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決定在原地休息一晚,兩人輪哨。由他自己輪值上半夜、黎霜負責下半夜。
而做出此決定的關鍵因素,是林昭寧。
他盤腿坐在石頭上思考的時間太久了,讓黎川不得已做出野外過夜的危險決定。
而在林昭寧整理完與月憐的所有資訊整合,跟地理環境推敲後,回過神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哎?怎麼還不啟程?」
「哎呀!怎麼天黑了!川老弟,你那麼沒有時間觀念,這樣不行啦!」
聞言,黎川只是無奈的搖搖頭,左手跩著怒氣沖沖的黎霜,不讓她衝上前去,輕輕嘆息,「昭寧兄弟,你入定後任由我們如何叫你,你都不為所動,我這迫於無奈才冒險過夜的。」
林昭寧看著他,漸漸歪了頭,「喔。」
「喔你⋯」黎霜一句粗話還沒說完,已被黎川嗚嘴拉開。
看著拉開距離的兩人,林昭寧轉頭看著李長青及陳小蝶,疑惑的問道:「奇怪?那個小辣椒在氣什麼啊?」
咻一聲,破風聲伴隨著冷兵器的碰撞,一把匕首插在林昭寧旁邊的石頭上,嚇得三人跳開。遠處還不時傳來怒罵:「你才辣椒,你才長得像朝天椒!」
嘩啦!只見衣袂飄飄,一道人影快速衝向黎家兄妹。
「糟糕!」李長青和陳小蝶暗呼不妙,黎川也感受到快速接近的人影,右手持槍將黎霜護在身後,集中精神注視著來人。
看著快速逼近的林昭寧,黎川正想著怎麼和這個瘋子解釋時,林昭寧突然在兩人面前不遠處停下腳步,屈膝微蹲,狀似馬步,左手壓低,手掌與地面平行,邊左右搖晃邊生氣喊道:「你才糯米椒!小不點!矮冬瓜!」
「你說誰是小豆丁!?你才是細竹竿!豆芽菜!」被護在身後的黎霜,本來還因氣勢洶洶的林昭寧而全神戒備,卻在被罵後,喪失理智的對著來人呼叱吆喝。兩人持續對罵,不過萬幸的是,怒罵都只停在單純的互相人身攻擊,未波及到旁人。
黎川安撫著憤怒的黎霜,拉著她往後退去,李長青和陳小蝶則是架開了因為罵人牽扯傷口,嘶哈亂叫的林昭寧,將他重新扶回大石旁坐下。
拉開兩人後,僅剩一絲的落日餘暉也將染紅的曠野帶走,正式迎來夜幕低垂。
李長青從行李中取出一塊鐵製品器具。它是由六支粗鐵條鏤空,包圍著一個小木塊,小木塊上有特殊雕文。整體外觀比較粗糙,鐵條上也無裝飾紋路,提在手上狀似一個鳥籠。
只見李長青將其放在地上,按壓著鐵條上方相合處的一個交叉點,喀啦聲響,鐵器就像花朵綻放般微微張開,托起中央的雕文木塊。木塊上升過程中,似乎是被觸動什麼開關般,噼啪作響,在盛開的同時,伴隨著淡淡的燃木焦味,拱起了閃爍著微微火光的木塊。
林昭寧還沒什麼深入接觸這時代的科技,被這盛開的火木鐵花驚到一愣一愣的,忙問道:「這什麼玩具!這麼厲害的嗎?」
李長青聞言也是一愣,這才想起眼前這人是山中來的,可能也沒看過這器具,正想解釋,就看到黎川那邊也炸起了火光。不過火焰更加明豔、鐵器也更加精工。
兩相比較,自己的就窮酸了不少,李長青有點窘迫的說:「這是『火雲花』,是融合木工與鑄造的合成物品,上面的木頭是由靈木製作而來,帶著火焰符紋。靠著鐵花開啟,觸動符紋引動火花,通常都用於野外生火照明。不過我們老百姓只能用這種的,不像黎兄弟那朵那樣好看⋯」
「他那就一個噱頭,怎比的上長青哥你這個好看!」林昭寧目不轉睛的盯著火雲花,一點餘光也沒分過去,眼眸中倒映出的興奮與火光相交織,吐出的語調難掩激動,「像這種打火機⋯呃,像火雲花這樣的符紋器具還很多嗎?」
看林昭寧一副看到寶貝的神情,陳小蝶撲哧笑了出來,連李長青也拋開窘迫哈哈大笑。
「有的有的,還有很多呢!」陳小蝶笑意盈盈的說:「今天才分別的鐵柱哥你忘了嗎?他就很擅長製作木製器具。今天我們先休息,以後再慢慢給你展示。」
林昭寧點點頭,低聲應諾,但雙眼仍離不開那朵火雲花。
此時他心中想的是,他身體素質沒有李長青健碩,自己也過了習武的黃金歲月,至少以前看過的小說都描述要自小習武。就更不用說自己肯定不是什麼武學奇才,能一步登天。自己能在登石階不摔倒就很不錯了。
所以在看到火雲花後,他開始想著,能不能靠這些木工鐵器做些防身工具?
這些大概跟做模型一樣吧?嗯⋯應該吧?
林昭寧還在對著火光愣神,黎川已悄悄走到身旁,拔出還插在石上的匕首,語帶歉意,「我替霜兒道歉。」
林昭寧將視線越過黎川,望向那一邊的黎霜,只見黎霜吐了吐舌頭後,將頭撇過,揚起柔順的黑短髮。
林昭寧聳聳肩,「嗯,我感受到她滿滿的歉意了。」
看著兩人互動,黎川尷尬的解釋,「不過,近戰不是霜兒的強項,她擅長投擲手法,所以⋯」
「好了,川老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昭寧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將話題轉移,「我問問你,你們這個破曉是怎麼回事?要讓我們加入也該讓我們知道組織創立的目的吧?」
李長青及陳小蝶都還不知道這件事,兩人茫然的看著林昭寧和黎川,「黎兄弟,怎麼回事?」
「你們就叫我黎川就可以。」黎川靠近過來,坐在李長青的石頭旁,頭低低的,聲音不大但卻震耳欲聾。
「我父親,他要推翻鱗虯統治。」
「喔,然後呢?」林昭寧目光又被火雲花吸引,隨口應付。
這時除了林昭寧,其餘三人都是震驚的。李陳兩人震驚於聽到黎盟的反叛內幕;而黎川則震驚於林昭寧無所謂的態度。
但其實也不能怪他,他曾經活過那個自由的年代,那是個用投票就能決定領導者的年代,那是個唇槍舌戰遠大於真槍實彈的年代。
所以他根本不能理解『造反』帶給人的震撼。
「時代不一樣了,」月憐聲音突然悠悠的響起,「你經歷的是用一張票、一個章印就能更換領袖的年代。但是這世代不一樣了,他們更換領袖必須伴隨的,是衝突、流血和家破人亡。」
「這兩者需要承擔的風險差太多了。」
聽完月憐的說明,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捲入的是怎麼樣的一個危機。輕嘆了口氣,林昭寧對著黎川致歉,「我為我的態度道歉,請繼續。」
黎川又愣了愣,有點錯愕於林昭寧突兀的道歉,但還是繼續說:「黎盟在我父親的帶領下,說服了黎洲的大小俠盟,當然也有部分脅迫的手段,你們是體會過的。在他們的運作下,意圖奪回人類的統治權。」
「他想當王,人類的王。」
「但是這個過程勢必會有很多的傷亡,百姓將會活在戰火之中。而鱗虯一族也並非都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他們不乏許多照顧人類,與人類平等相處、稱兄道弟者。」
「所以,為了鱗虯與人類之間的和平,我們創立了破曉,致力於周旋於兩族之間的和平。」
「我們暗中斡旋他們之間的衝突,將戰火儘量帶離無辜的人民。」
「立身在暗處,只為民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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