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91）血染心殤

「姐姐……？」

薛臨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氣音，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郭寧荷，那雙總是明亮飛揚的眼眸此刻充滿了破碎與茫然。

這比被拒絕告白還要令人難受千百倍！

拒絕告白，至少承認了那份感情的存在。

而現在，郭寧荷的話語，是在全盤否定他們之間的一切過往，將那些他視若珍寶的記憶與羈絆，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場「職責」與「誤會」。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YkprTq47

這無異於將他整個世界都徹底顛覆、否定。

一股鈍痛感猛地從心口炸開，氣血瞬間逆流，喉嚨湧上強烈的腥甜。

「噗——」

他控制不住地彎下腰，硬生生吐出一大口鮮血，殷紅的色彩濺落在身前的地板上，觸目驚心。

「殿下！」郭寧荷見狀，心臟驟然緊縮，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想要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那是她守護了多年的本能。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Gn7GZZhn

然而，她的手在即將觸碰到他衣袖的瞬間，猛地頓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剛剛才說出的決絕話語，想起了自己必須讓他獨立的決心。

此刻的心軟，只會讓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只會讓他更加無法割捨。

她不能……不能再給他任何虛假的希望。

於是，在那短暫的停滯後，郭寧荷硬生生收回了手，挺直了原本因擔憂而微微前傾的腰桿。

她別開臉，不再去看薛臨蒼白染血的臉龐和那雙充滿痛苦與祈求的眼睛，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揚聲對著木屋外命令道：

「來狼，請長老過來照看殿下。殿下舊傷未癒，需要靜養。」

她的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地上吐血的那個人，只是一個需要處理的普通傷患，而非她曾經拚死守護的「殿下」。

薛臨怔怔地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感受著口中血液的鐵鏽味和心口那撕裂般的疼痛。身體上的傷痛遠不及此刻心中的萬分之一。

比起莫名其妙的吐血，更讓他感到窒息和絕望的，是郭寧荷此刻的態度。

那個會在他受傷時第一時間衝過來、會蹙著眉頭小心翼翼為他上藥、會因為他喊痛而放輕動作的姐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靜、疏離、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狼族戰士。

她不再對他流露出絲毫的擔心與關切，那挺直的腰桿和刻意避開的目光，已然成了對他最殘忍的傷害。

他寧願她罵他、打他，也不要這樣……彷彿他之於她，已經無關緊要。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自嘲與悲涼。

「不用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疲憊，「原來一切……從頭到尾，都不過是本王的一廂情願……」

他嚥下喉頭不斷湧上的苦澀，拒絕了任何人的攙扶，用手背狠狠抹去唇邊的血跡。

儘管氣息不穩，他依然強撐著挺直了脊背，如同一個打了敗仗卻不肯丟失最後尊嚴的王者，一步一步，踉蹌卻堅決地走出了這間充滿回憶與心碎的小木屋。

在門口，他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只是用盡最後的力氣，留下破碎的話語：

「姐姐……我這就回青雲派……」

「每七日的紙籤……不必再寫給我了……」

「妳自己……好好保重……」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完，他猛地轉過頭，眼淚終於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不敢再停留，不敢讓她看到自己此刻狼狽不堪、依依不捨卻又必須強忍的模樣，加快腳步，近乎逃離般地消失在了郭寧荷的視線盡頭。

直到那踉蹌的身影徹底消失，直到周圍再無一絲他的氣息，郭寧荷一直緊繃的身體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咚」的一聲，她直接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一直強忍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洶湧而出。她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肩膀因壓抑的哭泣而微微顫抖。

她也很不捨啊……

那是她看著長大的殿下，是她曾經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那些在皇城的點滴，那些深夜的暢談，那些並肩的時光，怎麼可能輕易割捨？

可是，正是這份依戀，如今卻成了傷害他的利刃。讓他變得衝動，讓他看不清前路，甚至讓他與翎月谷主兵戎相見。

她不斷地說服自己：這樣才是對他好。

他的未來是光芒萬丈的仙途，是逍遙天地間的廣闊。

他不該被一段過去的「護衛」關係所束縛，不該為了一隻妖而駐足不前。

他從來……都不需要什麼「護衛姐姐」在身邊耽誤他。

這份「為他好」的決絕，如同雙刃劍，在斬斷薛臨執念的同時，也將郭寧荷自己的心，割得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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