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那不是小青。
眼前的霧氣緩緩變幻,猶如一道輕柔的幕簾,被微風吹拂著,徐徐掀起又放下。在那迷離的薄霧之後,我隱約見到了一雙清澈的眼睛。
那並不是之前我遇到的小青。
這雙眼睛中,帶著某種更深邃、更遙遠的意味。它凝視著我,無聲地說著什麼,彷彿跨越了無數的時空,只為在此刻給我某種指引。
「姬巫子!!」這個名字在我腦海中自然地浮現出來。她並未開口說話,但那雙眼睛卻透露出某種迫切與提醒,讓我心中一緊,彷彿有什麼事情正悄悄醞釀,而我必須面對。
她好像是帶領著我,要到另一個角落去,我站了起來,跟著那團霧氣,走了過去。穿過了籃球場,突然一陣喧嘩突然從遠處隱約傳來,打破了這片刻的靜謐。
我好奇的一個箭步上前,聲音來自操場邊的一角,視線越過籃球場,落在那塊校園裡少有人去的角落。
那是我同學,驢子!!還有阿良跟他的跟班!!
驢子跌坐在地上,望著面前的阿良和他身旁兩個跟班,書包被踢開散落在一旁,課本與紙張凌亂地攤在地上。驢子像是微弱地低聲道歉,聲音被風吹散。
「道歉有用的話,要教官幹嘛?」阿良刻意提高音量,語氣充滿譏諷,我就聽到只這一句。
阿堯與霆哥這時不知道為什麼,正好從球場另一邊走來,看到眼前情形,立刻加快腳步,站到了驢子面前。
「夠了吧?」阿堯冷冷地說道,「你們欺負人也有個限度。」
「今天管得可真多啊。」阿良冷笑著,「霆哥,上次打球的事還沒跟你算帳,今天一起來?」
霆哥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擺好了防禦的姿勢。
周遭的氣氛驟然變得緊繃,似乎隨時都會爆發。三個打兩個,我知道霆哥和阿堯的身手,另外三個我也曾經交手過。霆哥和阿堯佔上風,七三開,這三個人不夠吃。除非他們身上帶傢伙,我也加速腳步,趕向前去。
說時遲,那時快。阿良兩個跟班互望一眼,突然一起向前撲來,衝向阿堯和霆哥。
阿堯雖然平時安靜,但反應迅速,向側面一閃,避開了對方的一擊;霆哥則直接迎擊,以穩重的姿態和對手周旋著。雙方都吃了對方幾拳,不過看起來他們應該罩得住。阿良看到我走過來,驚訝地拿出甩棍,對著我揮舞著。我一邊盯著他,一邊走過去把驢子扶起來,幫他拍掉了身上的灰塵。
驢子抽啜著說,「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勒索我了,我之前還有上個月的生活費已經給他們了,他們還想要…」
這個時候阿堯已經打趴了一個,從背後抓住了阿良的甩棍,比力氣,很少有人能比得過阿堯的,他是咖啡色的綠巨人浩克。果然,一把就搶過了他的甩棍,這時候,霆哥也收拾了另一個,從屁股上給了阿良一腳,眼見阿堯與霆哥逐漸佔了上風,場面似乎快要平息,一個低沉冷峻的聲音突然響起,有一個身影,從圍牆的上面跳了進來。
「誰允許你們動我罩的人?」
夜色加上被樹擋著了的路燈,那個人影緩緩從樹蔭下走出來,眼神冰冷,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阿西?!!」我們四個異口同聲地喊出來「你在幹嘛?」驢子大喊「我們是同學耶!!」
「誰跟你們是同學!!!」
霆哥與阿堯微微一愣,阿西已經動手了,一個俐落的動作直接推開了阿堯。我的心瞬間緊繃起來,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伸出右臂擋下了他的一個踢擊。我的右手被震得有一點麻,好大的力量。
阿西抬頭望著我,眼中帶著一抹挑釁:「你終於肯出手了?」
我沒有回應,卻本能地感覺到玉墜開始微微發熱,胸口傳來一陣熟悉而陌生的顫動。
我們之間,似乎注定有場必然的交鋒。
阿西的氣息中透出一種奇特的危險感,像是深埋在右手裡的力量即將破體而出。玉墜的震動越來越明顯,彷彿預示著接下來的戰鬥非同尋常。
我們的目光交錯,短暫的沉默之後,阿西猛地朝我襲來,迅疾如風。我勉強擋下他的第一擊,手臂傳來的力量讓我幾乎站不穩。
「就這點程度?」阿西譏諷地冷笑,雙眼中透出微弱的紫色光芒。
我定住心神,腳步後撤一步,試圖穩住自己的呼吸。阿西的攻勢如暴雨般接踵而至,每一拳都帶著凌厲的氣息,逼得我不得不節節後退。這次跟之前相比,我已經不再是打架新手了。我的身體像是記住了阿西的揮拳節奏,「瞬目」「預測」在此時高度集中後發威,他的拳頭就像是慢動作一樣,若有三拳襲來,大概只有一拳可能會擊中我,我只需要避開他的拳頭,就可以在他的攻擊中還一手。有些虛招甚至可以不同理會,直接攻擊他的下盤或是腹部,他便會自己收回他的攻擊,去擋我的攻擊。
此次交手,也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我們已經過了十幾個來回。
他的動作愈來愈小,卻是愈來愈快,也愈來愈沉。感覺每一拳都用上了身體的力量,下半身愈來愈低。我後來回想了一下,他的攻擊招式好像是老鼠在咬東西一樣的感覺!!這時候,我才想起來,「他是鼠妖!!!!」
這一驚,讓我分了神,身體頓了一下,他的右手抱過來,捉住了我的後腦杓,他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一樣,突然鬆手。他不等我反應過來,起腳就提膝往上蹬。
「預測」在這時候就發揮了作用,我在他鬆手轉重心的時候,就彷彿看到了他會用膝頂。我的雙手提早地放在我的心窩的高度,硬接下了這一擊。
這一擊的力量之大,我即便是擋到了,但是餘勁還是連同我的雙手,一併把我掀了過去,我整個人向後仰,沒意外就是倒飛出去了。
但就在此時,我忽然感到胸口的玉墜傳來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像是一雙無形的手,緩緩托住我的身體。我本來是失去重心的狀態,兩隻腳卻反射式地踩住了地面只是退了幾步後,便牢牢釘著,沒有摔倒,真的好險。
「你……到底是誰?」我努力穩住聲音,沉聲問道。
阿西的眼神一閃而過的陰鬱:「你會知道的,很快就會知道。」
他的話語中藏著某種秘密與威脅,而我內心則湧現出一種更為強烈的預感,這場衝突,並不僅僅是單純的校園糾紛。
突然,一聲尖銳的哨聲劃破了空氣,捲毛教官急匆匆地向這邊跑來。
阿西瞥了一眼教官,冷哼一聲,轉身快速離去,阿良與兩個跟班見狀也迅速跟上,翻牆出去。
我站在原地,玉墜的熱度漸漸退去,心跳卻無法平息。
姬巫子的眼神再次浮現於腦海,她似乎在告訴我,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遠方的雲層緩緩飄過天際,光線漸漸暗淡下來,冬日的氣息越來越濃。我轉身看向操場另一邊,阿堯與霆哥正扶起驢子,霆哥口才好,正跟捲毛教官解釋剛剛發生的情形,阿堯扶著驢子一邊往保健室去擦藥。我跟捲毛教官說,我還得要趕去上課,有什麼事情,我明天再跟他報告。他見我沒有什麼受傷,就先去處理驢子的事情。我知道這種事情,大多會在校園裡自行處理,不會有人傻到要鬧大。捲毛要升官,乩童校長要退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晚風靜謐地流過校園,操場上的喧囂已經遠去,周圍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留下的只有被陰影籠罩的寂靜與餘韻。
我靠在牆邊,感覺胸口的玉墜似乎還在微微震動,像是不安地提醒著我,阿西的出現絕非偶然。眼前的景象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霧,熟悉的校園此刻顯得陌生而遙遠。
「你還好嗎?」霆哥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中帶著關切。
「還好。霆哥的身手果然是最強的!!二打三都打不過你們!!」我點點頭,努力掩飾內心的不安,「阿堯和驢子呢?」
霆哥揉了揉肩頭,向操場另一端示意:「老了,沒有國中那麼厲害了。他們去醫務室了,驢子嚇得不輕,阿堯陪他去冷靜一下。」
我嘆了口氣,心裡有些歉疚。如果我早些察覺阿西的異狀,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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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學校的燈火陸續熄滅,四周愈發安靜。霆哥跟我回家的方向不同,彼此聊了幾句,跟彼此告別後就分道揚鑣。我牽著車走了一段,緩緩地騎上回家的路,路燈下的影子拉得格外長,像是某種未曾察覺的存在。
學校後面街道兩旁的商店大多七點鐘準時打烊,剩下一些稀疏的燈光,課後補習的學生用完餐後,這邊一般就沒有什麼客人了。伴著寒風透出一股孤寂的味道。我下意識地將手伸進衣領,輕輕握住玉墜,它的溫度早已恢復平靜,但我的心卻始終無法安定。
阿西說過的話依然在腦海裡迴響,「你會知道的,很快就會知道。」這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麼?而姬巫子的眼神又蘊藏著怎樣的訊息?
這些問題纏繞在心頭,讓我無法專注於其他事物,甚至連晚飯都只是草草應付了幾口。
房間裡的燈光柔和,我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卻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我索性合上書本,靜靜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試圖放空。
恍惚間,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充滿霧氣的夢境,耳邊傳來姬巫子低沉卻清晰的聲音:「你必須記起來,那是你必經的道路。」
驀然驚醒時,窗外的夜色已深,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玉墜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微光。
我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冰涼地拂過臉頰,讓我稍稍清醒了些。
「我到底忘記了什麼?」我輕聲呢喃,眼神落向遠處深沉的夜色。
也許,答案就在下一個夢境,或是下一場與阿西的交鋒之中。
玉墜微微一震,彷彿回應著我未出口的疑問。
我知道,前方還有更深的黑暗等待著我去探索,而我,已經無法回頭。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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