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二章

過了一會兒，小皇帝趙熙終於消停了。

他胸脯還在呼哧帶喘地起伏著，象徵九五之尊的金冠歪得簡直像是被誰偷襲了後腦勺，垂墜的流蘇更是遮住了他半邊天真爛漫的小臉。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不耐煩地將流蘇撥開，露出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那朕能不能先踹你一腳再去餵魚？」趙熙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問道，彷彿這是一個關乎社稷民生的大問題。

周公公的臉瞬間比那歪掉的金冠還要僵硬，他額角青筋狂跳，感覺自己的老腰都在發出悲鳴。

但君命難違，他只能強撐著彎著腰，賠著比哭還難看的笑：「陛下，踹奴才之前，還請您先安安心⋯⋯」

他偷偷地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小皇帝的臉色，見龍顏沒有發怒的跡象才敢壓低聲音，幾乎是把嘴湊到趙熙耳邊：「今天早朝可是要見濬王的，王爺若見您未到⋯⋯」

這句話的效果堪比定身咒。

「哎呀！是王叔！」趙熙驚呼出聲。

在趙熙的小腦袋瓜裡，王叔的存在感比他那件沉重的龍袍，甚至比那些吃不完的點心還要高。

而且他至今都沒見過幾次王叔的笑容，倒是那股無形的寒氣每次都能讓他從腳底板涼到天靈蓋。

趙熙撓了撓他那已經歪到極致的金冠，小聲嘀咕道：「那⋯⋯那朕還是⋯⋯先不踹你了。」

周公公聞言，整個人都鬆懈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感激涕零地說：「陛下英明仁德！奴才感激涕零！」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老腰今天算是保住了。

他趕忙揮手示意，兩名機靈的小內侍立刻訓練有素地躥了出來。

一個眼疾手快地扶正了趙熙那歪得快要掉下來的金冠，另一個則小心翼翼地整理著他那拖在地上的龍袍，動作整齊迅速，恭敬得連個褶子都不敢弄出來。

在金燦燦的陽光映襯下，趙熙那雙骨碌碌的大眼睛依然頻頻回頭，透露出對「踹周公公」這個遊戲的無限眷戀。

與金鑾殿內那種充滿了孩子氣的鬧騰截然不同，王府書房內一如既往地保持著那種生靈勿近的結界。

謝衍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後，背後的屏風繪著潑墨山水，清冷肅穆。

他右手握筆，左手手指卻有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案面，「噠、噠、噠。」聲音極輕。

案上攤開的奏摺簡直錯漏百出，謝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幫廢物。」他冷冷地說道，彷彿這些奏摺都是某個不小心混進來的野狗寫的。

指尖微微用力，上好的狼毫筆桿發出一聲輕微的悲鳴，他本想直接折斷，卻在關鍵時刻停住了，改以指腹輕輕摩挲著筆桿。

這可是他昨日才親自挑的新筆，折了可惜。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奏摺，唇角凝結著冰霜：「他們竟還敢提調銀修池館⋯⋯」

秦楓依舊筆直而立，他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感覺自己快要結冰了。

謝衍抬頭：「秦楓。」

「在！」秦楓立刻躬身。

「今日讓戶部尚書滾來一趟。」謝衍低聲道。

秦楓立即回應：「是。」

「⋯⋯記得提醒他帶齊帳本。」謝衍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敲擊案面的聲音卻短促有力，每一下都像敲在秦楓的心臟上：「若再敢推諉，讓他去南陵查倉。」

秦楓心裡一抖，戶部尚書啊戶部尚書，這下你可算踢到鐵板了。南陵三月寒濕，鼠疫未平，去南陵查倉？那還不如直接說去奈何橋上喝碗孟婆湯呢。

謝衍起身轉向窗邊，窗外幾枝桃花初開，粉嫩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枝影映在紙窗上，形成一幅雅緻的畫卷。

他負手而立，挺拔的背影與窗外那幾隻悠然漫步的白鶴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比。

秦楓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比蚊子還小：「王爺，宮中催早朝已三次了。」

「讓他們等。」謝衍的語氣淡若無波，彷彿催他早朝的不是皇宮，而是隔壁張嬸讓他去買個醬油一樣，不值一提。

秦楓略抬眼，大著膽子試探道：「陛下⋯⋯今日似乎⋯⋯特別活潑。」他知道王爺對小皇帝的事有些在意，所以才敢這麼大膽。

謝衍緩緩轉頭，那雙鳳眼微微彎起，卻讓秦楓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再吵也不過是個還需要人扶著才上得了龍椅的孩子。」

秦楓沉默，臉色微白。

是了，這世間無人不知，若非謝衍手下留情，這龍椅早就不是姓趙的坐了。

謝衍凝視著窗外的花影，低聲自語：「也該有人來打擾我一下了。」

秦楓在一旁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畢竟他知道，王爺這樣一臉佛祖降世的表情⋯⋯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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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定每逢星期二和星期五更新，感謝大家支持。

感謝星雨夜大大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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