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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了。
那種一直黏附在喉嚨深處的、帶著強酸腐蝕性與濕冷鐵鏽味的「河岸氣息」,不知在何時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粗糙、乾燥,充滿了舊紙張發霉味道與揚塵的熱浪。
嗡—— 哐噹!
巨大的噪音像是一堵實體的牆,迎面撞了過來。
莉婭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半張臉藏進了那件剛換上的、有些寬大的灰色麻布斗篷裡。她抬起頭,透過兜帽的邊緣,有些震撼地看著眼前這個與「死寂河岸」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這裡就是 「舊橋區」。
那座傳說中的 「灰石大橋」,此刻正像是一條巨大的、石質的灰色脊椎,橫跨在深深的霧溪溝之上。但它已經看不出橋原本的樣子了——無數木板搭建的違章建築、鐵皮棚屋和懸掛式吊腳樓,像是一層層瘋狂生長的藤壺,密密麻麻地吸附在古老的橋墩與護欄兩側,一直堆疊到了半空中,將原本寬闊的橋面擠壓成了一條昏暗而擁擠的「一線天」。
無數的人影在這些建築之間穿梭。滑輪在頭頂尖嘯,運送著一捆捆不知名的貨物;蒸汽管道在腳下嘶嘶作響,噴吐著白色的廢氣。
這裡擁擠、混亂、骯髒,卻充滿了一種令人眩暈的生命力。
「...跟緊點。」
凱爾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他並沒有回頭,但那隻向後伸出的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莉婭的手腕。
這隻手乾燥、溫暖,有力。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Wp5IVAGZQ
不再是逃亡時那種冰冷的顫抖,而是一種回到了熟悉戰場的鎮定。
他們混入了一支由拾荒者和運貨馬車組成的長隊,緩緩挪向橋頭廣場。
莉婭注意到,周圍的人雖然衣衫襤褸,眼神中卻沒有那種對「死亡」的麻木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的、對「利益」的渴望。
「...讓開!讓開!新貨到了!」
一輛滿載貨物的手推車從莉婭身邊擦過,推車的老頭一邊費力地推著輪子,一邊對著空氣咒罵:
「該死的... 聽說內環那位大王子瘋了,把皇家圖書館的書當廢紙賣... 害得老子這兩天腰都要斷了。」
莉婭側身避讓,目光落在車上那些被草繩隨意捆紮的精裝書上。有些封皮上還帶著皇家圖書館的燙金紋章,此刻卻像垃圾一樣散發著受潮的霉味。
*(...連知識,都被當作垃圾丟出來了嗎?)*
莉婭在心裡默默想著,感到一種荒謬的寒意。
那些承載著知識的載體,在這裡變成了按斤稱重的垃圾。這景象荒謬得讓人想笑,卻又有一種令人安心的現實感——至少在這裡,書本比人命更受關注。
他們穿過了混亂的「橋頭廣場」,踏上了堅實的石橋路面。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5tHaZnC9R
隨著深入,周圍的店舖變得稍微「正規」了一些。鑑定師拿著放大鏡在櫃檯後估價,鐵匠鋪裡傳來有節奏的敲打聲。
凱爾沒有在任何一家店舖前停留。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落在了大橋盡頭那堵高聳入雲的、白色的「中環隔離牆」上。
那道牆幾百年來一直冷漠地矗立在那裡,像一道絕壁,切斷了大橋通往貴族區的道路。
他記得這條路。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khsIDfxaQ
十五年前,在他還沒有失去一切的時候,他曾無數次穿過這座大橋。他知道那座緊貼著隔離牆、孤零零矗立在陰影中的圓形古塔——「橋頭廢棄稅務塔」。
因為是死路,所以人少;因為緊貼高牆,所以是衛兵視線的盲區。那是這座城市裡少有的、官方懶得管的「燈下黑」。
「...就是這裡。」
凱爾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久違的熟悉感。他帶著家人,熟門熟路地避開了所有拉客的掮客,徑直走向了那座塔樓的底部。
那裡原本寬敞的石拱門,此刻被粗糙的木板封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個低矮、昏暗的窗口。一塊厚重的、佈滿了陳年油垢的橫木板橫在窗口中間,既是交易用的櫃檯,也是一道堅固的路障,將通往樓上的螺旋石階死死擋在身後。
凱爾停在這個充滿了防禦意味的窗口前,伸出指節,在橫木板上「篤、篤」輕敲了兩下。
櫃檯後,一個窩在躺椅裡、臉上蓋著一頂破草帽的老頭動了動。他慢慢坐起來,露出了一雙渾濁灰白、似乎蒙著一層翳的眼睛。
「盲眼的」哈克。舊橋區最有名的包租公,也是這座廢塔的守門人。
「...沒空房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fpfxCVks
老頭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聲音像是兩塊乾木頭在摩擦。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yD6trApTO
「底層滿了,中層漏水。去別處吧。」
「我們要頂層。」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zOIWiaAZ
凱爾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哈克那雙灰白的眼睛轉動了一下,但他並沒有看人,而是微微側過頭,像隻老狗一樣把耳朵湊了過來。
「頂層?嘿... 那地方風大,灰多,而且... 因為貼著牆,晚上的穿堂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縫隙,聽起來就像是有冤死鬼在尖叫。吵得死人。」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鼻翼快速地抽動了兩下,顯然是在空氣中嗅探著什麼。
「而且,那個位置... 價格可不便宜。聽你們的腳步聲,輕飄飄的,不像是背著貨物的商人... 倒像是剛從哪個爛泥坑裡爬出來的。」
凱爾沒有說話。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nrYDGnUKr
他沒有解釋自己是誰,也沒有編造什麼藉口。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O8k8Ycmn
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枚沉甸甸的、邊緣閃爍著精緻鋸齒紋路的銀幣——維斯朋銀信標。
篤。
銀幣被重重地拍在了櫃檯滿是油污的木板上。
那不是清脆的響聲,而是一種沉悶、敦實的撞擊音——那是高純度貴金屬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重量感。
哈克的耳朵猛地動了一下。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hL95B2C8
他那隻枯瘦如雞爪般的手,以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伸了出來,準確地按住了那枚銀幣。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銀幣的邊緣,感受著那精細的鑄造工藝。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v9k6M3hpP
臉上的那種漫不經心與刁難,瞬間消失了。
「...維斯朋的貨。」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s8TLzWkO
哈克低聲咕噥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一絲敬畏。那是對硬通貨的尊重。
「還要什麼?」凱爾問道。
「名字。」哈克抬起頭,那雙灰白的眼睛依然沒有焦距,但莉婭感覺到他正在用另一種方式「審視」著他們。
「...或者,再加一枚,我就當做忘了問。」
凱爾沒有猶豫。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PfjwvZXk
啪。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6QZEEfmKN
第二枚銀幣落在了第一枚旁邊。
「我們喜歡安靜。」凱爾淡淡地說道,「還有,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擾我的... 研究。」
哈克迅速收起了兩枚銀幣,臉上堆起了一個難看的、卻絕對真誠的笑容。
「懂規矩。我就喜歡懂規矩的學者老爺。」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沈重的、生鏽的黃銅鑰匙,扔給了凱爾。
「頂層歸你們了。只要錢夠,別說研究,就算你們在上面煮屍體,我也會說是你們在燉湯。」
哈克重新躺回了躺椅裡,把草帽蓋在臉上,揮了揮手。
「上去吧。樓梯在左邊。小心台階,摔死了不退錢。」
凱爾接過鑰匙,那是沉甸甸的黃銅質感,帶著一股金屬的涼意。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ZGguvuJ3y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艾拉瑞雅和莉婭。
不需要言語。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NN8wyTV6E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安全」的信號。
在這座混亂的蟻穴中,他們用最簡單、也最粗暴的方式,換取了屬於他們的第一個庇護所。
凱爾握緊了鑰匙,帶著家人,踏上了那條通往高處的、昏暗的螺旋石階。
塵埃在光束中飛舞。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bXzNuvvDW
新的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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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嗒。
隨著沈重的黃銅鎖舌彈開,那扇佈滿了蟲蛀孔洞的厚橡木門發出一聲乾澀的呻吟,緩緩向內敞開。
一股陳舊的、乾燥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味道混合著被陽光烤熱的石頭味和沈積了幾十年的灰塵味,雖然嗆人,卻意外地讓人感到安心——因為這裡沒有血腥,也沒有河水的酸腐。
莉婭跟在父親身後,踏進了這個圓形的空間。
這是一個寬敞的圓形石室。頭頂是高聳的錐形木樑穹頂,陽光透過幾扇狹窄的、像射擊孔一樣的高窗斜射進來,在充滿塵埃的空氣中投下幾道清晰的光柱。
這裡確實如哈克所說,空蕩蕩的,只有幾張蒙著白布的破舊桌椅,和牆角一堆乾枯的稻草。
但這裡也很安靜。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LooXmpip
厚重的石牆和那道緊貼著的「中環隔離牆」,像是一個巨大的隔音罩,將橋面上那種令人煩躁的喧囂聲,隔絕成了遙遠而模糊的嗡嗡聲。
「...不錯。」
凱爾環視了一圈,將行囊放在地上,滿意地點了點頭。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zMIUFZhp
作為一個老練的遊俠,他看重的不是舒適,而是結構。
他走到房間最深處,那裡有一扇被鐵條封死的落地木門。他用力推了推,木門發出吱呀聲,露出了一條縫隙。
呼——
一股清涼、濕潤的風吹了進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ignX8Tx2X
莉婭好奇地湊過去。透過縫隙,她驚訝地發現,這扇門外竟然懸空伸出了一根粗大的、已經生鏽的鐵質吊臂,上面還掛著半截斷裂的滑輪索。
這裡原本是稅務官用來從橋下直接吊運走私扣押品的通道。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85eMiGoc
而現在,在這個高度,它的下方正對著那條深邃的、流淌著清水的「霧溪溝」。
「如果正門被堵住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rWqmBOkQj
凱爾檢查了一下吊臂的鉚釘,確認它依然牢固。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LINbmMfVD
「...我們就從這裡『飛』下去。」
這就是他選擇頂層的真正原因。這是一個擁有「後門」的完美據點。
「好了,姑娘們。」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4PqSmbN4H
凱爾轉過身,拍了拍手,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t4TWzqGlO
「既然付了錢,這裡暫時就是我們的家了。但在那之前... 我們得先把它變成能住人的樣子。」
「我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5tm8Qx16
莉婭自告奮勇地舉起了手。
她走到房間中央,閉上了眼睛。
如果是在以前,面對這一屋子的陳年積灰,她可能只會笨拙地釋放魔力去推動。但現在...
她嘗試進一步運用最近學到的技巧。
莉婭的指尖輕輕律動。在她的腦海中,空氣不是虛無的,而是由無數微小粒子組成的流體。她不需要召喚「風」,她只需要製造一個精確的「氣壓差」。
(...頻率鎖定... 定向震盪...)
嗡...
一陣柔和的、有節奏的空氣波紋,以莉婭為中心,像漣漪一樣向四周擴散。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sPGllFAM
這不是魔法攻擊,這更像是一種「空氣震盪」。
那些沈積在地板縫隙、桌面和牆角的灰塵,在這股震盪下紛紛被「抖」了起來,懸浮在半空。緊接著,莉婭小手一揮,一股定向的氣流捲起這些灰塵,像是一條灰色的長龍,順著那扇敞開的吊臂窗口,呼嘯著飛出了窗外。
僅僅幾秒鐘。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4sPB597Y
空氣清新了,地板乾淨了。連那幾張破桌子都露出了原本的木紋。
「...看來那本《基礎入門》可以省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BZAQ9qVFl
凱爾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寵溺與驕傲。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uN9KPIHx4
「妳已經學會怎麼把力量當作『工具』,而不是『武器』了。」
艾拉瑞雅則已經找了個最舒適的角落,鋪開了鋪蓋卷。她雖然恢復了行動力,但長期的疲憊讓她依然需要大量的睡眠。她靠在枕頭上,看著父女倆忙碌的身影,眼神溫柔得像水一樣。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久違的、屬於「凡人」的瑣碎時光。
凱爾在門口和窗戶邊佈置了一些看不見的絲線——那是連接著鈴鐺的簡易警報。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jDyQejTU9
莉婭用從樓下打來的清水擦拭著桌椅。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2FhSybXe
他們甚至在房間中央升起了一個小小的無煙爐,煮了一壺熱茶。
當第一縷茶香在房間裡飄散開來時,那種一直緊繃在三人心頭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莉婭捧著熱乎乎的茶杯,走到了那扇唯一的、面向東方的窗前。
她推開窗戶。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bvRkuQ7b
視野豁然開朗。
下方是深邃的霧溪溝,清澈的溪水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對面是層層疊疊的貧民窟屋頂。
而在視野的盡頭,透過晨霧,隱約可以看到那道灰色的、綿延無盡的外環防禦城牆。它像一道巨大的堤壩,將這座擁擠的城市包裹在內,也將那片連綿起伏的危險荒野,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這裡聽不到「奧瑞安之殤」那種令人絕望的嗡鳴聲。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ps51DIo8S
這裡只有風聲,水聲,還有遠處集市傳來的、充滿煙火氣的叫賣聲。
「...爸爸,媽媽。」
莉婭回過頭,看著正在整理裝備的父親,和已經發出均勻呼吸聲的母親。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7a6BBM593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銀色的短髮照得閃閃發光。
「...這裡,很安全。」
凱爾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女兒那張終於不再緊繃的小臉。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kfhETg86
他端起茶杯,對著窗外的陽光,輕輕碰了一下。
「是啊,小銀狐。」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tDSZH081
他低聲說道,像是一個承諾。
「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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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K1ZplmX3
白銀城內環,王宮西側門的一條運貨巷道裡。
這裡沒有灰塵,也沒有噪音。就連拉貨的馬匹似乎都被訓練過,蹄子上包著厚厚的軟布,踩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只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件太癢了。」
一個壓低了的、帶著幾分委屈與不適的清脆女聲,在堆滿了空木桶的陰影裡響起。
「忍著點,殿下。平民的衣服不是用來享受的,是用來耐髒的。」
另一個冷淡、乾脆,甚至帶著幾分沒大沒小的聲音回應道。
陰影中,伊莉安娜公主正笨拙地扯著身上那件粗糙的灰色麻布斗篷。那種劣質羊毛混紡的布料直接摩擦著她嬌嫩的脖頸,讓原本習慣了絲綢與天鵝絨的皮膚泛起了一層過敏般的紅暈。
她試圖把那一頭標誌性的金髮塞進兜帽裡,但幾縷頑固的捲髮總是不聽話地從邊緣滑落下來。
而在她對面,一個留著灰白色利落短髮、腰間掛著一把斷劍的年輕女子——薇拉,正抱著雙臂靠在牆上,用一種審視新兵蛋子的眼神,冷冷地打量著這位王國尊貴的公主。
「還有,把那個表情收起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u1ncjrW7
薇爾娜指了指伊莉安娜的臉。
「您現在看起來不像個去淘寶的學者,倒像個準備去微服私訪、等著被子民跪拜的貴族小姐。眼神太亮了,背太直了。」
「我只是... 習慣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QvfTKKnxp
伊莉安娜有些洩氣地垮下肩膀,試圖模仿薇拉那種懶散的站姿,但看起來卻像是背痛發作。
「而且,這雙鞋子是怎麼回事?」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heWkbnKn
薇爾娜嘆了口氣,視線下移,落在了公主那雙雖然已經故意抹了些灰、但依然能看出是用頂級小牛皮縫製的軟底靴上。
「這種鞋底在舊橋區的爛泥地裡走不到十步就會報廢。而且... 只有從沒走過路的人,才會穿這種連鞋跟都沒有的軟鞋。」
「我沒有別的鞋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ogVGTqFAI
伊莉安娜有些急了,她提起裙擺,試圖遮住那雙昂貴的鞋子。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BXhkX83iN
「而且這不重要!只要沒人認出我的臉,只要沒人感覺到我的魔力...」
說到這裡,伊莉安娜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43cBrc6M8
她深吸一口氣,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了一枚用銀鍊穿著的、散發著淡淡寒氣的藍色寶石墜飾。
那是「皇家安神墜飾」。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ZMi7oDD6a
王室工匠的巔峰之作,專門為了保護那些靈魂過於敏感、或是需要隱藏氣息的重要成員而打造的頂級防護飾品。
「...我要戴上了。」
伊莉安娜低聲說道,然後將墜飾掛在了脖子上。
嗡——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9MSMX4Ie
但在薇拉這種戰士的感知中,一種奇異的現象發生了。
以伊莉安娜為中心,半徑一米內的空氣,突然「死」了。
原本在巷道裡飛舞的微塵,在靠近她身邊時,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極其不自然地滑開、繞行。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1Liwo3Jd
她周圍的魔力波動——無論是她自身微弱的靈魂迴響,還是外界環境的雜訊——在這一瞬間被強行「熨平」。
那不是隱形。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4vALeljNV
那是一種絕對的、完美的、人工製造出來的「靜默真空」。
薇拉瞇起了眼睛。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b90jpC0gV
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件飾品的效果太過霸道。對於不懂行的人來說,這看起來就像是某種高深莫測的領域魔法。
「...感覺如何?」薇拉問道。
「...很安靜。」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T5Szx1P2V
伊莉安娜摸了摸胸口的墜飾,那種與世界隔絕的疏離感讓她感到一絲安心。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nvVOMD8Sm
「這樣,應該就沒人能探測到我是個法師了。他們只會以為我是個沒有魔力的普通學者。」
*(...或者是個強大到能扭曲現實的怪物。)*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yCeFk7AK
薇拉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但她沒有說出口。
「好吧。既然您堅持要去那個垃圾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av96J4Wm9
薇拉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半舊的皮甲,將那把標誌性的斷劍往身後藏了藏。
「那就走吧。運送泔水的馬車還有兩分鐘出門。那是唯一不檢查身份的通道。」
伊莉安娜點了點頭。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yshdXqjj
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華麗,卻像籠子一樣令人窒息的王宮。
「薇拉,我們必須找到那本書。」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ZebsuwfRP
公主的眼神中,透著一種與她柔弱外表不符的執拗。
「莉安娜 老師的手稿... 不能變成那種人的擦腳布。那是... 這座王宮裡最後一點乾淨的東西了。」
兩人一前一後,趁著衛兵換崗的間隙,迅速鑽進了一輛散發著酸臭味的帶蓬馬車。
車輪滾動。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88WOSF6dV
這隻偽裝拙劣的金絲雀,終於飛出了她的金籠子。
她以為自己是去尋找過去的記憶。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6o1NY2sP
卻不知道,在那個混亂的舊橋區,有一雙來自陰影的眼睛,正在尋找一個能夠製造「絕對靜默」的獵物。
而她脖子上的那枚墜飾,正是那把將她鎖定在準星裡的... 完美的鑰匙。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3568L5l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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