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比曦晨 - 14-離去的那日

離去的那日，沒什麼特別的。

五月，是個即將離別的時節，至少，對那些畢業生來說是這樣的象徵。

滄桑蓊鬱的樹林中，我遠遠地望著那座飽受風雪洗禮的風家古宅，心裡頭莫名升起一股空落落的情緒，原本身為人應該有的喜怒哀樂，似乎在陰陽規律被打破的那一刻，獻祭給了忘川。

天邊的落日無言消沉，映入眼底的光，恍惚間似是能比得上死亡渲染開的血紅，我猛地回過神，才驚覺又在這林中呆呆地坐了一日，明明行李都收拾好，返程的火車票也已訂下，卻總在推開門的剎那被舊時的那段情絆住了，怎麼也邁不開半步。

傳言黃昏之時，便是生死交界之辰，不知此刻能否，再見她一面？

只一面，也好。

僵硬地站起身，拍了拍長版西裝外套上的塵土，轉身欲行的動作在下一刻生生止住。

半透明的裙擺在半空中如花開綻，鈴蘭花紋搖曳生姿，淡色的眼眸嬌俏彎起，猶如夜半時分的玉鉤。

在心中千呼萬喚的名字，在夢中苦苦追尋的執念，此刻凝聚在顫抖的唇瓣間，勾織成繾綣纏綿的呼喚：

「阿嫵……」

女孩笑得眸子瞇成了月牙，昏黃的暮光穿透靈體，落不下一縷倩影。

我愣愣地伸出手，指尖穿過了泛著微光的靈魂，卻如何也握不住情動之時的灼燙。淚珠不知何時滑過面龐，悲傷越過定格的時光肆意奔洩，曲折了強撐已久的心骨。

「我不走了……你別離開好嗎？」

溜出唇間的哽咽氤氳著近乎絕望的懇求，彷彿一觸即碎的泡沫。

風清嫵輕輕笑了，柔美的眼尾沾上碎銀般的哀傷。

「阿霣，規矩你是知道的，陰陽相隔，人鬼殊途。」

唇上傳來尖銳的刺痛，卻比不上烙入骨髓的劇痛，往昔的每一幕皆化作利刃，在心上銘刻下鮮血淋漓的符文。千言萬語衝到了嘴邊，只餘下了般桓反覆的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

半透明的食指貼上了我的脣瓣，如夢蝶盈盈停佇於精心挑選的蓓蕾，風清嫵笑著阻止了我的話，一滴淚卻從她姣好秀麗的雪腮滑落。

「阿霣，你哭我也會難過的。所以，別哭了吧。」

女孩半透明的身軀逐漸黯淡，向我張開了雙手，還是那個當年總愛討抱的阿嫵，我努力地擠出笑容，迎向了愛人的懷抱。

餘暉落盡，風清嫵在我懷中，消散了。

我緩緩地放下了手，夜色蒼涼，世間無光。

忽地，我笑了一下。

只一面，也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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