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十四章

王府別院，清晨。

陽光透過樹梢，斑駁地灑在池塘邊。

沈珵蹲在池邊，正試圖與那隻負責王府門面的白鶴進行一場跨物種的靈魂交流，「鶴兄，打個商量。」

他手裡比劃著一個鬼畫符一樣的圖案，語氣真誠，「你說，我要是在試卷上畫個你的肖像，考官會不會覺得我很有仙氣，直接給我個狀元？」

白鶴優雅地低頭啄了一口水草，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那姿態彷彿在說：滾。

「我懂了。」沈珵一臉心碎地趴在欄杆上，長歎一聲，「這世道連鳥都這麼勢利⋯⋯考試果然是這世上最不講感情的東西，比我爹還冷血。」

遠處牆頭。

一道身影無聲而落，謝衍身著常服，素淺如煙，整個人融入了清晨的陰影中。

他目光淡然地落在池邊那個碎碎念的小書生身上，眼底浮現出難得的柔和，像是在看自家養的一隻雖然吵鬧、但還算可愛的小狗。

他忽然覺得，若這朝堂上有十個沈子潯，也許自己真能卸甲歸田，去過那種餵馬劈柴的養老生活。

可惜整個大景只有這麼一個沈子潯，而他不打算讓他走。

午時。

一陣倉皇的腳步聲打破了王府的平靜，「王爺！皇宮來旨！」侍從氣喘吁吁，「請沈公子入宮一敘！」

謝衍手中把玩著的黑棋子頓在半空，「小皇帝又想幹什麼？」

「聽說⋯⋯陛下聽聞沈公子才華出眾，堅持要親自面見。」秦楓低聲回報：「太后也點頭說⋯⋯陛下應多接觸文人雅士，陶冶性情⋯⋯」

雖然秦楓心裡覺得，那對八卦的母子大概只是想看看王爺金屋藏嬌養的小書生到底長幾個鼻子幾隻眼⋯⋯

呸！又學了沈公子的大逆不道⋯⋯

謝衍沉默半晌，忽然笑了，隨手將棋子扔回棋罐，「那就讓他進宮，去給陛下⋯⋯陶冶陶冶。」

花廊下。

「進宮？！做什麼！我考試都還沒準備好！」沈珵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滿地亂轉，「萬一是陷阱呢？萬一是要我當伴讀呢？萬一是要把我送去敬事房切了呢？！」

「沈公子多慮了。」秦楓面無表情地走過來，一手攔腰，像套麻袋一樣，精準地將一件金絲滾邊的宮廷常服套在了沈珵身上。

「喂！你們這是在綁架知識份子啊！」沈珵掙扎。

「皇宮召見，是命令。」秦楓冷著臉不為所動，一邊說一邊幫他系腰帶。

「⋯⋯」沈珵徹底無語了，這簡直是強盜邏輯！

秦楓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笑意，「沈公子，您現在這模樣⋯⋯比後宮佳麗還像妃子。」

「我不是去選秀的啊！！」沈珵的臉瞬間綠了，他感覺自己被王府這幫人徹底玩壞了，「你們搞錯了啊！不要啊啊啊！！」他掙扎著，卻被秦楓牢牢控制住。

皇宮，養心殿前。

趙熙早早地蹲守著，他身穿一件迷你龍袍，頭頂小金冠，懷裡還抱著一隻絨毛兔子，一臉期待地來回走動。

當沈珵從馬車上下來的那一刻，小皇帝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兩隻短腿踩得地板咚咚作響。「就是你！」他一把拉住沈珵的袖子，「你是會寫烤魚詩的那個書生對吧！」小皇帝激動地問道。

沈珵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差點沒站穩，「⋯⋯陛、陛下？」

「朕是朕啊！」小皇帝拍拍胸口，超得意地道：「朕是這裡最大的！」

「草民參見皇上⋯⋯」沈珵剛要下跪行禮，卻被小皇帝急忙阻止了。

「不用不用！」小皇帝一把拽住他，「朕想跟你當好朋友！快來陪朕玩！」

沈珵被拉得踉蹌前行，滿腦子問號。這真的是皇帝？這分明是個精力過剩的八歲兒童！哪有半點九五之尊的威儀？

「快快快，來陪朕下棋、寫詩、餵魚、打鞦韆！」小皇帝發出連珠炮般的指令，拉著沈珵滿場亂跑。

「皇上！草民快喘不過氣了！」沈珵被他拉扯得東倒西歪。

更離譜的是，趙熙還指著旁邊那個笑得像尊彌勒佛的周公公，「這是周公公！他可厲害了，會唱戲，還會學老虎叫！周伴伴，叫一個！」

周公公當場毫無包袱地把手舉在耳邊做爪子狀，「嗚喵！嗷嗚！」

沈珵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這皇宮⋯⋯絕對有問題，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誤入了什麼奇怪的動物園。

還沒等沈珵喘勻氣，小皇帝又有了新主意。

「姐姐們都想看看你！」趙熙理直氣壯，「你長得好看，還能寫詩，正好讓她們也欣賞欣賞！」

沈珵瞬間警鈴大作，臉都白了，「不、不行，這不合規矩！外男入後宮是要被抄家問斬的啊！！」

「沒事！朕准了！」小皇帝不由分說的一把將他推進了柔光繚繞、香氣撲鼻的偏殿。

殿內三位遺妃已坐等多時，年齡加起來破百，個個保養得面白如玉、笑容嬌媚，三雙眼睛掃射過來。

魏昭儀輕笑一聲，團扇半遮嬌顏，眼神像在打量一盤剛出爐的桂花糕，「哎呀呀，這就是沈小公子？果真是⋯⋯齒白唇紅，水靈靈的~」

何貴人搖著團扇，笑得意味深長，「我宮裡這些年，可沒見過這麼漂亮有趣的小郎君了。」

陸才人直接遞來一塊糖畫，上面畫著一隻可愛的小兔子，「這個給你。」她聲音幽幽的，「我喜歡你這樣⋯⋯眼神單純的。」

沈珵背靠著門板，瑟瑟發抖。這場面他熟啊！他爹審問犯人也是這樣的開場白！先是噓寒問暖，再循循善誘，最後圖窮匕見，直接上老虎凳！

「那個⋯⋯三位娘娘，草民是應屆考生⋯⋯」沈珵試圖解釋自己的身份和來意。

「呀，那正好啊！」魏昭儀笑得更開心了，「我宮裡缺個知書達理的伴讀，不如⋯⋯留在這兒吧？」

「什、什麼留⋯⋯」沈珵嚇得語無倫次。

何貴人忽然神秘一笑，湊近了些，「說不定⋯⋯還能當駙馬呢，嘿嘿。」

「草民不是來應聘駙馬的啊啊啊啊！！」沈珵當場臉紅到耳根，拔腿就想跑，結果「砰」地一聲，直接撞進了門口等候的謝衍懷裡。

沈珵抬頭看見謝衍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彷彿看到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謝衍！！救命！！我要被搶走了！救救我！」

謝衍低頭，順手扶住他的腰，視線溫柔得讓人發毛，「是嗎？」

「她們像是要幫我看聘禮！」沈珵抓著謝衍的衣襟告狀。

「可能是太喜歡你了。」謝衍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風涼話。

「你別在這用幫公豬配種的語氣說話啊啊啊啊！！」沈珵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那夜，沈珵被「特別安排」在宮中偏殿留宿。

他失眠到三更，在那張比王府還貴的龍鳳大床上滾來滾去，把被子踢了又捲、捲了又踢。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是來趕考的嗎⋯⋯」他痛苦地抱著頭，「我、不、要、呀！！」

最後，他猛地坐起來，對著空氣發毒誓：「不考第一，我就真成駙馬了！不考狀元，我就得繼承天羅閣！」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被逼到了絕境，「我、拼、了！！」

宮牆外。

謝衍斜倚在檐角，聽著窗內傳來的咆哮聲，眼裡的笑意漸深。他耳中傳來微弱卻清晰的咆哮：「我一定要贏！我一定要自由！我絕不做皇宮裡的小綿羊⋯⋯」

秦楓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身旁的謝衍說道：「王爺，您不該這樣戲弄沈公子⋯⋯這要是嚇壞他了⋯⋯」

「誰說我在戲弄他？」謝衍直起身，看著那一豆燈火，聲線淡淡，「本王是在告訴他，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只有我那裡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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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香港火災、日本天災、美國和澳洲槍擊與北捷事件接連發生。

這些跨越國界的悲劇撕裂了無數家庭的平靜，願死者安息，願生者平安。

請務必珍惜當下、擁抱善意，並在動盪中照顧好自己的情緒。

願世間少一點暴戾，多一點守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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