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番外

京城的寒冬終於被徹底熬了過去。

初春的暖陽毫不吝嗇地灑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帶著花香的微風捲過漢白玉石階，這確實是個適合踏青、適合賞花、適合一切美好事物發生的好日子。

太和殿內，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如海潮般湧動。

御史臺的官員們一個個脖子通紅、慷慨激昂，戶部、禮部、刑部、兵部四大衙門的尚書們更是破天荒地步調一致，齊刷刷地將聯名表章高舉過頭頂。

這三年來，沈珵斷案如鐵，政聲顯赫；尤其在去年的冬災中，他親赴北境冰原，三十道賑災令如雷霆般劈下，硬是從閻王手裡搶回了八萬生民的命。

這等踩著屍山血海與赫赫政績淬煉出來的英才不當首輔，簡直是天理不容！

翌日，大朝會。

沈珵已經換上了一身象徵著文臣巔峰的墨色蟒袍，他身姿挺拔地立於百官之首，神情從容，眉宇間早年間的青澀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不怒自威的冷硬與沉穩。

玉階之上，十一歲的小皇帝穿著一身嶄新的金紋繡龍袍，明黃色的寬大袖口裡依然死死護著他那包摯愛的糖蓮子。

「沈首輔，可有一言回應諸位愛卿的聯名之薦？」小皇帝端著架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沈珵從容地掀開厚重的墨色袍袖，他微微側過身，眼角餘光精準地掃過殿內那些或敬畏、或期盼的臉龐，徐徐開口：「回陛下，承蒙諸位同僚信任，下官定當鞠躬盡瘁。」

他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不過，趁著今日百官齊聚，下官也正好宣布一事。」

原本還在點頭稱是的官員們瞬間豎起了耳朵。

「濬王殿下原為朝堂監軍，協裁政務。」沈珵頓了頓，「當年下官初入政局，多得其引薦庇護之恩。」

沈珵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最終落在那道站在玉階側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玄色身影上。

「今日下官既已位極人臣、身為首輔，立場自然當明確劃分。」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放肆的笑意，擲地有聲地砸下一句：「濬王是下官的人。」

不知是誰手裡的象牙笏板直挺挺地砸在了金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這聲脆響就像是個信號，瞬間引爆了整座太和殿，直接爆發出了一陣堪比京城東市菜市場的恐怖喧譁！

「咳咳咳！！他說什麼？！」一名年邁的尚書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說⋯⋯王爺⋯⋯是他、他的人？！」旁邊的侍郎雙腿發軟，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天打雷劈啊！老夫當年就說他倆眼神不清白，你們這群瞎子還不信！！」當年那位曾八卦過他倆的老御史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的聲音悲憤中竟然還夾雜著一絲詭異的驕傲：「我英明！老夫當年英明啊！！」

百官還沒從這句大逆不道的「是我的人」中緩過神來，謝衍已經動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極其奢華的墨金王袍，風姿雍雅，步履從容地自玉階下拾級而上。

空氣中那股沉冷的龍涎香，今天莫名透著一股春風得意的騷氣。

「沈大人既已為首輔，自當全權輔助陛下掌理朝政。」謝衍走到沈珵身邊，連個眼神都沒施捨給底下那群快要瘋掉的官員。

他只抬眼看著沈珵，那雙深邃的鳳眼裡滿是「我家珵珵說什麼都對」的炫耀與得意，「本王這個人啊，一旦被人收了，就只管他一人了。」

謝衍轉過身，面向滿朝文武，輕描淡寫地扔下了第二顆核彈：「從今往後，本王不再干涉朝政。」

轟！！！

這回太和殿是真的被炸翻了。

「王爺不可啊！！」有人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直挺挺地往後倒，幸虧旁邊的同僚眼疾手快死死掐住他的人中。

無數道絕望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瘋狂掃向龍椅上的小皇帝：陛下快說話啊！誰來救救孩子吧！

也有人瘋狂小聲竊語：「王爺、沈首輔⋯⋯這、這算什麼啊？」

玉階之上，小皇帝面無表情地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淡淡地看著下方兩個大活人一來一往，你唱我和。

他表面上雲淡風輕，內心早已瘋狂地捶地板，發出撕心裂肺的土撥鼠尖叫。

你們能不能考慮一下一個還在上政務啟蒙課的小孩的感受啊！

什麼叫不再干政？！啊？！以後那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摺子誰幫朕批？！啊？？！！

你倆高高興興談情說愛，那我怎麼辦？！我還這麼小啊！！？？

一顆甜膩的糖蓮子卡在喉嚨裡，小皇帝覺得它現在比黃連還要苦。

小皇帝依然死死繃著那張嬰兒肥的小臉，他憋足了勁兒，雙手用力抓著龍椅的扶手，用一種看破紅塵、一本正經的語氣緩緩開口：「嗯⋯⋯王叔之志誠如江海；沈首輔之才當撐國柱。」

「准奏。」他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隨後語氣平淡地扔出了最後一擊絕殺：「另賜婚期，王叔與沈首輔⋯⋯可於來年三月成禮。」

轟隆隆！！！

殿內徹底失去了控制。

「賜、賜婚了？！」

「這、這陛下也太會順水推舟了吧⋯⋯王爺和沈大人，真要成親了？！」

「不愧是第一敢說真話的明君啊⋯⋯」

底下百官的驚嘆聲此起彼伏，而高高在上的小皇帝只能用寬大的明黃色袖子掩著唇，默默地嚥下了一口熱茶，在心裡流下了兩條寬麵條般的眼淚。

嗚⋯⋯！！

王叔當初為什麼要讓我嚐到懶散的滋味？？

珵珵當初給朕念那首烤魚詩的時候，根本沒有說過⋯⋯朕，就是那條被放在火架上反覆烤的魚啊！！！

朕、朕⋯⋯嗚嗚嗚⋯⋯我不想熬夜批奏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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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了嗚嗚

謝謝大家的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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