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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的清晨，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江边城市特有的湿润。林星禾提前十五分钟抵达约定的地点——南滨路尽头的那个老码头。这里没有光鲜的现代建筑，只有几艘废弃的旧船、斑驳的石阶，和江水拍岸的单调声响。这是她策划案里“真实南州”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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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架好小型手持摄像机，调整着参数，试图用工作掩饰内心的波澜。镜头的取景框，不自觉地总是朝向沈逾可能出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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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停。沈逾推门下车。他今天穿得出乎意料的休闲，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深色长裤，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份过于出众的气质，依旧与周遭的破旧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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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林导。”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相机，没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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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沈老师。”林星禾收起设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专业的合作者，“这里曾是南州最早的货运码头，现在几乎被遗忘了。但我觉得，这里的晨光和江水声，有这座城市苏醒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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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没接话，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到江堤边，望着浑浊翻涌的江水。江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衬衫衣角，勾勒出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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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案里写，要捕捉‘真实的瞬间’。”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林导觉得，什么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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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禾心口一跳，走到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被表演、不被打扰的状态。比如现在，这个废弃的码头，和看着它发呆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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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终于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深邃得像此时的江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表演‘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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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林星禾迎上他的目光，强迫自己不准退缩，“纪录片导演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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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又转回头去。“开始吧，林导。让我看看你的‘直觉’能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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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星禾尽职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介绍着码头的历史，引导他感受环境。沈逾大部分时间很沉默，只是听，偶尔会问一两个尖锐的问题，关于城市变迁，关于记忆的留存。他的配合带着一种审视的疏离，仿佛在评估这场“交易”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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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暂告段落，两人沿着江堤往回走。清晨的薄雾散去，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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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地点？”沈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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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城北的‘知雾’书店。”林星禾看了眼日程，“那里有很多绝版的老电影相关书籍，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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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你调查得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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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疑问句。林星禾稳住呼吸，坦然承认：“了解合作对象，是基本功课。更何况，沈老师的影迷都知道您对电影理论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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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置可否。快到停车处时，经过一个早点摊，冒着蒸腾的热气。沈逾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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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了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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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禾一愣：“……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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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他说着，已经自然地走向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摊位，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小桌坐下。“老板，两碗豆浆，两根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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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禾有些恍惚地坐下。顶流影帝坐在路边摊吃油条，这画面若是被拍到，绝对是头条新闻。她下意识又想拿起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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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导，”沈逾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筷子，眼皮都没抬，“现在是私人时间，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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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禾动作僵住，默默放下了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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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浆和油条很快上来。沈逾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得出是习惯了忙碌节奏。阳光透过摊位的遮阳伞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摘下了帽子，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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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禾低头喝着豆浆，心里五味杂陈。这看似“亲近”的早餐，实则隔着一层无形的墙。他是沈逾，是她的合作对象，是她暗恋了七年的人，此刻离她不到半米，却又像隔着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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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导是南州人？”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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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林星禾摇头，“来这里读大学，之后就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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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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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七年前那个夏天，你在这里拍过一部电影。那个叫《夏日回声》的剧组，我在里面当了一个月的暑期工场记。她在心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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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的却是：“因为……喜欢这里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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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最终，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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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他拿出钱包付了钱，动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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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早餐。”林星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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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费。”他语气平淡，重新戴上帽子，“下午见，林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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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上车离开，林星禾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第一场“交锋”，她勉强守住了专业的面具。只是面具之下，那颗因他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而剧烈跳动的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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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边缘有些磨损的皮质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是七年前《夏日回声》剧组的集体工作照。照片角落，年轻的沈逾穿着戏里的校服，正弯腰帮一个手忙脚乱捡东西的女孩拾起散落的剧本。那个女孩，就是当时还是场记实习生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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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那行她至今看到依旧会心跳加速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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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的目光掠过我，像一颗星星，误入了我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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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抚过那行字。沈逾，你永远不会知道，你一时善举照亮的那片小小银河，为此努力闪烁了多久，才终于有机会，让你再次投来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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