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像一張厚重的布幕把官家大院籠罩住,大廳裡只剩燭火在角落抖動,影子像呼吸般一陣一陣。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idbkDk9B
木桌上散落的符紙被染成半透明的金色,空氣裡盡是濕冷與香氣混雜的味道。
那是陣法被動過後的殘留痕跡,就像古老器物剛從睡夢中被喚醒的氣息。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NdbCW8uK3
昨日步景雲才接受過官蘇荷靈氣修護治療…,場面相當震撼,幸虧官家人多,否則一個一米八三高的大男人掙扎起來,連壯漢都差點壓不住,官若華還差點被踹到臉。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GEupTCUL5
而今日,卻換成陸家當家陸靖熙。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xYAwVyul5
官蘇荷和官若華接到慕無憂的消息時,官蘇荷還打趣著這幾日到底是什麼好日子,大家都爭相被雲靈刺控制,話語雖然聽起來輕浮,但只有官若華察覺到官蘇荷眼底下的凝重。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yqf7SUr8v
陸靖熙被人抬進來時,因為太過疲累、虛弱,已經呈現半昏迷狀態,大腿上的傷口先用繃帶包紮處理過,手上留下無數瘀痕,比血更讓人難受,官若華看見在商場上意氣風發的陸靖熙,如今卻臉色蒼白無血色,身上還戴著慕無憂暫時借給他的半玦玉菩提,不禁蹙起眉頭,神情凝重地嘆了口氣。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ulKkQUJGD
陸靖熙除了守墓四大家的事之外,平日裡已經很少跟自己聯絡,但畢竟他從對方十五歲開始就護上位,雖然當時自己是為了扳倒慕靈鈞擬定了多方面計畫,陸靖熙也在自己計畫一環,可人總是有感情,他知道陸靖熙喜歡自己,他明白,但他不能接受,對他而言,陸靖熙就像弟弟一樣,所以只能選擇忽視這份感情,儘管如此,陸靖熙仍說出只要他是官當家的一天,陸家就會是守墓四大家最強大的後援…。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0lj1xJ2Jg
慕無憂站到他身旁,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安慰道,
「沒事的,陸靖熙他是個堅強的人,就算遭到控制,他還是想方設法讓我知道,不屈服於控制者。」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D5QeGwf2z
官若華嗯了一聲,臉色依然沉重點著頭,「我沒有想到連靖熙他也會被雲靈刺控制,看來不管是雲黎族叛徒雲宸,還是族長雲玉凜,他們都有相同目的,就是進入玉城樓奪取返鏡,緩解自己身上的反噬…。」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5O33Rceuk
慕無憂看著躺在臨時搭建封印台上的陸靖熙,想起今日經歷的一切,
「我沒想過雲黎族的人會這麼狠,如果我沒用玉菩提先鎮定陸靖熙身上的控制,雲玉凜就會直接破壞陸靖熙的精神意識,那麼到時候我們誰都救不回他…。」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a4UgTL6y
官若華臉色更加沉重幾分,此時官蘇荷和步風吟也一起走進大廳,步風吟將門關上,官蘇荷走到陸靖熙旁邊,神情冷得像夜的刀刃,她拿出鎮魂金印,金印在燈下泛著凝重又不容置疑的光澤,她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將陸靖熙脖上掉到側邊的玉菩提移到胸前中央,雙手輕合,表示尊重。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hSCeg5smv
「準備。」
官蘇荷的聲音很低,但在這沉默的空間裡像鐘聲一樣落下,一聲令下,步風吟站在她對面雙手合十,展開靈氣護陣。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zp7L82JiD
她抬頭看了慕無憂和官若華一眼,
「若華,你和無憂來壓住靖熙的雙手雙腳,他有玉菩提先鎮定淨化過,所以陣式開始時,反應不會像步景雲那麼大,你們兩人應該可以。」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ooezNyLZ6
「好。」
官若華和慕無憂相對視了一眼,慕無憂走過去按住陸靖熙的雙腳,而官若華則是按住雙手,他注意到陸靖熙胸口上半玦玉菩提的光微微跳動,就像心跳還沒有穩定。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AZ0P9s8H
官蘇荷將金印按向掌心,金色符文沿著她的手指蔓延,光不是暖的,而是有重量,像是把整個天命壓在人的掌心,她另一手輕覆在玉菩提上,兩股力量在掌心交纏,金印的莊嚴肅穆與玉菩提的柔光相互試探著,最後像兩條巨龍互相纏抱,互補融合。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tUe2VwjZ3
陸靖熙感受到胸口有股溫暖的氣緩緩灌入,他微微睜開雙眼,對上官蘇荷漂亮的大杏眼,有一瞬間他以為看到官若華,官蘇荷注意到他的視線,微勾起嘴角,開口道,
「醒來了嗎?這會很痛,不是軀體的痛,而是把你最深處的傷口翻開讓光洗過的痛。」
她看向陸靖熙,目光裡有那麼一瞬間的柔,但很快又收斂成鋒利,
「忍住阿,陸當家。」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RxK44RdcS
陸靖熙微微點頭,嘴唇發白,他已經沒什麼力氣,但手還是在官若華的掌中輕輕顫動著,官若華察覺到他的動作,抬起頭看向他,只見他又閉上眼睡著。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ocG1Nm3EV
官蘇荷一吸氣,金印和玉菩提同時發力,光不再是光,化成了音與壓力,玉菩提裡晏瑜的誦經聲在微顫,像遠古鐘鼓在胸膛裡敲響,節拍規整而堅定,金印的符咒像脈動的鎖鏈一環環壓下,每一環都在覆刻、在重寫、在奪權。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O5cmf0VV
首先是玉菩提的穩定,那聲音並不溫柔,它有母親般的嚴肅和不容置疑的慈念,直直切進陸靖熙的胸腔,像溫熱的鐵流灌入,一時間,原本在他體內纏繞的黑氣像被光抬起一角,呻吟般的內心聲音被壓到更深處,陸靖熙渾身一震,像是船在巨浪中突然抓住了錨,他的呼吸一陣抽動——痛,但能感覺到痛在被安排,有方向的走著。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LF0MDGcd
就在菩提的光穩住那條控制的線時,金印開始動作,官蘇荷的手掌貼到陸靖熙的眉心,金印的光就像手術刀,精準而冷酷,她低喝一聲,符文如流水般鑽入他的眉心,順著那看不見的雲靈刺殘痕逆流而上,整個大廳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攥緊,點在周圍的燭火猛地一抽,窗外的風聲像被人握住嗓子發出聲音。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YFGdPhl1k
這痛是立刻的,陸靖熙像被撕開了嘴,從胸膛深處擠出一聲長長的嘶吼,指甲幾乎要把封印台掐碎,他的臉開始扭曲著,血從指節滲出,官若華想把他的手拉離卻無法,他的淚水混著血珠,沿著臉頰滑下,聲音不像哭,不像喊,更像是被強行撥離記憶的絕望。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NiYKpzrB
金印的力量逆流到最終端——雲玉凜的神識。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b8PR7Wttc
大廳外,遠在另一端的雲玉凜正在他的藏所裡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扯住,那裡有他的祭盤、黑陣,但一切在同一時刻像被人用鐵鉗夾住、收緊,他痛得叫出聲,手中符紙瞬間燒成焦炭,祭器震得發出悲鳴,他嘴裡爆出一句咒罵,卻無法再把那股力量牢牢維持在陸靖熙的神識裡。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6Oxty14hM
官蘇荷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她的聲音像刀片在夜裡切過。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iCHtHN9XX
「你把人當成容器,我就把你的心念從裡面抽出來,讓你嚐嚐你留下來的苦。」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xD5rSKV5C
金印與玉菩提結合沿著殘餘的刺線一路蔓延,每當金印的光扣下一道符紋,遠端的雲玉凜便會被收割一片意志,某段記憶被狠狠剝離,快樂在他胸中嘎然而止,那是刺向施術者的反噬,官蘇荷將它當作槍頭,直接回砸。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scEUCHRic
大廳裡,最危險的瞬間出現了,雲靈刺的殘痕與雲玉凜回擊嘗試反撲,天地間像有無數私語在耳畔回響,陸靖熙的手忽然一鬆,官若華皺眉,但他知道不可以放手,不能在這個最虛弱的時刻讓光退下,他向前站了一步,握住陸靖熙的手,給對方對抗的力量,讓對方知道並不是一人奮戰著。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2p2yeqkf
修復陣式進行到最後階段,陸靖熙像是被拔掉最後一根釘子,整個身體癱軟下去,肩膀沉下,眼神裡的混濁被清洗出一道裂縫,金印的光在他眉心最後一圈收攏,像是把那些黑色的線頭一根根剪斷,將每一段剪落的影子焚燒、抹去。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yEuGRggx
大廳內的空氣忽然安靜得可怕,像深海下剎那沒有聲音的寂滅。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qL7IiEwy
陸靖熙緩緩張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官若華那雙冷靜穩定的眼眸,呼吸像從深海裡撈起第一次氣息,他低聲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幾乎是祈禱,
「…結束了嗎?」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oJmi3N4VV
官蘇荷將金印收入錦袋中,語氣相當平靜,「沒了,雲靈刺的控制已斷,你已經不會再受它控制了。」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zEaS1I4A3
遠處,雲玉凜摀著胸口,臉色像被火燒過,嘴角微抽,他非常憤怒,但怒氣裡卻有著恐懼,施術者被自己的術式反撲,那是多麼丟臉的事,痛與羞辱交織,他強撐站了起來,聲音變得扭曲又急促,但再無力像先前那樣驕矜。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HTKsT6f64
咬著牙,「官蘇荷…,妳竟敢壞我的事…。」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VoEzTMj9
官若華走上前,扶起還在顫抖的陸靖熙,把慕無憂遞過來的毛毯披在他身上,屬於對方的安神香味淡淡傳入鼻息間,官若華的坦然倒讓他有些小小不知所措,小聲地開了口,
「謝謝你,若華。」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VQ4rakmY
官若華抬起頭看向陸靖熙,微勾起嘴角,「你要感謝的人,不是我,是無憂,若不是他用玉菩提先將你身上的雲靈刺鎮退淨化,你也活不到進官家。」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xZc01MODM
陸靖熙嗯了一聲,看向慕無憂,「謝謝你,慕無憂。」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jLs27LJX
「都是守墓四大家的人,本就要互相幫忙,若華,這幾天就讓陸靖熙先在官家大院休養吧,我怕雲玉凜還會再反擊。」
慕無憂點了頭說道,對他而言,救下陸靖熙並非難事,也無須糾結過往,最重要的是敵人還活著。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BosCecbd
「無憂說得對。」官蘇荷開口說道,「雲玉凜還有可能反擊,他已經確定玉菩提現在在你們兩人身上,就有可能對你們下手。」
官若華那雙漂亮的杏眼微微歛下,眸中映著剩餘的燭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然後抬起頭看向官蘇荷,開口道,
「姑姑,妳說雲宸願意跟妳合作,將雲玉凜引進去玉城樓,對吧?」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0lMmwiwia
官蘇荷點了頭,她反應過來官若華話中含意,微蹙起眉頭,
「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了…」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tb14dzBi6
「雲玉凜現在只知道要有玉菩提才能進玉城樓,但只有玉菩提引路,沒有返鏡次魂體,就算順利進入玉城樓,也會引起龍脈應激反應,傷害到官驪安…,到時候又像上次一樣的狀況,姑姑妳也不一定能穩住他…。」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Ew1r0uvy
官若華緩緩分析著最近這幾日得到的消息,官蘇荷他們也聽得認真,沒有多說話,所以他也繼續說道,
「我在想,若雲宸將唯有返鏡次魂體引主體,以玉菩提開心路,方能入城不傷命…透露給雲玉凜,將雲玉凜引入玉城樓,讓玉城樓的力量封印他…」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oBtMfB0zx
「雲玉凜和雲宸身上都有雲靈刺的反噬,所以他們兩人都很急,但他們都不知道返鏡並不能完全除掉反噬,只能緩解,而且不能出玉城樓,一旦出去,反噬就會加劇奪命,如果他們知道這件事,會不會破壞玉城樓…。」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UXde2utn0
慕無憂開了口延續官若華的話,他明白官若華想要表達的意思,雲靈刺是返鏡的原型,所以回到玉城樓解決這一切是最好的方法,但同時也有隱憂。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to1IebsJe
「雲玉凜會,但雲宸…,我也不敢保證他到時候會不會和雲玉凜聯手對付我們,就算他站在我們這邊,也不能百分百確定留在玉城樓後,會不會有其他心思…,他是雲黎族靈印師家族出身,一旦對玉城樓動手腳,我們誰都救不了官驪安。」
官蘇荷蹙起眉頭,連她也不能保證雲宸的投誠是否真心,說實在話,就算雲宸和族長雲玉凜不合,但利益當前,誰能不妥協?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Ag3PdLXqa
一句話,讓大家都陷入沉默。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Qh2gjexN
而站在一旁的步風吟注意到陸靖熙疲累的閉上眼休息著,他抬頭向官蘇荷使了個眼色,官蘇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無奈的勾起嘴角,開口道,
「今天大家也都累了,好不容易把這兩人從鬼門關拉回來…,此事等步景雲和靖熙都調養好後,再作定論吧,雲玉凜那邊,我和風吟會繼續注意,你們也別太焦慮。」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zHT8Ezp7
官若華也看到陸靖熙坐著昏昏欲睡的模樣,點了頭同意官蘇荷的話,並交代管家將陸靖熙帶去客房休息,他明白官蘇荷的意思,他們是守墓四大家,許多事情不應該只有他和慕無憂商量,步景雲和陸靖熙也是一員,不能將他們排除在外,悶著頭自行解決。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Vrpa45Wbz
他總習慣許多事情都一個人扛下。
卻忘了,這些人也可以與自己一同奮戰。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NALy79CWk
—
步景雲這幾天都一直夢到自己在一片灰濛濛的霧中走動著…。
他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遠。
只知道自己的雙腳沒有停下過。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44hZuufJJ
當腳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步景雲低頭一看,
才發現自己雙腳踩在清澈的深藍湖水中,他感覺到眼前的霧慢慢散開,
一棟宏偉的漢代古樓佇立在水中,大門咿呀的一聲緩緩向外打開。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1eb0fzzwG
突然間—
一股力量將自己扯了進去!
步景雲還沒反應過來就狠狠摔在大廳裡頭,下意識哎呀了一聲。
原本他以為會痛到不行,但身上卻沒有疼的感覺,彷彿倒在棉花團上,非常輕柔。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E97tSHBTK
他聞到淡淡的木質調薰香味道,令人心神不自覺穩定下來,緩緩抬起頭觀望著四周圍,步景雲發現這座古樓內的大廳相當金碧輝煌,無論是擺設擺件都是一等一的好貨,而這種好貨通常都是皇家御用,非常稀有…。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maD6QJwM
「你這樣子還真難看呢…,步景雲。」
就在步景雲好奇自己到底進到什麼千年古樓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自己背後傳了過來,轉過頭看到對方,下意識翻了個白眼。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XrZ3Arhli
是雲肇。
他穿著一身黑底繡金龍雲紋的雲錦長袍,全身上下透露出令人不自覺懾服的帝王氣場,在他面前,步景雲就像是冒冒失失的小孩子一樣。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gh61Ee3o
「行,你是帝王,當然得體,那請問你把我帶來這裡要幹嘛?」
步景雲也懶得跟對方反駁,一劈頭就是直接問對方的用意,不想浪費時間。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gio7grKB
只見雲肇笑了一下。
在步景雲還未反應過來,眼前的場景又瞬間被更換。
步景雲又翻了個白眼。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q1BEJstQ
這些人就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好好講話嗎?
ns216.73.217.1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