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一聲沉悶的閉合聲，頭頂的井蓋徹底切斷了與地表的聯繫。
起初，是一段令人窒息的垂直攀爬。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gLrC2OTd
生鏽的鐵梯乾燥且帶著令人不安的微溫，粗糙的鏽跡摩擦著掌心。那股源源不斷從下往上吹湧的熱風，像是一雙無形的巨手，在狹窄的豎井中呼嘯著，試圖將這些入侵者推回地面。
但這段路程並沒有持續太久。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dfd1oXOd
大約向下攀爬了五十米後，凱爾的腳底觸碰到了堅實的地面。
那是一個懸空的中轉平台。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88igBiNX
而在平台的前方，原本狹窄的豎井豁然開朗，變成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而深邃的圓柱形空間。
藉著提燈微弱的光芒，莉婭看到了一條寬闊的、由深灰色金屬鋪成的螺旋坡道。它沿著這座巨大豎井的內壁，像是一條盤踞在巨獸喉嚨裡的長舌，一圈又一圈，緩緩地、無情地向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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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換路。」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Q4E7qSCD
凱爾低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豎井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回音。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eyk33dhV
「這條坡道是奧瑞安原本的維修路徑。我們要一直走到底。」
於是，漫長而單調的行走開始了。
在這裡，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vCDeI3Fk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參照物。只有那永遠重複的腳步聲——噠、噠、噠——在死寂的空間裡迴盪，像是一種古老而單調的催眠曲。
莉婭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MGax4MZ2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更久。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tdCDIQii
她只感覺到雙腿越來越沉重，每一次抬腳都需要對抗一種無形的阻力。
周圍的環境正在發生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最先改變的是聲音。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GedN2bB0
地表那種混亂的生活噪音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低沉的、幾乎聽不見卻能被骨骼感知的嗡鳴聲。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D7amZ596
那聲音來自更深的地底，像是某種巨大的機械心臟在緩慢搏動，震得莉婭的牙齒都在微微發顫。
接著是氣壓。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YgSeeHBb
莉婭感到耳膜開始發脹，甚至有些刺痛。她不得不頻繁地吞嚥口水來平衡耳內的壓力。這種感覺就像是潛入了深海，只不過他們潛入的是大地的肺葉。
但最明顯的變化，是溫度。
隨著深度的增加，那股原本就乾燥的熱風變得更加狂暴與貪婪。這裡沒有一絲水氣，空氣彷彿被燒紅的鐵砂摩擦過一樣粗糙。
這不是太陽那種充滿生機的溫暖，也不是火焰那種劇烈的灼燒。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7nKf6bsQ
這是一種「工業的廢熱」。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BMYFamt3
它乾燥得令人髮指，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小手，正在貪婪地從他們的皮膚、嘴唇和呼吸道裡吸走每一滴水分。
汗水剛從額頭滲出，還沒來得及流下，就已經被熱風蒸發，只在皮膚上留下一層細微的、刺癢的鹽粒。
「...喝點水。」
凱爾停下了腳步。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裡含了一把沙子。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VxqFoxK1
他解下腰間的水囊，遞給了身後的莉婭和艾拉瑞雅。
莉婭接過水囊，小口地抿了一下。溫熱的水流過乾裂的喉嚨，帶來了一絲短暫的慰藉。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7eTnmoF5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在螺旋坡道的盡頭，黑暗似乎終於變得稀薄了一些。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11OUTDzv
那裡隱約透出了一種詭異的、幽藍色的微光。
與此同時，那股一直縈繞在鼻尖的機油味與鐵鏽味，突然變得濃烈了起來。那味道不再僅僅是氣味，它彷彿變成了某種有實體的微塵，隨著每一次呼吸，頑固地粘附在肺葉的深處，帶來一種令人不安的、金屬質感的刺痛。
「...到了。」
凱爾收回水囊，並沒有繼續前進。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ftMkEKX6
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警惕的獵犬，用力地抽動了一下鼻子，眉頭在瞬間鎖得死緊。
這不是普通的空氣。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zDJ9sTzP
這是危險的信號。
螺旋坡道終於到了盡頭。
腳下的觸感從堅硬的金屬格柵變成了一種厚實的、覆蓋著灰塵的混凝土平台。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緩衝區，前方幾十米處，矗立著一扇佈滿了銅綠與油污的、半掩著的氣密閘門。
門縫裡，正向外噴吐著那種帶有幽藍色微光的氣體。
莉婭剛想深吸一口氣來緩解胸悶，卻猛地感覺肺部像被塞進了一團鋼絲球，一陣劇烈的刺痛讓她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 咳咳！」
在她的靈視中，這裡的空氣不再是透明的。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rlHlEuSv
無數灰色的、像是電子訊號雜訊一樣的微小顆粒，正密密麻麻地漂浮在空中，像是一場無聲的灰雪。它們隨著每一次呼吸鑽入體內，試圖干擾生物體原本有序的能量流動。
*(...空氣是『壞』的...)*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Fe1oP3Km
*(...充滿了錯誤的數據...)*
一隻大手即使摀住了她的口鼻。
「屏住呼吸，莉婭。」
凱爾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嚴肅。他並沒有急著前進，而是拉著兩人退到了通風口的上風處。他自己也皺著鼻子，臉色在藍色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發青。
「感覺到了嗎？」他壓低聲音，「嘴裡有一股生鏽銅幣的味道。」
艾拉瑞雅點了點頭，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肩的傷口——那裡正在發燙，彷彿在與空氣中的某種東西產生共鳴。
「這是『迴響瘴氣 (Echo Miasma)』。」
凱爾盯著那扇氣密門，眼神中充滿了忌憚。
「地底的魔力如果流動不暢，就會像死水一樣腐爛。這種濃度的『死魔』，吸進去不只會爛肺，還會讓大腦直接煮熟。普通人進去，不出半小時就會變成只會流口水的瘋子。」
說著，他迅速卸下背包，從最底層的防水油布包裡，取出了三條特製的厚棉布面罩。
那不是普通的布條。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EE1YAb1H
藉著微光，莉婭看到面罩的內層呈現出一種焦黑的色澤，那是夾層裡填充的活性炭粉。而在口鼻對應的位置，則縫製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散發著濃烈苦味的藥包。
「戴上這個。」
凱爾先將一個遞給艾拉瑞雅，然後親手幫莉婭戴上。他將帶子在莉婭腦後繫緊，又仔細地捏了捏鼻樑處的金屬條，確保面罩邊緣與皮膚嚴絲合縫，沒有一絲洩漏。
「這裡面有炭粉，能擋住那些帶毒的灰塵。」
凱爾一邊解釋，一邊給自己也戴上。他的聲音透過厚厚的棉布傳出來，變得悶悶的，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冷靜。
「但最重要的是那個藥包——那是我特調的高濃度安神草乾葉。它能中和掉氣體裡那些會讓人發瘋的成分。」
隨著第一口呼吸，那股熟悉的、極度苦澀的草藥味瞬間充滿了莉婭的鼻腔。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TRSiqpLU
那味道並不好聞，像是在嚼乾枯的樹皮。但神奇的是，隨著這股苦味入肺，那種胸口的刺痛感和腦海中輕微的眩暈感，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那漫天飛舞的「灰色雪花」，被這層苦澀的屏障擋在了外面。
「聽好了。」
凱爾戴好了面罩，只露出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嚴厲地掃視著兩人。
「這東西不是萬能的。藥效會隨著過濾毒素而消耗。」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小時。我們只有這麼多時間。」
「記住這個味道。只要還聞得到安神草的苦味，我們就是安全的。」
凱爾頓了頓，語氣變得冰冷。
「但一旦妳們聞不到苦味，只聞到那股鐵鏽味的時候... 不要猶豫，立刻告訴我。我們必須馬上撤退，哪怕只差一步就能拿到寶藏，也必須撤。」
「因為那時候，防線就破了。」
這是一道生死的界線。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47B9kPPu
用嗅覺來計時的死亡倒數。
莉婭用力地點了點頭，儘管面罩讓她的臉頰感到悶熱和發癢，但她卻感覺自己像是穿上了一層無形的盔甲。
「...準備好了嗎？」
凱爾轉過身，面向那扇半掩的氣密門。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EXxKw2Df
他拔出了腰間的短刀，另一隻手按在了那冰冷、油膩的金屬門板上。
「...我們進去。」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大門被緩緩推開。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2jbuNNJ6
一股更加狂暴的熱風與藍光，呼嘯著撲面而來。
隨著氣密門被徹底推開，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如果說上面的城市是人類用磚石堆砌的蟻巢，那麼這裡，就是神明用鋼鐵鑄造的內臟。
這是一個宏偉得令人感到渺小的圓柱形空間。無數條粗大的、佈滿了鉚釘與符文刻度的金屬管道，像是一條條糾纏在一起的巨蛇，沿著弧形的牆壁蜿蜒延伸，最終匯聚向深淵的中心。
在那裡，幾片比教堂穹頂還要巨大的金屬扇葉，正在緩慢而沉重地旋轉著。
嗡... 嗡... 嗡...
每一次扇葉切開空氣，都會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攪動著肉眼可見的滾滾熱浪。那些從管道縫隙中洩漏出的廢氣，在高溫的扭曲下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將這座地底宮殿映照得如同怪獸的胃袋，充滿了一種病態而莊嚴的工業美感。
凱爾和艾拉瑞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瞬，但他們很快就恢復了警惕，藉著巨大管道投下的陰影，貼著牆邊緩慢推進。
對於他們來說，安神草面罩是有效的。那股苦澀的味道像是一道堅實的盾牌，將那種令人發狂的毒氣與燥熱擋在了外面。
但對莉婭來說，折磨才剛剛開始。
面罩擋得住毒素，卻擋不住聲音。
在踏入這個空間的瞬間，莉婭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她死死地咬著牙，雙手抓緊了胸口的衣襟，才勉強沒有叫出聲來。
在她的腦海裡，那些伴隨著風扇轉動而傳來的低頻嗡鳴，根本不是機械的聲音。
*(...痛... 好燙... 放我出去...)*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HBeEJKfi
*(...錯誤... 數據溢出... 錯誤...)*
那是無數細碎的、尖銳的、瀕臨崩潰的低語。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hC7TomCf
那些從「靜默武庫」排放下來的廢氣，攜帶著上層無數遺物在沉睡中洩漏出的殘缺記憶與能量雜訊。它們被風扇攪碎，被熱浪蒸發，化作了一場看不見的「信息風暴」。
這裡不僅僅是熱，這裡充滿了「噪音」。
莉婭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地站在一場暴風雪中，無數鋒利的數據碎片割劃著她的精神。她必須拼命地在腦海中運轉那還不熟練的「過濾程式」，試圖將這些尖叫聲壓下去，否則她的意識會被這些瘋狂的亂碼沖垮。
「...莉婭？」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E6yaC4EY
走在前面的凱爾察覺到了異樣，回過頭，擔憂地看著她。
莉婭深吸了一口充滿苦味的空氣，強迫自己睜開眼。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f3TWtfJV
「...我沒事。」她的聲音在面罩後顯得有些悶，帶著一絲顫抖，「這裡... 很吵。但我能忍受。」
凱爾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在這種地方，每一秒的停留都是危險的。
他們繼續前行，繞過了一根還在發出嘶嘶聲的洩壓管。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lYobdYdJ
突然，負責殿後的艾拉瑞雅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警示音。
「...看那邊。」
她指向前方不遠處，一個位於兩根巨大管道夾角處的凹陷平台。
那裡的光線比周圍更加昏暗，但在那片陰影中，卻擺放著一些明顯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凱爾打手勢示意停止，然後獨自一人，像貓一樣無聲地摸了過去。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i2VSHKaM
片刻後，他對著身後招了招手。
莉婭和艾拉瑞雅湊近一看，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是一個簡陋而詭異的「營地」——或者說，祭壇。
地上鋪著幾張破爛發黑的草蓆，早已被這裡的高溫烤得酥脆。在草蓆中間，圍著一個早已熄滅的鐵盆，裡面殘留著一些黑色的油脂狀物質。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散落在鐵盆周圍的幾個奇怪物體。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H77Pq9Zd
那是幾根用某種大型動物的腿骨打磨成的管子。骨管的一端被磨得光滑，顯然是經常被人含在嘴裡；而另一端則呈現出焦黑的色澤，還沾染著那種幽藍色的熒光粉塵。
而在這一切背後的金屬牆壁上，有人用那種黑色的油脂，粗暴而瘋狂地塗抹出了一個巨大的圖案。
一隻流著血淚的、潦草的眼睛。
這隻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個還在噴吐著藍色廢氣的通風口，彷彿在渴望著什麼，又彷彿在膜拜著什麼。
「...迴音教團。」
凱爾撿起一根骨管，聞了聞，隨即厭惡地將其丟開。
「他們把這裡當成了聖地。」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7j2XhwuH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噁心。
「那些瘋子... 他們不只是在這裡躲藏。他們是在『吸食』這些廢氣。」
莉婭看著那些骨管，又看了看那個噴湧著藍色毒氣的閥門。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3owISdsZ
在她的眼中，那個閥門噴出的不是氣體，而是無數崩壞的、帶有輻射性的數據流。
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劇毒，對於這些信徒來說，卻是能讓他們的大腦產生極致幻覺、以此來「聆聽神諭」的聖餐。
「...他們不在這裡。」艾拉瑞雅檢查了地上的灰塵，「但離開不久。這下面的溫度太高，痕跡很難判斷具體時間。」
「這裡不能久留。」
凱爾站起身，環顧四周那如同迷宮般幽深的管道叢林。
「既然發現了這個『巢穴』，就說明我們已經進入了他們的領地。接下來每一步都要小心...」
他的話還沒說完，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節奏奇怪的聲響。
咚、咚、嘶——
那是金屬敲擊管道的聲音，伴隨著一種類似風箱漏氣般的沉重呼吸聲。
三人瞬間滅掉了提燈，像影子一樣縮進了管道的夾縫中。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YeBkctmh
在這片充滿了熱浪與噪音的鋼鐵肺葉裡，真正的危險，正在向他們靠近。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h8noS0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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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特將會嘗試開始運作(有點忙XD 但考量作為一個各平台的資訊集中地看起來還是比較理想的選擇)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AGfSQh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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