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的第十天，清晨。
營火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餘燼，在晨風中忽明忽滅。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joQANtzK
趁著艾拉瑞雅正在將最後一件行李綁上凱爾的背包，莉婭正藉著微弱的晨光，專注地翻閱著那本厚厚的《銀狐備忘錄》。
她的手指停留在關於「奧瑞安之殤」周邊生態的觀察記錄上。那裡畫著幾張凱爾手繪的草圖——那是被河水污染後發生變異的岩石與植物。
「...高濃度的混沌迴音... 會導致物質結構的強制『有序化』...」
莉婭默唸著父親留下的註釋...
「...奧瑞安之殤的毒性具有兩面性。死物會被它『解離』為塵埃，但活著的生物為了對抗這種崩解，細胞會被迫進行過度的鈣化與增生...」
「...這意味著，那些無序的生物組織，會在生命力的掙扎下，被強行重組為... 六邊形的晶體晶格（Hexagonal Lattice）。」
她輕輕撫摸著那個幾何圖形。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wGqW42wW
「...原來如此。這不是鎧甲，這是它們為了不被溶解而長出的... 『痂』。」
「走了，莉婭。」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cUazXtpJ
凱爾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前面那段路不好走，跟緊我。」
莉婭合上筆記，將其慎重地收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幾行枯燥的文字，即將成為她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牙酸的臭氧味。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htKX5pfn
這裡是一條被兩側高聳的荊棘牆所夾擊的狹窄獸徑。那些荊棘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黑色，而在荊棘叢的深處，偶爾會閃過一道道無聲的、扭曲的空氣波紋——那是「空間亂流」存在的證明。
這意味著：沒有退路，無法繞行。
凱爾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砍刀剛剛劈開一根擋路的枯藤，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停。」
他壓低聲音，同時向後打了一個「止步」的手勢。
在前方的轉角處，一團巨大的陰影正堵在路中央，像是一塊長了腿的巨石。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Q4bE5mID
那是一頭野豬。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B5G5wFDB
但它已經不再是自然界中的那種生物了。
它的體型膨脹到了普通野豬的兩倍大小，原本粗糙的皮毛已經脫落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厚重的、不規則的藍色晶體。這些晶體像腫瘤一樣從它的額頭、脊背和四肢關節處生長出來，在清晨的微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堅硬的光澤。
它正低著頭，用那對已經變成深藍色晶體的獠牙，焦躁地拱著地面的泥土。它的喉嚨裡發出一種痛苦的磨牙聲，彷彿腦袋裡有什麼東西在鑽動。
「...晶脊野豬。」
凱爾的臉色變得難看，「這種體型的... 它的外殼比板甲還硬。而且看它的樣子... 已經快瘋了。」
莉婭從父親身後探出頭，瞇起眼睛。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2ZXHR0Il
在她的靈視中，這頭野豬簡直就是一場視覺災難。
滋滋滋——
那些藍色的晶體在她的視野中並不是穩定的固體，而是一團團瘋狂閃爍的、高亮度的「雪花雜訊」。那是混沌迴音高度濃縮後的物理表現。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U3hX5Ihs
而野豬頭部的光譜，則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尖銳的紅色鋸齒波——那是極致的痛苦與攻擊慾望。
「...它很痛。」莉婭下意識地說道，「它腦子裡的聲音太吵了。」
就在這時，野豬似乎察覺到了莉婭那充滿了「秩序感」的視線。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IGquJZ9x
它猛地抬起頭。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4aLwb4vN
那雙渾濁的、充血的眼球，死死地鎖定在了莉婭的身上。在它的感知中，莉婭就像是一個在噪音世界裡突然出現的「靜音點」，那種強烈的反差讓它本能地想要衝過來，將其撕碎。
吼——！！！
一聲混合了金屬摩擦聲的咆哮響徹山谷。
「它要衝過來了！」
凱爾大喊一聲，手中的鍊金弩弓瞬間抬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9bMP8KDe
崩！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brEOFke0
一枚特製的穿甲弩矢破空而去，精準地射向了野豬那唯一沒有被晶體完全覆蓋的眼窩。
但是，野豬只是微微低頭。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EyIjcemn
叮！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WkSuW1cM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弩矢射在了它額頭那塊最厚重的藍色晶體上，就像是牙籤撞上了花崗岩，直接被彈飛了出去，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沒用。」凱爾咬牙，「那是實體化的能量殼，物理攻擊無效！」
野豬的前蹄在地上狠狠刨了兩下，後腿肌肉緊繃。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JPEIjBvl
那幾百公斤重的身軀，配合著那一身堅不可摧的晶體裝甲，在此刻化作了一輛失控的戰車。
它發動了衝鋒。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VZUe3JFz
目標直指隊伍最脆弱的中心——莉婭。
在這狹窄得無法閃避的獸徑上，面對這樣一頭刀槍不入的怪物，凱爾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出腰間的鍊金炸彈，但在這麼近的距離引爆，這裡不穩定的空間結構可能會先塌陷把他們埋了。
「...莉婭！躲到後面去！」
凱爾大吼著試圖上前。
但一道深紅色的影子比他更快。
艾拉瑞雅。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IEw3rGfl
這位沉默的母親，沒有說一句話。她只是大步跨到了父女身前，將那面厚重的鳶盾狠狠地砸在身前的土地上，身體重心下沉，擺出了一個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防禦姿態。
她要用血肉之軀，去硬接這頭結晶怪物的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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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臟停跳的巨響，在那狹窄的獸徑上炸開。
那不是血肉之軀應有的撞擊聲，那是鋼鐵與岩石硬撼的聲音。
艾拉瑞雅沒有後退一步。在那幾百公斤的活體戰車撞上鳶盾的瞬間，她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壓抑的低吼，雙腳深深地犁進了腳下濕潤的泥土裡，硬生生地在地面上劃出了兩道半米深的溝壑。
那面厚重的鳶盾發出了瀕臨極限的悲鳴，火花四濺。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k6bJaaOc
野豬瘋狂地甩動著頭顱，那對覆蓋著藍色晶體的獠牙在盾面上刮擦著，試圖撬開這道該死的鐵牆。
「...快點！」
艾拉瑞雅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她的雙臂肌肉暴起，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即使是她，要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壓制下堅持，也是以秒為單位在燃燒體力。
凱爾試圖繞到側面攻擊，但荊棘叢中的空間亂流讓他寸步難行。
現在，只能靠莉婭了。
莉婭站在父親身後，雙手緊緊抓著那本《銀狐備忘錄》。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F5A0XIxq
她閉上眼，又猛地睜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BhbcN1cZ
世界切換了頻道。
滋滋滋——！
視野瞬間被狂暴的雜訊填滿。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96XoJ5VA
那頭正在瘋狂頂撞盾牌的野豬，在莉婭眼中就是一團高速震盪的、耀眼的藍色馬賽克。它的能量場太混亂了，就像是一團被打翻的墨水，根本看不清哪裡是結構，哪裡是核心。
(...太快了... 看不清...)
莉婭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胃裡翻江倒海。她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大腦因為處理過量的視覺信息而開始刺痛。
(...冷靜。找規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hp4kR0NM
(...爸爸筆記裡寫過... 奧瑞安的晶體結構是... 六邊形的晶格...)
她強迫自己忽略掉那些刺眼的閃光，忽略掉耳邊金屬摩擦的尖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聚焦在野豬那隻正在承擔主要推力的左前腿上。
那裡的晶體，因為過度受力，正在發生微微的形變。
在那一瞬間的停頓中...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pq5IfnZs
莉婭看到了一條極其細微的、有規律的黑色裂紋，在那團藍色的雜訊中一閃而過。
(...找到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OyYuIRKw
(...維持硬度的共鳴頻率是... 這個。)
莉婭的呼吸停滯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oeaFefUi
她沒有時間去畫符文，也沒有時間去吟唱。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fjUuOePq
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那條只有她能看見的「裂紋」。
她在腦海中，迅速構建出了一道與那個頻率「相位相反」的波紋。
(...中和。)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微弱的魔力漣漪，從她的指尖彈射而出。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ylhIKDwL
它穿過了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鑽進了野豬左前腿那厚重的晶體鎧甲內部。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閃爍著堅硬藍光的晶體，突然像是在瞬間經歷了千年的風化一般，顏色迅速變得灰白、黯淡。
野豬並沒有察覺到異樣。它依然咆哮著，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條腿上，試圖發起再一次的衝撞。
咔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那條原本堅不可摧的晶體前腿，竟然在它自己的怪力之下... 崩解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kS47Wa7q
無數灰白色的粉末與碎片炸裂開來。失去了支撐的野豬發出一聲驚愕的哀鳴，巨大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左側翻倒。
「——艾拉！」凱爾大吼一聲。
不需要提醒。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id1Ti6b6
戰士的本能讓艾拉瑞雅在壓力消失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bjXODvaS
她沒有乘勝追擊，而是迅速收盾，向後一躍，拉開了安全距離。
轟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fgO3YtlL
野豬龐大的身軀翻滾著，摔進了路旁那條佈滿了空間亂流的深溝裡。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1tBno30t
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後，溝底再也沒有了聲息。
這條路，通了。
「...呼... 呼...」
莉婭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hgfba9t1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全是血。
「莉婭！」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aqzbGfH3
凱爾衝過來扶住她，迅速檢查她的狀況。
「我沒事... 只是有點暈...」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BX0Dli17
莉婭虛弱地靠在父親懷裡，雖然視線有些模糊，但她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路口，嘴角露出了一絲蒼白的微笑。
「...那個結構... 被我解開了。」
艾拉瑞雅走了過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f40M8HiK
她甩了甩痠麻的雙臂，將鳶盾重新背回身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o0wmdgUD
她看著那條深溝，又看了看那個流著鼻血的小女孩，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深深的、近乎敬畏的認同。
她伸出戴著手甲的大手，輕輕地、笨拙地拍了拍莉婭的頭頂。
「...幹得好。」
這是這位沉默的守護者，能給予的最高讚譽。
凱爾用手帕擦去莉婭臉上的血跡，將她背了起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7kDY8xpH
這一次，不再是因為過度保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DhDehyZj
而是因為戰友受傷了，需要支援。
「走吧。」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cP9IQVjA
凱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驕傲。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E6jY1Vh4
「我們離白銀城... 又近了一步。」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NgmecY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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