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七章

「⋯⋯若我輸的話怎樣？」沈珵警覺地問，手裡的包袱抱得更緊了些。

謝衍目光微冷，「你歸我。」

「噗！」沈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指著對方：「你、你這說法是不是有點⋯⋯」

這哪裡是比試？這簡直是把《大景律》踩在腳底下摩擦的強買強賣！這分明是張只寫了甲方權益的賣身契！

「那你不比？」謝衍嗓音更淡了幾分，身後的黑甲衛齊刷刷地向前踏了一步。

沈珵張了張嘴，看看手中的包袱，再看看面前這位氣勢逼人的王爺，再看看面前這堵黑壓壓的人牆。

短暫的沉默後，他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比！」死就死吧！才子命賤，大不了輸了把臉皮一裹接著跑路！

他從包袱裡抽出那支剛才滾了一地灰的狼毫筆，一臉視死如歸：「題目你定！」

謝衍低眉。風雪在他睫毛上凝成白霜，他沉思片刻，聲線低緩而清冷地道出四個字：「⋯⋯春日閒夢。」

沈珵嘴角一抽，小聲嘀咕：「聽著像失眠患者的渴望⋯⋯」這題目也太敷衍了吧？一點挑戰性都沒有！這是看不起誰呢？

「寫不出，便算你輸。」謝衍的目光鎖定了他。

「寫得出！誰說寫不出！」沈珵一屁股坐在鋪了宣紙的破木板前，盤膝而坐。

寒風刺骨，手腕懸空，但他下筆極快，狼毫在紙上飛舞，墨跡在寒風中迅速凝結。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他朗聲誦道：「庭前老樹聽鶯語，壺裡新醅映晚丹。若得此閒長不醒，不辭人世夢中安。」

眾侍衛面面相覷，表情複雜，秦楓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詩⋯⋯還真不錯？」侍衛甲低聲說道。

沒有堆砌華麗辭藻，只有一股子透在骨子裡的懶與傲。

寫盡了書生之夢、春日之閒，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想被世俗打擾的倔強，不媚世、不求名，獨守一方心安。

謝衍接過那張紙箋，目光微震，唇邊勾勒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很好。」

這兩個字剛落地，沈珵立刻麻溜地起身收起筆墨，抱緊包袱，語速極快：「承讓承讓！既然王爺滿意，那在下告辭！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最好老死不相往來！」他轉身就要往車輪底下鑽。

「慢著。」謝衍向前一步，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本王說過勝了放你走，但⋯⋯」他頓了頓，眼神玩味，「勝者須應一事。」

「哈？！」沈珵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您、你這是詐賭啊！哪有這種規矩？！」

「你可聽過『與王賭約，詞不達則罪』？」謝衍神情冷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是你剛編的吧！」沈珵咬牙切齒，他讀了這麼多書，連野史都翻爛了，從未聽過這種鬼東西！

「那現在你聽到了。」謝衍淡淡一笑，笑容裡透著股「我就欺負你沒權沒勢」的坦然。

沈珵面色慘白，冷汗涔涔，他顫聲問道：「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隨我入京，暫做幕下客。」謝衍的微笑更深了一點。他輕輕彈了彈那張紙箋，「待春闈過後，還你自由。」

我拒絕！」沈珵爆吼一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我才不要去什麼王府！我只想安安靜靜地考個試，然後過我的小日子！」

「你沒得選。」謝衍轉身，背影挺拔如松。

風再次起了，黃葉如雨般落下，在空中打著旋，與沈珵此刻的心境何其相似。

謝衍的聲音淡淡地傳來：「你若真是寫那首《科舉難》的人⋯⋯本王等你很久了。」

沈珵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風聲在他耳中化成了尖銳的嗡鳴。他縮在馬車邊，額頭上仿佛貼著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的「慘」字。

他喃喃道：「我果然不該寫那首打油詩罵科舉⋯⋯」臉上滿是生無可戀，他欲哭無淚。

誰能想到？不過是考場上的一時手癢，寫首詩發洩一下不如意，竟然招來了一個活閻王？這報應來得也太快了吧！

夜色初起，墨色籠罩官道。

謝衍立於風中，鳳眼半闔，似乎在回味什麼，「你那首《科舉難》⋯⋯倒是有趣。」他淡聲說道：「字字珠璣，怨氣衝天。」

沈珵如遭雷擊，全身僵硬。

他顫聲問道：「你、你怎麼知道那是我寫的！？」那張卷子明明沒有署名！而且字跡潦草得連親爹都認不出來！

謝衍轉過頭，眸光淺淺，嘴角勾起一抹讓沈珵頭皮發麻的微弧，「因為我記得。」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聲音輕得像鬼魅，「我記得你寫的⋯⋯每一個歪字。」

沈珵定格了三秒，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腦門，渾身雞皮疙瘩起立致敬。

變態。

絕對是變態。

他結結巴巴地問道：「⋯⋯記得我的、歪字？」

「你猜，我還記得什麼？」謝衍挑眉。

「我不猜！我不猜！」沈珵連連擺手，臉色蒼白如紙，「我現在只想原地昏倒！你們把我當屍體抬走吧！求求了！」

他抱緊包袱，一臉慘烈，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抬進王府的悲慘景象。

一旁的秦楓不忍直視地轉過臉，他從未見過有人能把王爺氣得笑出聲還能活著，更沒見過王爺用那種近幾變態的眼神看人。

這沈珵⋯⋯到底是走運，還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夜色已深，一輪彎月淒清。

秦楓抱拳，低聲道：「王爺，天色漸晚，是否該回府？」

謝衍輕輕點頭，他轉眸看向那個還在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空氣的少年，「也該帶新詩人歸營了。」

「不是詩人！我只是個苦命書生！」沈珵崩潰大喊，雙手死死扒著車輪。

「至少你的詩讓本王印象深刻。」謝衍平淡地說完，轉身走向那輛豪華的黑楠木馬車。

片刻後，在一陣「放開我」、「我有路引」、「這是綁架」的慘叫聲中，沈珵連人帶包袱被兩名面無表情的侍衛「半推半請」地塞進了王爺的專屬座駕。

車門關閉，世界清靜了。

只剩下老楊坐在那輛破馬車上，看著漸行漸遠的豪華車隊，在風中凌亂。

少爺，您這哪是去趕考啊⋯⋯您這是直接把自己打包送進考官的嘴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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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珵寫的詩請大家當是很好的詩，本人真的不擅長平仄押韻嗚嗚。

大家可以看仔細一點，這裡有小小的（對劇情不重要的）伏筆喔。

感謝大家的打賞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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