化了的加美、米雪姐和琪琪：「喂，妳們不是要拍照嗎？這個造型夠不夠？不夠的話，我還有很多……妳們想看哪一款，我都可以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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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米雪姐和琪琪同時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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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聲再次響起，速度快到變成了一串綿長的震動。加美正在錄影，米雪姐瘋狂連拍，琪琪的電子眼閃爍到最高速，確保捕捉到Ra哥每一個「我好想找個洞鑽進去」的細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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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看著這一切，優雅地舀起一勺巧克力卷，伸向Ra哥。他的動作誇張又柔情，還故意做了一個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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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張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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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他看著那勺巧克力卷，再看著天神那個「你不吃我就玩得更瘋」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無路可退。他深吸一口氣，將端莊拋諸腦後，張開嘴，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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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輪到Ra哥。他舀起一勺蜜瓜冰淇淋，手有些顫抖，伸向天神。他的動作依然僵硬，但比起之前，多了一種「算了，由他吧」的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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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咬住那勺冰淇淋，順手捉住Ra哥的手腕，將那個畫面定格了三秒——一個穿著睡衣、戴著聖誕帽的Ra哥，和一個露出半肩白襯衫的天神，在閃光燈下構成了一幅完全無法用「邏輯」來解釋的神聖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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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的手機、米雪姐的相機、琪琪的電子眼同時捕捉到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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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了嗎？」加美問，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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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拍！」米雪姐回答，手指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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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拍中！」琪琪的電子眼閃爍到最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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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三種設備，三個角度——專業分工，互相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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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之後，三人立刻圍在一起，交換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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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錄到他臉紅那一下！」加美興奮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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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到了他們對望的那一刻！」米雪姐將相機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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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二十三張連拍，記錄了Ra哥從『我不想』到『算了由他吧』的完整過程。」琪琪的電子眼從高速閃爍變回溫暖的橙色，但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大豐收」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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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女人圍著那幾張照片和影片，興奮指數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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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這張要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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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要慢動作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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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角度……天神的表情真是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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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坐在一起的那一刻，光線恰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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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帽那顆絨球……真是神來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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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宅女——一個錄影、一個拍照、一個連拍——圍著她們的「戰利品」，興奮得好像發現了新星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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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站在一旁，看著她們三個，無奈地搖頭，但他的嘴角始終上揚著。他轉頭看著Ra哥，Ra哥的臉還有些紅，戴著聖誕帽、穿著睡衣，手上還拿著一勺蜜瓜冰淇淋。他的眼神從慌亂，變成了「算了，由她們吧」的放棄，但他的嘴角，竟然也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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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天神，然後小聲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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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笑著回答：「我從來都是跟著直覺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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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哥看著他，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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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看著這一切，笑得停不下來。他看著Ra哥戴聖誕帽的樣子，看著天神露出半肩的樣子，看著加美、米雪姐和琪琪三個圍著相機興奮討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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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浮起一個好清晰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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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分享，就是對待拉扯最溫柔的方法。

原來一體，不是一個概念，而是一勺巧克力卷、一勺蜜瓜冰淇淋、三個女人的快門聲、一頂聖誕帽、一件露肩襯衫，以及整個大廳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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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米雪姐遞來的一塊水果塔，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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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Perfect。」他輕聲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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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話完）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WyYQJ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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