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靈燈第三部—獨山玉城樓 - 第十七篇—前夜

今夜，官驪安看著窗外杏花微雨，淡淡花香味撲入鼻息間，表情也柔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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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端了百合白木耳羹進來時，便看到這幅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的畫面，他將羹湯放到桌上時，官驪安走了過來，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對上眉眼如畫的俊美面容，微勾起嘴角，開口道，

「剛在看什麼呢？窗外天色這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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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坐了下來，拿起白陶瓷湯匙舀著剛煮好的羹湯，讓羹湯散著熱氣，對著陸嘉余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心若清明，無論天有多黑，都會看到美麗的事物，就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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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這慣性隨口一句撩人的話，讓陸嘉余下意識翻了個小白眼，但臉上忍不住浮上一絲淡淡紅暈，他伸出手托著臉頰，開口道，

「你又來了，每次都說這種話來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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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鬧你，這話我可不隨便對人說的。」

官驪安喝了一口百合白木耳羹湯說道，羹湯不會過於濃甜，有股淡淡、乾淨的味道，白木耳被煮到化開，幾乎不用動到舌頭就散開，喝下去後，胃慢慢暖起來，整個人也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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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住在官家大院的時候，總會為自己睡前準備好入口且安神助眠的羹湯，官蘇荷某次進來書房找自己，看到桌上的羹湯，還忍不住調侃說陸嘉余和慕無憂果然是師徒，都擅長煮羹湯來照顧你們這些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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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抬起頭，看著陸嘉余精緻柔和的面貌，儘管已經快五十歲，卻保養得相當得宜，有如三十幾歲般，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總是能讓他回想起過往相遇的緣分，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帶了一絲猶豫緩緩開口，

「這次，我也會下玉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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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陸嘉余嘴上的笑容瞬間沉了下來。

他微微睜大雙眼，眉頭不自覺蹙起，露出一絲不解的表情看著官驪安，

「你說什麼…？」

立馬坐正，眼神中帶了微怒

「你才剛恢復沒多久，現在說要下玉城樓，如果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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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余，我必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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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一股情緒正要起來，卻被官驪安的一句話與眼神打斷，兩人互看著，氣氛瀰漫著誰也不讓誰的靜，陸嘉余心裡湧上許多不捨與委屈，眼眶慢慢微紅，最後嘴角緩緩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手指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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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你早就決定好了吧？你根本沒有要和我討論的意思，既然如此，又何必跟我說呢…」

陸嘉余整張臉瞬間冷下來，丟下一句話就直接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準備要轉身離開時卻被官驪安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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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余！」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陸嘉余憤而離開的樣子，心裡竟然急了起來，他拉住陸嘉余的手，對方並沒有甩開自己，證明還是有談話的空間，他伸手緩緩將陸嘉余的頭轉了過來，面對自己，只見陸嘉余一直低著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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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手指頭觸碰到陸嘉余臉頰的瞬間，他感受到濕潤感，眼神頓時一變，趕緊低下頭查看，陸嘉余臉上盡是淚水，就在對上眼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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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抬起頭看向他，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委屈與心痛感，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出內心的話，

「官驪安，在你心裡面我到底算什麼…？你接受我的心意，說不能給我一個承諾，但是會照顧我一輩子，我想著也許有你的苦衷，所以也不勉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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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淚水不停落下，

「可是你什麼事情都不跟我商量，我永遠只能接受結果，那天你在書房出事，你知道我多害怕…你就在我眼前離開，當你昏迷不醒時，我每天都提心吊膽，深怕一個不注意就…，那時候我才知道當年無憂照顧若華是什麼心情，而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如果你不喜歡我，只想把我當個陪伴，不如就各過各的生活…，我回長沙，你下玉城樓，什麼照顧我一輩子的話，就當作沒這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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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陸嘉余的口氣變得越來越輕，官驪安可以感受到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麼，對方就會心灰意冷，然後堅決離自己遠去。

——他不是不喜歡，而是……。

身體反應比頭腦還快，下一秒他直接將對方拉進自己懷裡，而陸嘉余伸出手想要推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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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官驪安！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嘉余用盡所有力氣也推不開對方，他瞪著對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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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耳旁傳來低沉的嗓音與歉語，陸嘉余愣了一下，緩緩放下反抗的手，官驪安埋在對方的肩膀上，表情沉痛的向對方道歉著，然後收緊擁抱對方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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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喜歡，甚至已經到愛的地步…，我不是不給你承諾，而是當年我給了承諾之後，你卻因我而死…」

官驪安緩緩道出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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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iOmchuCB
陸嘉余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可以感受到抱住自己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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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官驪安是多麼冷靜，甚至到無欲無求的境界。

可如今卻抱著自己顫抖著，陸嘉余蹙起眉頭，伸手輕拍著官驪安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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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宣秦滅國後，我在隆中古佛寺遇到你，最後卻因我而死，或許是死前的願念，抑或是佛菩薩慈悲，我一直都會遇到每一世的你，每當你接近，我就會想起當初的你，我不敢給你任何承諾，因為到後來你會因何而死，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根本不敢讓你靠近。」

官驪安閉上眼，想起最初的回憶過往，表情露出一絲悲痛，就像有人深深捶著自己的心臟，眼眶不禁紅了起來，他一直將這份情感壓在最深最深的內心裡，從不輕易拿到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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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聽到宣秦滅國、隆中古佛寺這幾個關鍵詞，他疑惑的蹙起眉頭，然後官驪安又說著每一世與輪迴等話語，他楞了楞。

——不可能吧…，宣秦滅國距離現在都有快千年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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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對方的手勁沒那麼大後，陸嘉余與官驪安稍微拉開了距離，他抬頭看向官驪安，卻見對方臉上出現一絲悲傷的表情，像深陷在回憶中尚未拔出，看起來十分脆弱，他愣了一下，這是第一次看到官驪安有這樣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讓他心裡不禁一陣酸澀感湧起，他伸手撫摸著對方深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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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官驪安慢慢回過神，與陸嘉余對視著，沉默了許久。

先開口的是陸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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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你到底是誰？」

他還是問出心裡頭最在意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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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官驪安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話，反倒是拿下脖子上戴著白玉麒麟玉珮，拿給陸嘉余，開口道，

「後面刻著我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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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麒麟玉珮相當溫潤、細膩，上頭還留著官驪安的溫度，陸嘉余正奇怪為什麼不直接告訴自己答案，還要這樣神神秘秘，翻過玉珮看到上頭的名字後，他倒吸了一口氣，睜大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猛然抬頭看向對方，

「你…你是晏騏，晏瑜的兒子？！宣秦四大將軍的玉麒麟將軍…！…等等，那為什麼會叫官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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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一整個反應不過來現在是什麼狀況，所以站在他眼前的人是活了千年的人？而且還是晏瑜的兒子晏騏！他和一個千年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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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字子驪，當年六十歲的雲肇得知我的身份，來隆中古佛寺找我後，便封我為驪安公子，後來我將晏姓拆開成官，名為驪安，創立守墓四大家，因為我不想被視為帝王遺孤，也不願成為他人搶奪卿靈燈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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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聽著官驪安的話，也想起第一次在北京霽光樓與官驪安見面的回憶，那年他才二十一歲，那次見面之後，官驪安總會以各種理由或者巧遇來看自己唱戲，與他剛才所說好幾世不敢靠近自己的話，相差甚遠…。

「那為什麼這一世，你願意主動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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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總是能問到重點，官驪安微勾起嘴角，然後伸出手將對方抱入自己懷裡，下意識將頭靠在對方頭上，輕輕蹭著，像在撒嬌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不到你這一世的結局…，也就是說，這一次，我不必再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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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陸嘉余突然明白了什麼……

官驪安看不見自己結局的可能性。

因為社會歷史背景變了，現代沒有所謂的王朝，也沒有所謂必須完成的歷史劇本，所以他的靈魂也沒有落入誰必須死，誰必須完成某件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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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是自由的，沒有特定使命，唯一需要承擔的是自己的選擇，他可以選擇職業、愛好等，這種自由選擇的人生，沒有被寫進歷史的需求，所以官驪安看不見自己的結局，可以放心靠近，也不用承擔提前看到死亡的心理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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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的心理素質到底要多強大，才能承受每一世、每一個人的結局壓力…

難怪他總是孤身一人，不與他人有過多交集。

想到這裡，陸嘉余不禁為官驪安心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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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想到官驪安剛才的話，他又一股怒氣緩緩上升，輕輕與對方拉開距離，開口道，

「既然你看不見我的結局，那為什麼又不給我承諾…，你就這麼怕給了我承諾之後，我又因你而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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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沉默一會，眼神微閃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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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深深嘆了口氣，

「官驪安你給我聽好，你既然已經選擇改名往前走，就不要糾結過往發生的事，既然看不見我的結局，所以也不會有給了承諾，我就會因你而死的事，在這一世，你若真心喜歡我、愛我，就給我個承諾，不然這天下人那麼多，我何必單戀你這枝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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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自己初登台後，一大堆人都爭相要點名與自己見上一面，禮物更是送到堆滿整個戲樓倉庫，可他都沒看上一眼，也沒有因為名利而出賣自己的身體，誰知道就攤上官驪安這個老古董，然後還答應對方一句沒辦法給自己承諾，但會好好照顧自己一輩子的話，想想都覺得荒謬又奇妙，當初的自己到底是卡到陰，還是哪條神經不對勁，竟然沒有拒絕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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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是上輩子的孽緣！喔…還不只上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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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你說得對…，是我還沒放下過去的恐懼，是我的錯，你別生氣嘛…。」

聽到陸嘉余說得鏗鏘有力，憤憤不平的樣子，官驪安深怕下一秒對方又說要與自己分別各過各的話，他趕緊拉過對方，緊緊抱住陸嘉余，差點讓陸嘉余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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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無奈地瞪了對方一眼，悶悶地說道，「官驪安，你真的很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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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對外冷靜、嚴肅的人，只要撒一點點嬌就會把他吃得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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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聽到他的嘆氣聲，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然後低下頭親吻了陸嘉余的額頭一下後，將下顎靠在對方的頭上，原本心裡一直有個地方空蕩蕩，如今有股溫暖的熱流慢慢填入，讓自己更有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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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下玉城樓吧。」

此話一出，陸嘉余感覺到抱住自己的手微顫了一下，他抬頭看向官驪安，對方眉頭微蹙起，露出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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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官驪安問道。

「你不相信我嗎？我好歹也跟官老太太學過開墓和下墓，沒有出事的陸家人之一。」

陸嘉余看到對方的表情，忍不住蹙起眉頭，故作生氣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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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趕緊搖搖頭，「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怕到時候顧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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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下玉城樓的目的，他前幾天與步景雲、官若華他們達成了共識——

將返鏡次魂體帶回玉城樓與主鏡融合，處理雲玉凜與抑制雲宸身上的反噬。

他已經許久沒下玉城樓，雖然裡頭不像玉龍宮會隨時變換陣法，但這次多了雲靈刺這棘手的因緣，很難保證玉城樓自行會出現怎樣的應對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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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我沒你想得那麼脆弱，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陸嘉余神色嚴肅、堅決地看著官驪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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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會選擇離開陸家，遠赴長沙拜師學藝也是因為明白守墓四大家是一潭非常深的水，就算自身清明，卻仍會被牽扯其中，就像他的師兄、無憂的父親慕君顏一樣，所以他不讓人知道自己會開墓、下墓，也是為了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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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官驪安也沉默了一會，緩緩嘆出一口氣，將剛才的白玉麒麟玉珮交給陸嘉余，開口道，

「我知道了，這個白玉麒麟玉珮給你戴著…，它會護著你平安出入玉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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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看著手上留有餘溫的玉珮，心情頓時有股難以言喻的複雜，他點了頭，

「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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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大院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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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點燃香朝著歷代官家祖先拜著，然後將香插入香爐中，雙手合十祈禱後，他聽到後方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緩緩睜開雙眼，眼中映上供桌上燭火，眼神十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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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走到官若華的身旁，看著那些歷代官家祖先以及自己母親官文月的牌位，微歛下眼簾，勾起一抹淡淡的嘴角。

官若華抬頭看向她，「妳不點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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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在受封古物封印師那日，我向官家祖先們行最後一次禮後，便不再拜祖，拜祖是請求祖先們庇護，可古物封印師常與古物對峙、與禁制為伴，一旦出事，不能牽連任何人，祖先們承受不住這些業力，所以不能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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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的語氣很坦然、平和，可官若華卻沉默了下來，他明白姑姑從小到大是多麼不易，古物封印師這條路一旦走下去，就不能再回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做著同樣的事情，有時還會到危險之地進行古物探查與封印，姑姑很少談起年少的回憶，步風吟偶爾遇到自己閒聊幾句時，會說起當年年少的姑姑也有好幾次差點命喪在墓裡的經驗，但總是會命大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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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官若華的心情不自覺沉重了幾分，他看向對方，緩緩開口問道，

「姑姑，妳後悔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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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微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剛開始的確有後悔的念頭，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習的陣式越來越複雜，我慢慢地就很少有這樣的想法，不過…，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煩躁，畢竟古物封印師大家都很嚴肅，偶爾想開個小玩笑還會被白眼。」

說到最後，她露出調皮的表情對著官若華小聲的抱怨道，官若華也不禁被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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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若華，你有後悔過成為官家當家嗎？」

看到官若華的笑容，官蘇荷仍然保持著淡淡上揚的嘴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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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官若華停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拉回原來平靜的表情，他看著官家歷代祖先牌位，一點一滴的回憶在他腦海裡閃過，

「我…，後悔過、恨過、厭過…，但同時又覺得幸好我成為了官家當家，若沒有當上當家，我不會去長沙跟陸嘉余學功夫，也不會遇到無憂…，他真的陪了我好久。」

說到慕無憂時，他的臉上又出現一絲甜蜜，讓人看了不禁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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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點了頭，「的確…，他是個難得的好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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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所以我一直在思考著到底還有多少年可以陪他到老…」

官若華微微仰著頭感嘆道，然後緩緩低下頭，繼續說道，

「這幾年，我總在心中反覆思考著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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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官蘇荷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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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抬頭看向她，眼神中帶著堅決，

「我想讓守墓四大家之首，官家——停在我這裡就好。」

「……！」

一句話，讓官蘇荷微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眼神想要說點什麼，卻不知該如何說起，她思考著對方話語中的意思，似乎有些明白對方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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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官蘇荷預料之中的表情變化，官若華微勾起嘴角，

「官家仍然是官家，只是不再是守墓四大家之首，因為只要背負這個名號，就會有下一個官若華出現，他被迫從五歲開始受訓，無論是開墓、下墓或者是當家事務等，對一個孩子來說，都太殘忍了，我不想再有第二個被剝奪童年的官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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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說著這些話時，表情令人心疼。

官蘇荷明白對方從小背負了多少沉重的壓力——

他沒辦法拒絕，也沒辦法逃。

所以也不希望有人繼承這座囚籠，想到這裡她都覺得非常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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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搭上官若華的肩膀，「好，姑姑支持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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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點了頭，而官蘇荷輕拍著他的肩膀幾下做為安慰時，手指頭突然間像是被靜電電到一樣，下意識快速收回手指，微蹙起眉頭看向對方時，她卻感覺到有一絲熟悉又陌生的氣息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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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緩緩轉過來，她愣了一下，微睜大雙眼。

那副眉眼中的神情…，嘴角勾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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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隆中古佛寺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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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她回想起那時隆中古佛寺的鐘聲，清脆響亮卻空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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