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賢洗完澡後，站在房間中央，環顧這間被稱為「客房」的空間。牆壁是淡黃色的，燈光柔和，空氣中彌漫一種近乎香薰的味道。這裡比她在香港的家還要寬敞，甚至更像一個真正能讓人居住的地方。智賢習慣性地在手機上播放着些柔和的歌曲，使房間更感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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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海裡浮現出香港那間蝸居：窄得只能容下一張床，浴室小到連轉身都會撞到牆，梳妝檯和書檯被迫擠成一體，像是為了節省空間而被硬生生拼湊出來的妥協。和眼前這裡相比，簡直像兩個世界。這裡不但有獨立的梳妝檯，旁邊還擺着一張精緻的小几和一張柔軟的沙發，彷彿專為客人坐下來悠閒看電視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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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梳妝檯前，淡黃的燈光像一層輕霧，柔柔地覆在木面與鏡框上。鏡子裡映出她微濕的長髮、未施粉黛的臉，那張三十歲的容貌在光影下毫不遮掩，真實得讓人無處可逃。保養算不上差，可時間的腳步從來不會停下——誰又能說得準自己的樣貌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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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落在眼角那一點細紋上，心底泛起一陣酸意。說不在乎只是逞強，哪個女人能真的對自己的美貌毫無波動；又有誰不渴望擁有一個能安心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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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又默默補上一句：嚴格來說，這裡也算不上是曉鋒的家。他真正的家在香港，那才是他生活的重心。可這座別墅裡卻藏著他的童年——那些她從未參與過的歲月、那些她無法想像的日子。曉鋒當年在這裡是怎麼長大的？在這樣的空間裡，他又經歷過什麼樣的孤獨或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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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不急不躁。緊接著是曉鋒壓低的聲音，在走廊的靜夜裡顯得格外溫柔：「妳在嗎？還沒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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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瞥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逼近晚上十一點。她下意識地回道：「我在房間，有什麼事嗎？」說完便輕輕起身，踩著地毯的細響走向門口，把手放在門把上時，心還微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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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開，曉鋒便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主教留下的那個紙盒。淺灰色的睡衣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距離感，多了點不知所措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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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穿著貝兒借給她的淺紫色棉質睡衣，頭髮還帶著剛洗過的濕意，柔軟地貼在肩頭。她素著一張臉，乾淨得毫無防備。曉鋒看著她，只覺得胸口微微一震——那種悸動來得突然而真實，心跳甚至快得有些失控。他從沒想過，素顏的她竟會有這樣一種安靜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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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神情平靜，沒有半點失望的影子，智賢心裡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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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興趣一起打開嗎？」曉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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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點了點頭，輕輕側身讓出空間，曉鋒便走進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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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地坐在小几旁的沙發上，智賢則在他身旁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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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輕輕掀開紙盒的邊沿，從裡面抽出一張 A5 大小的照片。兩人同時俯身望去，肩膀在不知不覺間靠得極近。因為照片太小，他們的側臉幾乎貼在同一條視線上。那一瞬間，心跳像被誰悄悄推了一把，節奏失控般地「怦、怦」敲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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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背景幾乎漆黑，只散落幾顆星星。而中央是一艘有點像望遠鏡的太空船，由三個圓筒串連而成，表面是深藍近黑的金屬色，細細的金線在表面交錯，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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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殼上佈滿了圓形的光點與尖刺般的裝置，像是某種儀器或武器，分布在三個圓筒的外圍。最前端是一支巨型尖刺，正發出淡藍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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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圓筒的內側隱約可見附着的設施，正如智賢所說，飛船內側應會旋轉以產生人工重力。使得表面的物件能附在內側表面上，不然就會飄浮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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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與第二節之間有通道連接，看來是刻意設計成可分拆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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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一節只怕就是主管着整艘船的動力與方向，因為那看似渦輪的裝置正是在最後方。根據地球上推動的原理，最後一節應該也是主燃料儲存位置，只是不知它是用何種燃料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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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端則是一個巨型渦輪狀設計，藍色光線從中央環狀向旁邊似噴射而出，偏向某個一致的角度，像是在推動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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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地看着照片，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雖然在火車上已略見一角，但此刻完整地看着這艘飛船，震撼感卻是遠超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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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久久無言，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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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燈光依舊昏黃，像一層薄霧籠罩在兩人之間。那張照片靜靜躺在小几上，卻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把兩人的注意力都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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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終於開口，低沉着嗓子道：「若然不是老師留下來的東西，我只會相信這是 AI 做出來的。之前網上那些說3I/ATLAS是外星飛船的照片……我內心都知道更可能是電腦繪圖。尤其是現在 AI 這麼強，越來越難分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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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輕觸照片邊緣，像怕弄皺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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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沒有回應，只是盯着照片，像被吸進那艘母艦的黑暗之中。她伸手指向尾端：「你看這個環。這不是隨便畫上去的。那看似火焰的噴射並不是對準中心軸，應該是用來帶動內部或外部的滾筒旋轉。幾可肯定在剛啟動時一定不能太猛，否則扭力太大會把中間的橋接扯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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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點頭，順着她的思路往下推：「中央的推動看起來是貫穿三節的。軸心應該有結構連着滾筒內側。但我覺得這三節應該都能分拆，每節都有自己的推進裝置。只是合體時，就靠最後端那個巨型推進器提供主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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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嗯」了一聲，像是把他的話吸收進腦海裡，便問：「你認為外殼會轉動嗎？」這是一個很合情理的問題。若然外側沒有被固定，那很大機會是會跟隨內側而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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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則回答：「我覺得會。但有可能未必跟內側是同一個速度。我猜內側與外側中間應有滑輪一類東西，內側轉動因軸心轉力較快，所以旋轉速度也快。但外側因為滑輪降低轉速，雖然會轉動，但應不會跟得上內側的速度。甚至有可能調節轉速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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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設計……很可能是在外太空組裝的。」智賢說得很慢。「單單一個這麼大的滾筒，我不認為有可能從外星星球上製造後才送上太空。所以最合理的方式，是在軌道上像積木那樣拼湊。光是這種能力……人類還要追趕好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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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有點像國際太空站或最新的天宮太空站。」曉鋒嘗試比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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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太多了。人類現在仍只能在地球上製造好，再發射到太空站組裝。但要在宇宙中直接製造，那是我們現今科技的樽頸，只怕一段日子後也無法做到。」智賢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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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指向最前端那根巨大的尖刺：「那這個呢？你覺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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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搖頭：「我看不出來。但我猜測最可能是用來抵禦射線之類的東西。放在最前端，代表它是整艘母艦的核心功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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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又皺眉，像是被某個念頭困住：「如果它真的這麼大，要穿越小行星帶而不被撞上……這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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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抬起眼，看向照片中那艘龐然巨物，淡淡道：「其實小行星帶在真實情況下並沒有想像中的多。也沒這麼容易便碰撞到。」曉鋒便順着說：「所以它旁邊必定有很多裝置，或領航艦，把亂撞過來的小行星擊碎，或引導偏離。不然船身會被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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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想起火車上的對話：「妳還認為它有一百公里長嗎？這樣的長度不可能被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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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歪着頭，眉心微皺：「我不知道，那只是猜想。照片裡沒有任何可用來比對的物體，憑空估計很容易出錯。我之前用人類比例去推算未必就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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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盯着照片許久，眉頭越皺越深。忽然，他低聲說：「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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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抬起頭，被他語氣中的異樣吸引：「哪裡不對勁？你是指設計嗎？但這本來就不是人類能造出的東西，用我們的科技去理解……可能一輩子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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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卻搖頭。他整個人往後靠，後腦勺幾乎貼在沙發上，像是被什麼困住了。眼神迷惘，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條看不見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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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看着他，心裡升起一種想伸手幫他卻幫不了的無力感。她只好輕聲問：「不是飛船的問題？那……是照片本身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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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間，曉鋒像被電流擊中般「啊」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彈了起來。眼神重新聚焦，像是終於抓住了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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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抓住智賢的手臂，語氣急促卻帶着興奮：「妳真厲害！問題就在這張照片本身。妳想想——梵蒂岡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清晰的照片？這根本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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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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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的心也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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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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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就說過，這天體距離地球那麼遠，按理說不可能拍到這種近距離般的清晰度。這張照片太乾淨、太銳利、太像是「在它旁邊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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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說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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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問題不只是母艦的設計，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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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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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的呼吸變得輕微，她盯着照片，彷彿它突然變得陌生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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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岡為什麼會擁有這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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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岡是怎麼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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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主教又是怎麼會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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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像一串鎖鏈，從照片的邊緣一路延伸到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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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燈光依舊溫暖，但兩人心底卻像被一陣冷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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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岡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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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藏着一個比母艦本身更深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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