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癒後的林樂兒,感覺自己與霍子謙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緩和期。他依舊忙碌,早出晚歸,但飯廳裡共同用餐的次數明顯增多。他不再對她帶回來的街頭小食發表意見,甚至有一次,林樂兒鼓起勇氣將一個菠蘿油推到他面前時,他猶豫了一下,竟然掰下一小塊放進了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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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當時什麼都沒說,眉頭還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這個小小的舉動,卻讓林樂兒暗自開心了一整天。她知道自己這樣很不應該,就像在懸崖邊緣試探,隨時可能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但那種被他默默關注、細心照顧的感覺,像誘人的毒藥,讓她忍不住想去品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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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霍子謙回來得比平時都早,手裡還提著一個巨大的、印著某高級品牌Logo的禮盒「聽晚霍氏慈善晚宴,你同我一起去。」他將禮盒放在客廳沙發上,語氣是慣常的陳述,而非徵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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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樂兒的心猛地一跳。慈善晚宴!這可比之前的家庭聚餐規格高得多,意味著她要面對的,將是整個香港上流社會的審視「我……」她下意識地想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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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服同鞋已經準備好。」霍子謙打斷她的猶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係霍太,呢啲場合遲早要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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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太」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刺了她一下。是啊,這本就是她的「工作」之一。她打開禮盒,裡面是一條香檳色的露肩長禮服,面料柔軟而有光澤,剪裁簡約優雅。旁邊還有一個首飾盒,裡面是一套搭配的鑽石項鍊和耳環,在燈光下閃爍著低調而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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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會有化妝師同髮型師上門。」霍子謙補充道,「六點準時出發。」他安排得滴水不漏,彷彿這只是一項需要精密執行的商業計劃。林樂兒看著那條華美的禮服,心裡卻充滿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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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當林樂兒穿戴整齊站在衣帽間的落地鏡前時,幾乎認不出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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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檳色禮服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穠合度的身形,露肩設計展現出她線條優美的鎖骨和頸項。化妝師為她化了精緻的晚妝,將她原本清秀的五官點綴得更加立體動人,長髮被綰成一個鬆弛優雅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頸邊,平添幾分嫵媚。脖頸間的鑽石項鍊與她明亮的眼眸相互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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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緊張,走出衣帽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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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謙已經等在客廳,他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晚禮服,氣質矜貴卓爾不群。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樂兒身上時,有瞬間的凝滯。他的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豔,雖然轉瞬即逝,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但那份短暫的停留,還是讓林樂兒捕捉到了,她的臉頰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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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行未?」她輕聲問,聲音因緊張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霍子謙沒有回答,而是走上前,將一個小巧精緻的鑽石手鍊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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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失禮我。」他低頭看著她語氣平淡,但幫她扣手鍊的動作卻異常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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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樂兒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木氣息,心跳驟然加速「我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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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設在霍氏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中流淌著悠揚的現場演奏樂聲,混合著香水、雪茄和美食的複雜氣味。當霍子謙挽著林樂兒的手臂步入會場時,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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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生身邊嗰個女仔係邊個?」
「未見過喔,生得好標緻邊家千金嚟㗎?」
「唔通就係傳說中嘅霍太太?真係好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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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林樂兒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挽著霍子謙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霍子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放鬆跟住我。」他的聲音像有魔力,奇蹟般地安撫了她些許不安。他帶著她,從容地穿梭在賓客之間,與商政名流寒暄打招呼。他向別人介紹她時,語氣自然篤定:「我太太,林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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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林樂兒的心都會漏跳一拍,隨即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她只能努力扮演好「霍太」的角色,微笑點頭偶爾說幾句得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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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她抱持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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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謙!」一個嬌嗲的聲音響起。林樂兒回頭,看到沈薇薇(Cynthia)穿著一襲火紅色的深V長裙,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幾位打扮同樣珠光寶氣的富太太。Cynthia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林樂兒身上刮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挑剔,隨即轉向霍子謙,瞬間換上甜膩的笑容:「子謙,點解而家先嚟啊?我哋等咗你好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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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謙態度疏離而有禮:「Cynthia唔好意思,啱啱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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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呢位係……」Cynthia故作驚訝地看向林樂兒,語氣帶著誇張的疑惑,「哦~我想起喇,就係上次喺霍爺爺度見過一面嗰位……林小姐,係嘛?睇唔出喔,打扮一下都幾似模似樣,同你個ex差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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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是誇獎實則充滿了對林樂兒出身的不屑與嘲諷,旁邊的幾位太太也跟著掩嘴輕笑,目光充滿審視,林樂兒感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握著手包的手指微微收緊。霍子謙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林樂兒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上前半步,迎向Cynthia的目光,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沈小姐,你好。多謝你嘅稱讚。不過,我諗一個人嘅價值,並唔係靠一件衫或者一個妝容嚟定義嘅,你話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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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卑不亢的力量。Cynthia沒料到她會直接反擊,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價值?呵呵。」Cynthia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林小姐講得咁好聽,唔知你對今晚慈善拍賣嘅主題『藝術與空間嘅對話』,有咩高見呢?我哋都好想聽下你嘅專業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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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加重了「專業」兩個字,顯然是知道林樂兒的職業並想借此讓她出醜。在Cynthia看來,一個小小的室內設計師,怎麼可能懂得上流社會的藝術鑑賞?周圍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林樂兒身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霍子謙看向林樂兒,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似乎在想是否要替她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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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樂兒的心跳得飛快手心沁出冷汗。她知道,這是Cynthia給她設下的陷阱。退縮只會坐實她「上不了檯面」的評價;硬著頭皮胡扯只會更顯淺薄。她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運轉。她想起自己為「悅景灣」項目所做的研究,想起那些融合了現代藝術與實用主義的設計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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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目光掃過Cynthia和那幾位富太太,最後落在不遠處牆上掛著的一幅抽象畫上,那是今晚的拍品之一。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語氣清晰而從容「高見就談不上。不過,既然沈小姐問起,我就以一個設計師嘅角度,分享下我嘅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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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與空間嘅對話,在我看來,並唔係簡單咁將一幅名畫掛喺牆上。而係要理解藝術品嘅內在精神,將佢融入生活空間,成為空間情緒嘅一部分。」她指向那幅抽象畫,從它的色彩構成、線條張力,談到它可能傳達的情感,再引申到如何將這種情感通過空間佈局、光影設計、材質搭配來呼應和強化。她甚至舉了一個簡單的例子,說明如何將這幅畫的元素,運用到一個臨海豪宅的客廳設計中,讓藝術與自然景觀、居住體驗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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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速不快不慢,用詞專業而不晦澀,見解獨到而實用。她沒有空談藝術史,而是從一個與生活息息相關的切入點,將看似高深的「藝術與空間對話」詮釋得生動而貼地。周圍原本帶著輕蔑的目光,漸漸變得專注甚至有些驚訝,幾位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太太,也不自覺地微微點頭。Cynthia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完全沒想到林樂兒竟然真的能說出這麼一番有見地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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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樂兒最後總結道「……所以,真正嘅奢華,並唔係將最貴嘅藝術品堆砌喺屋企,而在於擁有讓藝術與生活共鳴嘅智慧同品味。我相信,今晚嘅拍品,都係等待緊真正讀懂佢哋、能賦予佢哋新生命嘅有緣人。」她說完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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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有短暫的寂靜,隨即一位站在不遠處、頭髮花白的老先生率先鼓起了掌。「說得好!霍太果然見解獨到!將藝術回歸生活,先係收藏嘅最高境界!」這位老先生是香港著名的收藏家和藝術基金會主席,他的認可無疑是對林樂兒最好的助攻,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點頭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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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霍太太係設計師,難怪對空間同藝術有咁深嘅理解!」
「講得真係幾有道理,我之前都冇諗到可以咁樣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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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nthia徹底被晾在了一邊,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本想讓林樂兒出醜,沒想到反而讓她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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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謙站在林樂兒身邊,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深邃,裡面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驚訝、欣賞,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他從未想過,身邊這個看似需要他保護的小女人,竟然擁有如此閃閃發光的一面,她不是溫室裡的花朵,而是能夠獨自迎接風雨、並在風雨中綻放的野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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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讚賞的目光中,霍子謙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樂兒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住。這不是在霍家大宅那種為了演戲而刻意做出的親密,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帶著肯定與維護的舉動。林樂兒渾身一顫,抬頭望向他。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的情緒讓她心慌意亂,卻又忍不住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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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她的手,對眾人微微點頭然後帶著她,從容地離開了這個小圈子,將臉色難看的Cynthia和一眾驚嘆的目光拋在身後。掌心傳來的溫度,像一股強勁的電流瞬間傳遍了林樂兒的四肢百骸。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模糊了,只剩下他堅定的手臂和彼此交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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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只是一個在公開場合維護「霍太」面子的舉動。但她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為這片刻的溫存與肯定,瘋狂地跳動起來,這場慈善晚宴,她不僅贏得了尊重,似乎……也離那個男人的心,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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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前方的路,是更加絢爛的風景,還是更深的迷霧?她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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