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52IKo6HQL
「把她放上去——」
凱爾的話還沒說完,正準備將已經陷入半昏迷的艾拉瑞雅放到那張不鏽鋼手術台上,一聲尖銳得彷彿能劃破玻璃的厲喝聲,猛地在狹小的診所內炸響。
「——停下!!!」
薇爾娜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幾乎是彈了起來。她那雙戴著潔白絲綢手套的手在空中瘋狂揮舞,彷彿凱爾身上攜帶的不是泥土,而是某種會瞬間吞噬這間診所的致命瘟疫。
「別碰我的手術台!你這頭在泥坑裡打滾的野豬!」
她那一張蒼白且神經質的臉上,寫滿了不加掩飾的驚恐與厭惡。
「看看你們靴子上的爛泥!看看那件長袍上的油污!還有那些下水道里的細菌... 天哪,你們是想把我的無菌室變成培養皿嗎?!」
凱爾僵住了。他抱著艾拉瑞雅,進退兩難。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9XRLOG6OI
艾拉瑞雅的呼吸已經變得微弱而急促,左肩傷口散發出的灰色煙霧在潔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在消耗她的生命。
「她快撐不住了。」凱爾壓著火氣,聲音低沉,「我們需要治療,現在。」
「在我的地盤,髒東西不配活著!」
薇爾娜根本不理會凱爾的焦急。她轉身從櫃子裡抓起一個巨大的、連接著黃銅噴嘴的玻璃罐,對著站在門口的三人就是一陣猛烈的噴射。
嘶————
一股冰冷、刺鼻,帶著濃烈薄荷與酒精氣味的白色霧氣,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
莉婭被嗆得咳嗽起來,本能地閉上了眼睛。那霧氣落在皮膚上有一種微弱的刺痛感,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食表層的污垢。
「消毒!除塵!中和!」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MtKyLv7UP
薇爾娜一邊瘋狂地按壓噴嘴,一邊唸唸有詞,像是在進行某種驅魔儀式。
直到那一罐鍊金清潔劑幾乎見底,直到凱爾那一身髒兮兮的長袍上都結了一層白霜,她才終於停下了手。
緊接著,她從架子上扯下一塊巨大的、散發著橡膠氣味的深藍色防水布,狠狠地甩給了凱爾。
「墊在下面!把她裹好!除了那隻受傷的胳膊,我不希望她的任何一寸皮膚或者是衣服碰到我的金屬台!」
凱爾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把這個瘋女人按在牆上的衝動。他知道,這是求醫的代價。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5zbfHPQC
他迅速而輕柔地用防水布將艾拉瑞雅包裹起來,只露出左肩,然後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張冰冷的手術台上。
就在艾拉瑞雅躺下的那一瞬間,薇爾娜身上的那種歇斯底里,突然消失了。
她扔掉了空罐子,走到洗手池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FZhnTfUMR
在那裡,她用一種近乎強迫症般的嚴謹,反覆清洗著那雙即使隔著手套也依然潔白的手。然後,她轉過身,從器械盤裡拿起了一把漆黑的、不反光的手術刀。
當她再次站在手術台前時,那個神經質的瘋女人不見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wHHwK81tA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眼神冷靜如冰、專注得令人害怕的「縫合師」。
「...燈光。」她冷冷地命令道。
不需要凱爾動手,她腳下踩了一個踏板,頭頂那盞巨大的複眼式螢石無影燈滑了過來,聚焦在艾拉瑞雅的左肩上。
在強光的照射下,那個傷口顯得更加猙獰。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xJL5qAKq2
原本應該是血肉模糊的地方,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乾燥的、灰敗的質感。邊緣的肌肉組織正在無聲地「沙化」,變成細小的灰色粉末飄散。而在傷口的最中心,隱約可以看到骨骼上刻著的一道道發黑的符文燒痕。
薇爾娜俯下身,黑色的手術刀輕輕撥開了傷口邊緣的壞死組織。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TNXKApoaS
這一次,她沒有尖叫,沒有嫌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a0HW6mmm
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純粹的、屬於研究者的狂熱光芒。
「...漂亮的破壞。」
她低聲讚嘆,語氣中竟然帶著一絲詭異的欣賞。
「這不是病毒,也不是細菌。這是『否定』。」
她抬起頭,看著凱爾,手中的黑曜石刀片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
「奧瑞安的能量迴路在這裡形成了一個邏輯死結。它告訴這塊肉:『你已經死了』。於是,這塊肉就真的以為自己死了,並且試圖把周圍活著的組織也拉進墳墓。」
「能治嗎?」凱爾緊緊抓著手術台的邊緣,指關節發白。
「治癒?不。」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6olwrhAL
薇爾娜搖了搖頭,語氣冷漠得像是在宣判。
「我不懂魔法,我也解不開這種三千年前的死結。如果你想讓她恢復如初,那你找錯人了。」
凱爾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8a8SOrGRf
薇爾娜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殘忍的微笑。
「如果你只是想讓她『別死』... 想讓這場崩潰停在肩膀,而不蔓延到心臟...」
她轉身,從托盤裡拿起了一根極細的、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的啞光灰色銀線。
「那我可以在生與死之間,給她縫上一道『牆』。」
她舉起那根銀線,看著凱爾。
「這叫『惰性銀絲』。它不傳導魔力,它只負責『隔絕』。我會切掉所有壞死的邊緣,然後用這種線,把她的生命強行鎖在身體裡。」
「但你要明白... 這不是治療。」
薇爾娜的眼神變得銳利。
「這是在她的身體裡埋下一道堤壩。一旦縫合完成,她的這條胳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變成廢物。只要稍微用力,線就會崩斷,那時候... 誰也救不了她。」
「做。」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6BxfjrFVh
凱爾沒有絲毫猶豫。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kcizEJtgK
哪怕是廢掉一條手臂,只要能活著,就是勝利。
「很好。」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6asAvz0OU
薇爾娜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拿起一個連接著綠色氣罐的面罩,扣在了艾拉瑞雅的臉上。
「那就閉上嘴,站遠點。別讓你的呼吸干擾我的氣流。」
她舉起黑曜石手術刀,刀尖懸停在傷口上方。
「...手術開始。」
---
隨著閥門開啟,一股淡綠色的霧氣伴隨著細微的嘶嘶聲,充滿了那個扣在艾拉瑞雅臉上的透明面罩。
那種鍊金麻醉氣體的效果立竿見影。艾拉瑞雅原本因為痛苦而緊繃的下顎線緩緩鬆弛,急促的呼吸也逐漸變得深沉而規律。她徹底沉入了無夢的深淵,將這具殘破軀體的主導權,完全交給了眼前這位陌生而危險的醫生。
「...遞剪刀。不,那把彎的。」
薇爾娜頭也不回地命令道。凱爾雖然是鍊金術士,但在這張手術台前,他笨拙得像個學徒,只能僵硬地充當器械護士。
薇爾娜手中的黑曜石手術刀動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8LQo48Pv
沒有絲毫猶豫,那鋒利的黑色刀鋒精準地切入了傷口邊緣那圈灰敗的皮膚。
沙沙...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刀鋒劃過並沒有帶出血跡,反而發出了一種切割乾燥朽木般的聲音。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jFy1NEyD7
那些被切除的壞死組織剛一脫離母體,就在半空中迅速風化,變成了灰黑色的細膩粉末,灑落在潔白的防水布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硫磺味。
「壞死深度比預想的要淺... 運氣不錯。」
薇爾娜冷哼一聲,手上的動作快得驚人。短短幾分鐘內,她就將傷口周圍所有受感染的腐肉清理乾淨,露出了下面鮮紅、健康的肌肉組織,以及那截隱約可見的、刻著焦黑符文的肩胛骨。
「接下來才是麻煩的地方。」
她放下了刀,換上了一把精密的持針鉗,夾住了一根在燈光下毫無反光的惰性銀絲。
「我要開始築牆了。別讓她亂動。」
薇爾娜深吸一口氣,將持針鉗探向傷口深處,準備將健康的肌肉組織強行拉攏,覆蓋在那個能量空洞之上。
然而,就在銀針的針尖即將觸碰到血肉的那一瞬間——
滋!
一股無形的斥力猛地從傷口中爆發出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e5BwgHNId
那根銀針就像是碰到了高速旋轉的砂輪,竟然在距離皮膚還有一毫米的地方被狠狠地彈開了。
「...該死!」
薇爾娜的手腕被震得一抖,持針鉗差點脫手。她那張蒼白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暴怒的紅暈。
「別亂動!我說過別亂動!」
她對著昏迷中的艾拉瑞雅咆哮著,再次嘗試下針。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O5I2IVU5
這一次,她用了更大的力氣,試圖用物理力量強行突破那層斥力。
但在微觀層面上,傷口周圍的能量場正處於極度混亂的湍流之中。那不是肉體在抗拒,而是那個「錯誤的邏輯」在拒絕被「封閉」。銀針再次滑開,甚至在艾拉瑞雅完好的皮膚上劃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看不見... 我看不見那個該死的流向!」
薇爾娜的額頭滲出了汗珠。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5vC57JmQ
她是頂級的外科醫生,她能縫合最細微的血管。但面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能量亂流,她就像是一個試圖在暴風雨中穿針引線的瞎子。
她能感覺到阻力,卻找不到下針的「縫隙」。
「...不行。」薇爾娜咬牙切齒,將持針鉗狠狠摔在盤子裡,「亂流太強了。如果強行縫合,銀線會崩斷,她的肩膀會徹底廢掉。」
手術陷入了僵局。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OUaM54EV4
凱爾看著那敞開的傷口,心急如焚,但他對此無能為力。他的鍊金術知識在這種精細操作面前毫無用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焦慮中,一個冷靜得有些稚嫩的聲音在手術台旁響起。
「...偏左,三毫米。」
薇爾娜猛地抬起頭,隔著護目鏡,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向了聲源。
莉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手術台邊。
她站在手術台旁,纖細的身軀微微前傾,為了能更精準地捕捉那些微觀的能量亂流,她的臉幾乎湊到了危險距離。她沒有戴手套,也沒有穿防護服,那張小臉在無影燈的照射下顯得蒼白如紙。
但在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深處,正流動著一層令人心悸的、水銀般的微光。
靈視,全開。
在莉婭的視野中,母親的傷口並不是血肉,而是一個正在瘋狂旋轉的灰色風暴眼。無數條雜亂的能量線條像鞭子一樣在周圍抽打,正是這些線條彈開了薇爾娜的針。
但在這場風暴之中,並非沒有間隙。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rYU0bb1yM
那些亂流之間,存在著極其短暫的、轉瞬即逝的「平靜區」。
「...妳說什麼?」薇爾娜的聲音充滿了懷疑與警告,「小鬼,滾遠點,這不是過家家。」
「三毫米,左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1yYJu4r4
莉婭沒有理會她的呵斥,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傷口,語速快而清晰,像是在播報數據。
「那裡的亂流有一個0.5秒的停頓。那是唯一的下針點。」
薇爾娜愣住了。她看著這個小女孩,又看了看那個該死的傷口。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SrzNnmRdK
理智告訴她這是荒謬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GYnhhpHw
但直覺——那個屬於頂級特工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女孩看見了她看不見的東西。
「...如果妳指錯了,這隻手就廢了。」薇爾娜冷冷地說道,但她重新拿起了持針鉗。
「我不會錯。」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XmrzdLpiH
莉婭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薇爾娜深吸一口氣。她決定賭一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3Ic40oCMn
她按照莉婭的指示,將針尖移向左側三毫米的位置。
在那裡,她原本感覺到的那種斥力... 竟然真的消失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lg0zLj5Q
針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皮膚,就像是穿過了一層平靜的水面。
噗。
第一針,穿透成功。
薇爾娜的瞳孔猛地收縮,她震驚地看了一眼莉婭,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下一個。」她簡短地命令道。
「...右上方,沿著骨縫邊緣。」莉婭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維持這種高精度的動態捕捉對她的精神力消耗極大,「...現在!進針!」
噗。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Cf7fUkQH
第二針,完美穿透。
「...中間。等一下... 等一下...」莉婭的眼球微微顫動,她在捕捉那個亂流的節奏,「...好,現在!快!」
噗。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94wg4Svx
第三針。
原本不可能進行的手術,變成了一場奇異的雙人舞。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vzJ6zSJN
莉婭是導航員,她在混亂的風暴中標記出了一條條看不見的安全航道。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NZUFe9WT
薇爾娜是操舵手,她用那雙穩如磐石的手,精準地駕駛著銀針,穿梭在那些致命的能量亂流之間。
一針,又一針。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4hS63XVjw
那根惰性銀絲像是一條灰色的蛇,在傷口兩側穿梭、拉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rF5AIViF
它並沒有對抗能量,而是巧妙地繞過了所有的衝突點,將那些健康的組織強行拉攏,構建成了一道物理上的「絕緣堤壩」。
隨著最後一針的落下,薇爾娜熟練地打了一個外科結,剪斷了銀線。
那個猙獰的、散發著灰煙的傷口不見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0P2u35ep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雖然醜陋、如同蜈蚣般蜿蜒,但卻絕對封閉的灰色縫合線。
煙霧停止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3wNSYRtk
那種令人心悸的熱量也隨之消失。
「...完成了。」
薇爾娜丟下持針鉗,發出當啷一聲脆響。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KUs05z5Rs
她摘下那副沾滿了灰色粉塵的手套,扔進了廢料桶,然後雙手撐在手術台邊緣,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第一次,用一種不再是看「髒東西」、也不再是看「小孩子」的眼神,認真地審視著莉婭。
那眼神裡帶著驚訝,帶著探究,還帶著一絲屬於技術人員之間的... 認可。
「...妳有一雙好眼睛,小鬼。」
薇爾娜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裡,用來壓制手術後的疲憊。
「如果是以前在『那邊』的時候... 妳這種天賦,足夠讓妳活得比國王還好。」
她沒有說「那邊」是哪裡,也沒有問莉婭看見了什麼。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EewEkAgLG
這就是「沈鐘」的規矩。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d6osrtqMx
不問來源,只看價值。
而莉婭,此刻已經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隨著精神的鬆懈,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她身子一晃,向後倒去。
凱爾一把接住了女兒。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n9gJKkOY3
他看著懷裡臉色蒼白卻露出安心笑容的莉婭,又看著手術台上呼吸平穩的艾拉瑞雅。
在這個冰冷的白色房間裡,他緊緊地抱著女兒,眼角有些濕潤。
他們活下來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5NRhmMbr
這一次,是莉婭救了所有人。
---
手術室內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終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螢石燈發出的低頻嗡鳴聲。
薇爾娜關掉了麻醉氣體的閥門,摘下了艾拉瑞雅臉上的面罩。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v6hknhlS
她沒有立刻離開手術台,而是脫下了一隻手套,用那隻冰涼、乾燥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艾拉瑞雅那蒼白的臉頰。
這不是溫柔的撫摸,這是醫生的測試。
「喂。聽得見嗎?」
薇爾娜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漠的職業腔調。她撐開艾拉瑞雅的眼皮,用一個小手電晃了晃她的瞳孔。
「神經連接測試。看著光... 告訴我,妳是誰?」
處於麻醉消退期的艾拉瑞雅,意識正漂浮在一片混亂的灰色迷霧中。劇痛暫時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無的飄忽感。在那片迷霧深處,她彷彿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回到了那個被火光和崩塌聲填滿的廢墟。
她聽不到薇爾娜的問題。她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背影,正擋在一塊巨石前,慢慢倒下。
「...芬恩...」
一個極其微弱、卻充滿了無盡依戀與悔恨的名字,從她乾裂的嘴唇間溢出。
站在一旁的凱爾,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eJe81B6RY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的黯然。那個名字是他們這個並非血親組成的家庭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也是這位堅強女戰士心中唯一的軟肋。
莉婭也聽到了。她擔憂地看向父親,又看向母親。她知道那個名字意味著什麼——那是「過去」。
而薇爾娜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她並沒有追問「芬恩是誰」。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CUSoYWKCo
甚至,她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她只是微微瞇起了眼睛,那雙銳利的目光像是一根探針,在那個名字出口的瞬間,精準地掃過了凱爾僵硬的臉龐和緊握的拳頭。
*(...男性名字。悔恨的語氣。同伴的痛苦反應。)*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1AjBzU7bj
*(...結論:死去的戀人或戰友。關鍵的情感弱點。)*
僅僅一秒鐘。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14G16ZfG
這條情報就像是被手術刀切下來的標本一樣,被薇爾娜冷靜地剝離、分類,然後存入了她腦海中那個名為「沈鐘」的檔案櫃裡。
這就是頂級特工的本能。她不需要開口問,病人最脆弱的瞬間就是最誠實的答案。
「...很好,語言中樞正常。」
薇爾娜若無其事地直起腰,彷彿剛才什麼都沒聽見。她轉過身,走向洗手池,語氣中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冷淡。
「她沒事了。那根銀線已經鎖住了亂流。只要她別發瘋去揮劍,那條胳膊至少能保住。」
她一邊用力搓洗著雙手,一邊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向身後的凱爾。
「現在... 該結帳了。」
凱爾深吸一口氣,將那種被觸及舊傷的刺痛感壓回心底。他走上前,將手中那個一直緊緊握著的白色瓷罐,輕輕放在了薇爾娜身旁的金屬托盤上。
「...這是全部。」凱爾說道,「高純度安神草提取物,配方也是改良過的。對神經痛有奇效。」
薇爾娜關掉了水龍頭。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ZGusHaCl
她甚至沒有擦手,就一把抓過了那個瓷罐。
在這個潔癖患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迫切」的情緒。她打開蓋子,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去聞,而是直接用手指挖了一大塊碧綠色的膏體,狠狠地塗抹在了自己那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
那股清涼、苦澀的氣息瞬間滲透了皮膚。
「...呼...」
薇爾娜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彷彿靈魂都被熨平了的嘆息。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FfGk44zZH
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那種一直縈繞在她身上、隨時可能爆發的神經質與尖銳感,在這一刻奇蹟般地軟化了下來。
藥效是真實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bjQyDEd6
對於一個長期被頭痛折磨得想撞牆的人來說,這一刻的安寧,比黃金更珍貴。
過了良久,她才重新睜開眼。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M0OqB5vMK
這一次,她看凱爾的眼神裡,少了一分審視,多了一分屬於「受惠者」的默契。
「...貨不錯。」
她將瓷罐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自己的貼身口袋裡,然後指了指診所深處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既然是席薇雅介紹來的,我也不能太小氣。」
薇爾娜一邊整理著器械,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那裡面是我的備用藥品庫,也是個獨立的無菌室。隔音很好,沒有我的允許,連那幾個蠢貨保鏢都不敢靠近。」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雖然疲憊、卻依然眼神明亮的銀髮女孩。
「你們可以在裡面休息,或者... 做你們想做的任何事。只要別把我的房子炸了就行。」
這是逐客令,也是庇護令。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bOOO4b7v
這意味著在這座充滿敵意的城市裡,他們終於擁有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不被任何人打擾的「蟄伏點」。
「...謝謝。」
凱爾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麼,抱起還在沉睡的艾拉瑞雅,帶著莉婭,走向了那扇小門。
當莉婭經過薇爾娜身邊時,那位女醫生突然伸手攔了一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uXfa7Wv5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幾顆包裝精緻的薄荷糖,扔到了莉婭的手心裡。
「...這也是藥。」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yeK7pdig
薇爾娜看著莉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xj4dgwxsV
「吃點甜的,腦子會轉得快一點。小鬼。」
莉婭愣了一下,隨即握緊了那幾顆糖果。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wU3YYE66
「...謝謝。」
厚重的小門在身後合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PzDcCwsNu
將手術室的白光與那位古怪醫生的視線隔絕在外。
這是一個更加狹小、卻堆滿了各種精密玻璃儀器與試劑瓶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草藥味。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7EpcmtlET
凱爾將艾拉瑞雅安頓在一張乾淨的行軍床上,然後轉過身,看向莉婭。
父女倆對視了一眼。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L76i5PEfS
不需要言語,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凱爾從懷裡,拿出了那個木盒。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FGX1toDJ
那是他們用命換回來的東西——奧瑞安幾何定影板。
療癒已經完成。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Uuf0JH369
現在,是「解析」的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