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戰戈 - 第五十六章有人犧牲是光榮，有人受傷是違紀！

第二天，清晨。

今天沒有像以往那樣訓練一上午，而是繼續找喪屍實戰。

因為秦璐璐告訴趙戈，廢棄的鐵路已經有眉目了。

在一些年紀大的村民幫助下，找到了幾個橋洞，可以作為錨點，慢慢鎖定線路。

所以這邊的清理喪屍的工作，要加快節奏。

蘇婷和韓旭對趙戈態度的轉變有些驚訝，不知道趙營長想做什麼。

倒是錢鎮長等管理者一致贊同，他們恨不得趙戈一天能有二十五小時去殺喪屍，趕緊把外面的糧食物資拉回來才好。

然而，今天可就沒有昨天那麼順利了。

不僅僅是因為距離湖心島遠，當初火炮密度不如昨天清理的區域大，殘餘喪屍比較多，且有小規模聚集，清理難度很大。

還因為有人昨天被刺激了，立功心切，急於表現！

更重要的是：昨天太過順利，讓人產生了輕敵思想，讓一些沒有與喪屍戰鬥過的人，產生了一種錯覺，認為喪屍真的很好殺！

僅僅不到一個小時，兩個人被喪屍抓傷！

一個當場截肢保命，一個被抓傷胸口，涕淚橫流，語氣顫抖的說著遺願。

趙戈陰沉著臉，走向事發地點。

聽著對方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話，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大意了！

或者說連他也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昨天給了戰士們殺喪屍的勇氣和信心，但也帶給一部分人錯誤的判斷，而沒有及時發出提醒。

這時候趙戈才想起來，昨晚王燁說過的話：明天不會像這樣輕鬆了！

難道那個狗頭軍師，早就猜到了驕兵必敗的這一幕？

他的思緒被哽咽聲打斷，摸出身上的煙，遞給了這名二十來歲的小戰士。

趙戈沒有說那些安慰的話，直截了當的問道：「你能指定一個人享受福利，你想好讓誰繼承福利了嗎？」

小戰士顫抖著手，接過煙，猛猛的嗦了一口，被嗆得胃都有些疼了。

這一輩的年輕人，與老一輩愛好不同。

煙，已經不是他們的必需品了，所以並不會抽菸，只不過是營長遞過來的，才學著趙戈的樣子，嘗試抽一口而已。

不過咳嗽這麼一刺激，讓他鎮定了不少。

慢慢鎮定下來的小伙子搖了搖頭，神情更加落寞了：「我沒有親人，他們都異變了！」

趙戈也很頭疼，也有些傷感。

與當年抗擊外敵不同，那時候只能殺敵，為的是保護身後的親人。

而今末日下，很多人都是孤家寡人，早已沒了親朋好友，所以哪怕再怎麼動員，躲在湖心島的那些人依舊沒有足夠的動力，出來與喪屍拼命。

因為他們活著，只為自己而活！

順著小伙子沒有焦距的目光，看著不遠處的帳篷裡，軍醫沈文秀正在幫截肢的戰士止血。

趙戈眼前一亮，神情有些古怪：「有喜歡的妹子，或者關係好的熟人嗎？」

小伙子剛學會抽菸，一口煙吸到肺裡，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嗆得連鼻涕眼淚都流出來了。

一根煙被嗆兩次，已經淡化被喪屍抓傷胸口的小伙子，指了指一個身穿護士衣服的女人：「就讓給她吧！」

那是個很漂亮的年輕女人，據說在學校就是校花。

趙戈視力很好，看了也覺得漂亮，比之靠臉吃飯的葉秋霞也不遜色，難怪是很多戰士的夢中情人。

趙戈在小伙子詫異的目光下，走向還在忙碌的帳篷。

然後在一旁人群震驚的目光下，小護士走了過來，為小伙子清洗包紮了一下傷口，還以一個很親暱的姿勢，與他拍了一張照片。

小伙子沒有問，趙戈沒有說，小護士也沒有提。

大家就像演了一場話劇，匆匆而來，匆匆而去，連一句台詞都沒有。

然後小護士就走進帳篷，繼續忙碌去了。

而小伙子緊緊的握著手機，看了半天手機屏保，雙眼通紅，滿是不捨。

最終他的眼淚沒有止住，立正之後，向趙戈敬了一禮，鄭重承諾：「來世再當營長的兵！」

趙戈這才舉起黑洞洞的手槍，以往對喪屍從容開槍的他，卻久久沒有扣下扳機。

他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從蘇婷那裡弄來的手槍，開的第一槍，居然殺的是人，殺的還是自己的手下！

哪怕明知道小伙子很快就要異變了，殺他等於殺喪屍。

但對於從沒有親手殺過人的趙戈來說，對於殺死剛剛還跟自己說話的人，對於殺死一個才二十歲的小伙子……

他始終沒有掏槍那一刻，自己以為的那麼殺伐果斷。

「開槍！」

小伙子也很害怕，渾身嚇得直哆嗦，但依舊朝趙戈呼喊：「我寧願死在營長的槍下，也不想變成她害怕的喪屍！」

這句話喊醒了猶豫中的趙戈，似乎僵直的食指恢復了靈活。

砰！

趙戈腦中一片空白，只感覺手指動了一下，就一下……

然後一聲槍響，年輕的生命倒下。

附近所有人則心裡一驚，看向趙戈多了一絲畏懼。

雖然大家都知道，小伙子即將異變，只是時間問題。

但對於開槍殺人，心裡有個結就是過不去。

似乎有個聲音總在提示他們：「趙營長開槍殺了人，趙營長會殺人……！」

收起手槍，沒理會周圍人的眼神，趙戈讓人傳話，提醒所有人：有人因為掉以輕心，貪功冒進，已經丟了命！

這時候，蘇婷也將情況弄清楚了：「哎，小李是被牽連丟了性命的！

事情的起因是，錢鎮長為了激勵更多人出來清剿喪屍。

負責招募的科員，私下告訴了這些民兵，他們的申請，省城方面還在審查，還沒正式加入民兵，暫時視為普通生還者。

這樣一來，民兵營暫時都不算民兵，不用像我們營和武警一樣，一切繳獲歸公！

他們搞到的糧食，能拿走五成！

那位截肢的民兵，看見這個村沒有被搜索過，聽被救出來的村民說，這家地多，糧食存量多，家裡人少。

於是，他起了貪念，沒按照指定的分配區域，與同組的兩個民兵過來了這邊。

想先一步打開大門，搬走裡面的糧食物資。

小李三人勸阻不成，一個去找班長說明情況，另一個與對方的組長理論。

小李守在門口，負責戒備。

這時候，兩個民兵已經打開了門，卻沒想到遇到的是力量型進化喪屍！

二人配合很差，膽子也小，一個照面發現打不死，於是一個逃了，另一個被抓傷了手。

當時小李可能覺得喪屍很好殺，想立功表現，也可能是單純的想救人。

於是，他衝上去砸了一鋤頭。

見到喪屍一點反應都沒有，估計被嚇傻了，或者慌了導致反應慢了，沒來得及逃走……」

趙戈耳旁似乎迴響著小伙子的誓言：來世再當營長的兵！

趙戈面無表情的看向蘇婷，神情變得極其嚴肅，第一次用不容質疑的聲音跟蘇婷說話：「他不是想立功，是去救人的！

他也不是反應慢了，而是不能跑，否則被截肢的那個人死定了！

他是為了救人，光榮犧牲的！

蘇姐，明白嗎？」

蘇婷沒有反駁，但眉頭皺了起來。

她沒注意到趙戈的態度，但對於這件事情，武斷的下判斷，不是一個合格的教導員該做的，所以沒有答應。

然而，小伙子已經死了。

他當時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

當時的場面，非常混亂，當事人就三個人。

逃跑的民兵根本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截肢的那人已經被嚇懵了，大概率也說不出一二。

一旁的賀軍看出了趙戈神情不對勁，連忙打圓場：「蘇姐，營長這麼做，是想樹立捨己為人的典範！

總不能告訴其他人，三個人遇到喪屍，要嘛丟下戰友逃跑了，要嘛被喪屍抓傷，要嘛被嚇傻了吧？

這是要讓其他戰士學習這種捨己為人的精神！」

蘇婷這才點了點頭，但依舊強調：「晚上開會公告就這麼說，但給上級的匯報，我保留另一種猜想！」

趙戈沒有繼續說什麼。

他相信上級也會做出一樣的決策，將猜想和記錄美好瞬間的手機，一起與小伙子埋葬！

……

夜晚，宴會廳。

實戰出了人命，有人大意被喪屍抓傷的消息，傳遍獨立營和民兵營之後，效果立竿見影。

後續所有人都謹慎起來了，倒也沒出現傷亡。

其實按照江子陵的配置，正常情況下，哪怕出現意外，遇到高階力量型進化喪屍，在門口這種相對寬敞的環境下，熟練配合的戰鬥小組，只要能做到互相掩護，大概率能拖延時間，直到支援趕到，不至於一死一傷。

但趙戈沒有告訴其他人這一點，他還是希望戰士們對喪屍保持足夠的敬畏心。

因為獨立營經不起傷亡了！

食堂的氣氛很沉默，所有人都向小伙子的遺體敬禮。

禮畢之後，趙戈冷著臉走到台上，開始訓話：「有人犧牲是光榮，有人受傷卻是違紀！

像今天這樣，因為貪圖糧食獎勵而不遵守紀律，私自闖入其他小組的作戰區域，造成了嚴重後果，是嚴重違反紀律！

哪怕沒有傷亡，回來也要從嚴處罰！

戰場上，貪功冒進是忌諱！

作為一名戰士，聽指揮，聽命令是最基本的要求，難道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

趙戈說了很多，藉這個機會，他將這些天對生還者的不滿，全部發洩了出來，言語間透露出濃濃的失望。

現場氣氛很凝重，都能感受到趙營長的憤怒，甚至帶著譏諷。

民兵營的劉營長，全程低著頭，不敢看四周。

趙戈一字一句說的是所有人，但戳的卻是他肺管子。

因為事情的起因，那個違紀受傷害死人的民兵，是他手下的兵！

所以趙戈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打臉，而且是反覆抽打。

很快，更讓他難堪的話來了。

蘇婷冷著臉上台，開口第一句就引起了騷亂：「我與上級溝通過了。

現在宣布上級命令，從明天起，民兵營不再允許跟隨獨立營出去實戰。

你們留在訓練場，先把紀律訓練好……！」

如果是前天發出這樣的命令，包括劉營長在內，都會拍手稱好。

能不出去拼命，等著獨立營將喪屍清理掉，那是多少人期望的事情？

然而現在的劉營長只感覺被人用鞋底抽嘴巴，赤裸裸的看不起！

這是被人嫌棄了！

民兵營的其他人，倒是沒有反應，大部分只是可惜，以後沒機會出去搞糧食，失去一夜暴富的機會了。

甚至經歷了有人被喪屍抓傷死亡的事件後，還挺感激上級的決定。

因為有很多人都怕了，他們怕死！

蘇婷沒有解釋：這麼做並不是看不上民兵營，而是怕再次出現類似問題。

畢竟只要錢鎮長依舊將民兵營的這些人視作普通人，不是民兵，那麼他們的繳獲就不需要歸公，依舊可以拿走一半！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依舊會有人鋌而走險違反紀律！

這種事情，還是會再次出現！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希望獨立營帶人殺喪屍，糧食卻落入個人的口袋！

蘇婷很清楚一點：以純粹個人利益為驅動的團體，哪怕長得像軍隊，然而在利益消散之後，也很快會瓦解！

這樣的例子，災變之前國際上數不勝數！

眼科醫生十二天被速通，黑洲一晚就能改朝換代，隔壁玩得更狂野……

如果民兵營需要靠分走一半搜索到的糧食，做為民兵外出殺喪屍的動力……

那麼附近的村子糧食搜刮完了，難道他們就不出去，原地解散了嗎？

這樣的隊伍，還是子弟兵嗎？

還是口口聲聲為國家，為老百姓的軍隊嗎？

子弟兵，絕不能以個人利益為驅動！

必須是一支紀律部隊，是一支有信仰，以國家和老百姓利益奮戰的軍隊！

顯然，蘇婷的這番言論，並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

就連已經當上營長的趙戈，內心也沒有任何波瀾。

國人被西邊思想帶偏，近些年崇尚利益至上，利己主義盛行。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思想的轉變，絕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能叫醒一兩個就不錯了，想憑幾句話讓所有人頓悟，無異於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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