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比曦晨 - 12-後櫃

一名少女找上我，她有著雪白如珍珠的雙頰，圓圓的大眼，細細的彎月眉，小巧的鼻子，微微抿著的紅唇，及腰的黑色長髮，出塵絕俗的容顏卻帶著驚恐，臉色慘白，顫聲道：

「舒小姐，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求你救救我！」

我雙手運氣，扶上她的肩膀，溫聲道：

「放輕鬆，慢慢說。」

少女點頭，素手緊緊絞著衣角。

「我是亦寒梅，是附近高中的學生。」

亦寒梅強迫自己吐了口氣，緩緩道來。

一切都要從一件奇詭的事情說起。

一天早晨，第一個到校的呂悠雪打開了放報的櫃子，裡面竟躺著一具發臭的屍體，是班上的同學韓梓芯，呂悠雪和他有深厚的友情，呂悠雪哭得很傷心，但這遠遠還沒結束。

第二天，是班上文靜的女孩風清茉。

我眼瞳驟縮，霍地站起身，問道：

「真的？」

亦寒梅被我嚇了一跳，怯怯地點點頭。

我腦中思緒有些紛亂，殷亞琪已然灰飛煙滅，風清茉身上的詛咒早就被我化解，到底是誰，還繼續對風家下手？

我強壓下心頭的糾結，抬手示意少女繼續。

「第三天，輪到了呂悠雪，她的喉管被切斷，櫃子裡都是她的血。」

我蹙著柳眉，猜測道：

「他們都有用過櫃子，對吧？」

亦寒梅神色駭然：

「我也有用過，怎麼辦？」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這只是我的猜想，下一個是誰？」

「是……是安啟萌！」

待我趕到時，安啟萌已成了一具冰冷遺體，我皺著眉繞了教室內一圈，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試圖找出這一切的緣由。

站在櫃子前的亦寒梅臉色白得近乎透明，踉蹌的後退，抱頭蹲地，嘴中開始吐出破碎不清、卻令我毛骨悚然的字句：

「為什麼……萌萌……我只要……梓芯……呂……去死啊……不要！」

我悠然旋過身來，一向毫無波瀾的黑眸迸射出懾人的厲芒，緊緊將少女禁錮住。

「你終於露出馬腳了，亦寒梅。」

她嚇得站起轉身，被我逼得不停退步，雙足一絆，往後坐倒，瑟縮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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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名女子長腿一邁，向自己走來，每一下步伐都彷彿踏在了我心跳的節拍上。

舒霣輕輕蹲下，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對視上她的眼眸，每個動作都帶著說不出的優雅，卻也駭人至極。

「你那時候說，輪到呂悠雪，這個用詞便讓我起了疑。還有，這個置物櫃是屬於公家的放報櫃，幾乎班上的每個人都用過，所以，這死亡的順序是按照座號排序的，對吧？」

舒霣的另一隻手比了比講台上被透明墊板壓著的座位表，我額頭冷汗直冒，她是怎麼在一瞬間推算出所有真相的？

女子猛地拽住我的右手，我驚叫一聲，縮著身子向後閃躲，但她手上的力道竟是大得出奇，令我動彈不得。

舒霣微涼的指尖描摹著我右手腕內側的一個黑色法陣，冷冷道：

「這是契約法陣，是你放出了校內的惡靈，任它肆意吞噬著生命，反正只要殺了你想要的人，其他的都不算什麼。只是，於一個失了人性的厲鬼而言，兩個人怎夠呢？」

我全身戰慄，淚水模糊了視野，恍惚間，女子的臉彷彿幻成了萌萌的面孔，指責著我犯下的錯誤。

我……我明明只是想讓霸凌我和萌萌的人受到懲罰，為什麼要殺了風清茉？那個唯一會站出來護住我們的善良女孩……還有萌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舒霣仍不罷休，繼續道：

「你發現它殺了不該殺的人，也就是風清茉，隨即發現了惡靈取命的規律，並且呂悠雪的下一個便是你的朋友，所以你才來找我求助，只是，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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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寒梅的內心被我徹底擊潰，她無聲的抽泣著，似是在為自己的罪孽懺悔。

忽然，少女抬起頭來，眼白在須臾間被陰邪之氣染成了純粹不祥的黑色，我眸光一凜，立刻甩脫了亦寒梅的手，她冷笑著開口，卻是不同的少女嗓音：

「你挺聰明的，只是毀了我的好事，那就去死吧！」

我心中一顫，亦寒梅已經被那惡靈，上了身！

看著原本勝券在握的年輕女子俏臉轉白，冷汗涔涔，自輪廓優美的下頷滴落，繃緊了纖瘦的身軀向後退去，我得意地笑出了聲，站起身來，拍了拍深藍厚百褶裙上的灰塵，一抬手，旁邊木椅上的橫條被無形的力量抽起折斷，鋒利的木刺對準舒霣直射而去，舒霣嚇得伏低身子，堪堪躲過。

我控制著教室內的一切物品朝舒霣攻去，但讓我不爽的是，她每次都能驚險避過，我焦躁地嘖了一聲，麻煩的女人。

在躲過了疾射而來的粉筆後，女子竟站直了身，輕鬆地立在了原地，笑吟吟地望著我，她那張清秀臉龐上可人的微笑卻令我後頸寒毛根根倒豎，我突然驚覺到一絲不對勁，人在極度恐慌驚駭之時，發出尖聲慘叫和求救告饒是與生俱來的求生本能，但舒霣在閃躲時，連一聲尖叫都沒有，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害怕過！

「怎麼到現在才發現，你真是太遲鈍了。」

彷彿有讀心術一般，女子含笑的嗓音割裂了教室中短暫而詭異的闃寂，她優雅地斜倚著一張桌子，琉璃般清透的黑眸波光粼粼。

「剛才你玩了那麼久，現在該換我了吧？」

話音未落，磨石子地板上光芒大盛，銀白光絲勾勒出一道繁複的圓形陣法，周圍的空間變得濃稠沉重，我感到周身的力量被最大程度的壓制，動彈不得。

我驚怒交加的吼道：

「你個賤人，竟敢暗算我？」

舒霣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螓首微側，細長秀美的眉眼意味深長地凝視著我，以及亦寒梅。

「亦寒梅是跖犬吠堯，你則是欲深谿壑，各有各的罪惡，各有各的懦弱，並無誰是誰非，既然皆有其罪，我又有何不敢？」

低低的哭泣聲自我體內傳出，是被我壓制住的亦寒梅的靈魂，舒霣依然是雲卷雲舒的模樣，語調平穩，我咬牙切齒地瞪著她，演得可真好！

「你怎麼覺得，殺人能解決一切？屠戮不過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循環，最後冤冤相報何時了？你當初犯下的惡，終究會返回己身。」

我惡狠狠的瞪著吐出一大段勸人向善的大道理的女子，我知道她想喚回我僅存的良知，將我送入輪迴。

可我不屑！

「就算你今日把我再次封印，我也會想盡方法逃出來，我才不會屈服！」

舒霣聞言一怔，忽而展顏輕笑。

「你確定……是封印陣？」

我笑中帶了一絲無奈，一旦放不下萬千怨念，終是修羅妄執！

抬手一握虛空，陣中倏地竄出無數血紅絲線，死死地勒住了少女，慘叫聲淒厲拔高，漸漸的虛弱無力，最後歸於寂靜。

口袋中的折疊手機震了震，我不意外地看見風家那如雪片般傳來的簡訊，我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最近的事件都發生在校園中，我決定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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