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聚會結束後,晚上在補習班我都不敢跟SASA對到眼,雖然SASA只是間接地打我槍,但對於她我仍然有種失敗者的失落感,深深烙印在腦海裡。
台上老師在教簡諧運動,我也同步在計算紙上畫了一個彈簧,往左箭頭指向友情,往右箭頭指向愛情,然後想了一想,又在中間打了個大叉叉。
SASA看到了我的畫作,忍不住笑著說:「唉唷,你畫這是什麼碗糕阿,找不到平衡點的戀愛簡諧運動嗎?這個比喻挺爛的耶。」
我默默不語,假裝認真的上課不回應,SASA直接搶走我的計算紙說:
「怎麼啦,你這幾天就像是脫了軌的衛星,根本不在狀態內耶?今天都跟小瑜吃下午茶吃得這麼開心,還鬧什麼脾氣。」
我聽完後嚇到筆摔到地上,連忙問SASA說:
「妳怎麼會知道?」
「哈哈,你身上有幾根毛我通通知道,我就是後來發現你在小瑜旁邊,故意講給小瑜和你聽的啦!笨蛋。」SASA得意地回應。
「所以…所以…」
我囁嚅地想要問SASA舞會的事情,卻說不出口。
「所以什麼啦,你邀約這麼沒有誠意,還透過旁人問,我當然更不想跟你去,我沒有講錯吧。更何況那天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本姑娘要去參加『聲殺大權』的海選,我就要去當天后了,誰要去參加無聊的舞會,感覺就很low,你那麼愛去舞會就約你『堂妹』去吧。」
「我沒有要跟她去,我只想要約妳一起去。」
突然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原本優柔寡斷的我就直接邀約SASA了。只見SASA直盯著我,眼睛深邃的像湖泊一樣,然後嘆了一口很大的氣說:
「柳橙,我要很認真地跟你說,你這種見異思遷的態度如果被其他女生知道,一定會被討厭。所以我才在小瑜面前用力地打槍你,這樣子你才能不留遺憾地去追求你的初戀,也不會因此被其他女生講閒話,說你見一個愛一個,我這樣子說明,你明白嗎?」
SASA頓了一下,然後露出微笑地說:
「只能說好險你遇到的是我小妖女SASA,與眾不同。我會很有耐心地慢慢等你處理好你的初戀,因為老娘很有自信,你追她一定會失敗,然後最後哭著吵要我要討拍拍,哈哈,好啦,我們認真上課啦,不要再聊了。」
說完,SASA就把腰桿挺直,開始埋首在筆記中,不再跟我搭話了。
而我聽完SASA的這一番話後,讓我這幾天所有的冷漠和防備,瞬間崩潰和瓦解。我跑到了廁所,不斷捧著水往自己臉上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原來SASA早就看穿我這幾天為了什麼在焦慮,以及了解我這畏首畏尾的個性,所以她選擇了瀟灑退讓,也顧全了我在朋友間的名聲。
到了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原來SASA在我生命中,不只是來跟我談戀愛的,更是來教我怎麼樣戀愛的。
此時心情紊亂而無心上課的我,決定提前離席。離開補習班後,我從台北車站搭乘板南線,失魂落魄地坐著捷運上,把頭埋在雙手間深深地自省。
我以為遲鈍和裝傻是我最好的保護色,有了這種保護色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口無遮攔,直到現在才明瞭我以前對SASA的無的放矢,其實是最傷人的暗器,只是SASA一直以來總是微笑地空手接著我的飛刀,雙手血肉模糊卻還是不失優雅地回嘴。SASA這一種嘴賤心軟的個性,如今的我,總算是「多麼痛的領悟~」了。
最後我選擇在忠孝復興站下車,我靠在全台灣最長的電扶梯上,在這65公尺的距離裡,趴在扶手慢慢隨著電扶梯上升沉澱情緒。回到了白天才來訪的忠孝東路,我試圖用炫目的霓虹燈,以及吵雜的廣告看板聲,來掩蓋內心的鼓譟。
東區的夜晚的確和白天有所不同,白天的城市街頭比較像是一個被燙平的格子西裝,車輛和行人依循著格子,機械式地來回穿梭,上班族和學生則為了通勤搶得頭破血流,瞬間讓整個街道都充滿著暴戾之氣。
雖然白天的東區是缺乏人性,但到了晚上,就瞬間脫下厚重的西裝,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絢麗的晚禮服,進而搭配街燈的點綴,在今天這個熱鬧的夜裡,以最優雅的姿態,步上了星光大道。
在經過SOGO附近的巷子時,巨大的電子音排山倒海而來,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家知名的夜店在舉辦派對,透過彩色的玻璃窗,可以隱約看到裡面有許多少男少女,忘我的在大舞廳狂歡,隨著音樂,不斷地賣力舞動自己的青春年華。
夜店的外面則是有不少人在抽菸,還有幾個已經醉到不支倒地的酒客。其中有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背對著我側躺在地上。
有別於其他花枝招展的女生,她的穿著十分地的樸素,長袖的襯衫配牛仔吊帶長褲,感覺比較像是要去補習班卻誤入夜店的小白兔。此時的她已經明顯失去了意識,只剩下胸口微弱地起伏,旁邊有幾個不懷好意的陌生人已經虎視眈眈,蠢蠢欲動地想要有進一步的行動。
我忍不住好奇走近驚鴻一瞥,卻發現竟然是那位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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